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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一辈子的朋友     直 ...

  •   直至此刻,程燕棠才愿意承认一个惊奇又正常的事——他就是年纪轻轻地喜欢上这个天真的少年了。

      一个淳朴,善良而勇敢的男生。

      意识到这份喜欢已经满到让他不由自主地承认后,程燕棠僵硬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要怎样才能没有心理负担地与阿深相处,要怎样才能把自己这份慌乱的感情藏匿起来,不溢出来让阿深发现。

      要怎样…要怎样……

      阿深发现阿燕脸一阵红一阵白,忍不住嘻笑发问:“阿燕!你在想什么呢?”

      男生声音哑了一瞬,猛地低下头,念着“不用管我”,人却是躲进教学楼里。

      阿深来了阵劲儿,下楼找到背对着自己的阿燕,搭住他的肩要他转过来看自己。没成想,男生力也不小,肩膀一缩让阿深搭了个空,一转头,阿燕正低头不讲话。

      “……”

      阿深不知道阿燕怎么了,连着一整个晚自习都没理他,写纸条传过去也没见回。

      他不断向阿燕说话,甚至晚上摸进房间找对方。程燕棠沉默地在阳光吹风清醒,身后扑来一阵热意,还没动身脖颈就被勾住了。

      阿深眯起眼睛,在他耳畔小声说:“我哪惹你不高兴了吗?阿燕。”

      以前这个距离阿燕顶多觉着难堪,现在却浑身掀起一阵躁热,恨不得把衣服全脱了缓解。

      这人真是没有分寸感,怎么动不动就来勾着他,悄悄话也说那样密,生怕他听不到是吧?

      阿燕沉闷闷地道:“你离我太近了。”

      他没有去看阿深的面庞,盯着夜空想把注意力转走。结果这个阿深反倒扬起眉毛,挨得愈发近,脸几乎要与男生的贴在一起。

      他开玩笑说:“都是男生你害羞什么?”

      阿燕眼睛微微睁大,深深皱住眉,冷漠回应:“谁害羞?不要学了中文就乱用!”

      阿深还真起了逆反的心思,不断喊着诸如“你就是害羞”“近点就近点”之类的话,非逼得男生什么都反驳不出,气得合上门回到床上生闷气。

      “你今晚有点奇怪。”阿深坐在他旁边实话实说。

      男生立刻回:“你想多了。”

      “那我可不信。”阿深耷拉着嘴角,肩膀碰一碰阿燕,说:“开心点。”

      阿燕只是“哦”。

      沉重的夜色压在两个人的心上,一个辗转反侧,一个肆无忌惮。或许阿深把阿燕想的太单纯,或许他自己太真,总之,他会心安理得地继续把阿燕做为好朋友,并且认为阿燕也是这样。

      蟋蟀的声音急促却不停歇,只有夜深人静时才会回归自然的大地。渐渐的,它的声音若隐若现,并被悠长的知了声所取代。

      多多少少个日夜都是这样。

      光芒万丈,树影摇晃,从外边的窗户,能看见一个少年在咬着笔尾,满面沉思地写试卷。

      阿深的奋斗确实有了效果,试卷上冗长的题干终于能被他拆分为简单的条件,对一口气算出来的答案也是有了把握。

      这次他深刻吸取前一次月考的教训,看准了题号才写,谢沉斜也别想从这揪出毛病来。

      此次期中考试,他还是在十一考场,虽不是最后一号但也差不多了。彬哥是监考老师,人也没个正型,随意逛了两圈就出去溜达。

      阿深的连续两天都浸泡在考试之中,人已经麻木到看到试卷就提笔写题。他真的想向领导发问,晚自习考试是不是太没人性了?还只用来考文科!

      好处是能快速考完并开启运动会。

      早晨的昭中被蒙上一层毛茸茸的雾气,偶有光线刺破云层,铺在大地上。时间长了,田径场上的班级都在喊热,或在树荫底下躲懒,或在队伍里蹲下,用前一个同学的身躯给自己挡阳光。

      总之,阿深高中的第一场运动会开始了。

      谢沉斜戴了一副墨镜,穿着天蓝色的防晒衣,站在二班旁边看手机。

      “谢老师!墨镜挺帅,借我戴戴呗!”张梦手比出喇叭状冲谢沉斜喊。

      同学们唏嘘声此起彼伏,说他不要命了。

      谢沉斜抬头往张梦的方向看了一眼,随手摘下墨镜递过去,什么话也没说。木木夕心安理得地接过给自己戴上,神气又得意。

      开幕式应该是所有人最讨厌的环节,炎热漫长而又无聊,还为了追求所谓的仪式感让每个班按跑操队型跑步入场。阿深数地上有几片叶子,队伍挪动了才起身跟上。

      高一的场地统一在篮球场那,离看台和田径场不到五米,走几步就可以去看比赛。

      昭中每到这种时候食堂特地安排上小锅米线和自主泡面,味美料鲜,以致每个时段食堂都有人。

      遮阳棚下,桌子码成长方形还开了口容学生进出。杨晴在桌面放了大量零食小吃招呼同学来解决,几个男生勾着肩耍到她面前,用极其微小的声音说:“杨晴,想不想喝奶茶?”

      杨晴:“这在学校你怎么点?”

      运动会前学校就通知不允许带手机来学校,以及各种桌游,倒鼓励学生多带作业多带书。

      班上有一半的男生都悄悄带了手机,女生则带桌游,又碍于谢沉斜在不敢玩。

      张梦扶一扶墨镜,朝某个方向努嘴,说:“让老班给我们点,我们回去把钱转给他。”

      杨晴吓了一跳,望了眼谢沉斜疏离的背影,摆手拒绝。

      张梦让她瞧着,自己拉上刚回来的阿深过去,喊“谢老师”。

      谢沉斜抱着手机,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木木夕深吸一口气,俯身靠近央求说:“这天太热了,能不能给我们点一点儿喝的?我们回去转钱给你。”

      不明所以的阿深心里也一惊,不由站直身,手肘轻轻拐张梦的胳膊。这种要求是个老师都不会同意吧。

      对面的人瞟了两人一眼,把手机递给张梦,说:“随便点,我请吧。”

      “真的?!”张梦大喜。

      谢沉斜“嗯”一声,又说:“我不缺钱。”

      张梦把同学喊到一块,问谢沉斜手机密码,结果这人告诉他没设密码,直接点进去就行。阿深记得自己也没给手机设密码,这么看来还是太危险了。

      “女士优先。”木木夕调出页面,优先把手机给杨晴她们。

      陈尚岚按平时的习惯点,一杯近三十,不免犹豫朝谢沉斜说有点儿贵。

      谢沉斜平静地回应:“你们点吧,我平时点的比这个贵。”

      “哇,老班大气!”陈尚岚竖起大姆指,心说老班平时那么死板,没想到也有开放的一面。

      轮到阿深时,他不知道能喝什么,就点了和张梦一样的,金额就这般累积到了一千多。

      谢沉斜:“帮我也点一杯,拿铁全糖少冰。”

      张梦瞪大眼:“全糖?!”

      谢沉斜:“我喜欢喝甜的。”

      张梦虽不能理解但还是照做了,悻悻地把手机还给谢老师。谢沉斜看也没看就付款,眼睛不带眨一下,完事又继续刷手机。

      阿深估计自己是来不及喝了,等会儿他要去跑200就拜托张梦帮他留着。

      谢沉斜准备了整盒的葡萄糖,让几个同学冲热水给完成项目的学生。

      阿深去检录处,发现报200的大多是体育生,短袖短裤钉鞋配备齐全,还冲他比了一个“谦让”的口型。

      他低头看自己的校裤和t恤,有过片刻的担心。程燕棠站在草地上,紧紧凝着站在起跑线上的少年,不是自己跑却手心出汗。

      阿深分到了1道,他之前没跑过的道。其余人蹲身踩在起跑器上蓄势待发,只有他望着这个东西纳闷该怎么用。

      “快点预备!”李文涛冲他喊。

      阿深只得学着他们半躬身伏地,目光直直盯着前方的红丝带。

      “各就位——”

      阿深抿紧了唇。

      “预备——”

      他的腿有点抖,止不住的。如果没有起跑器是不会这样的。

      阿深似乎听不到周围的加油声了。

      “砰!”

      枪声乍响,并排的人箭一般飞了出去。阿深反应比他们快,在枪响时就猛地向前冲,结果姿势没调整好,摔到了地上,往前擦了一条。

      人群爆发惊呼声。

      阿深一咬牙,迅速站起身,调整姿势向前。胳膊和腿又热又凉,他看不到,看台上的人瞧见了。

      有个男生膝盖和手臂都擦破了,触目惊心地往外流血,人却像不知道一样拼了命地往前冲。

      程燕棠睁大眼立刻在终点处守着,等人一过来要去扶他。阿深过线的一瞬,他才后知后觉到疼,又密又麻,像虫子一样往身上钻。

      起跑虽然失误,但他的反应力摆在那,恰好以最后一名的成绩进决赛,虽败犹荣。阿深喘着气,去还号码布,几个医护人员围过来给他处理伤口。

      他的胳膊和腿分明是惨败的,脸色却是异常平静。程燕棠让他决赛别去了,阿深自认为就擦破点儿皮,没必要这样重视,就没把阿燕的话放心上。

      待他走回大本营,一群同学凑上来问他怎么样,阵势之大令阿深哭笑不得表示自己没问题。

      张梦把奶茶塞进他怀里,领着人到大本营里坐下歇息。

      谢沉斜难得没再看手机,而是问他是否还去决赛。

      阿深自然说:“当然去,就一点儿皮外伤,以前受的多了。”

      谢沉斜笑了一下,说:“我高中运动会无论哪个项目都是第一,你也是吧。”

      “肯定的。”阿深不知哪来的自信,拍胸脯表示自己走过的路比他们吃的盐多,在燕青山上窜下跳早就练就极佳的体育能力,来城里也不可能服输。

      中午阿深熟悉了起跑器的用法,下午奋力拿到决赛第一,二班的欢呼声盖满整个田径场。

      阿深早有预料,并没有他们那样激动。

      提前吃完饭他躺在树底下张开手臂闭眼小憩,懒洋洋的阳光赖在他腿上,热着热着倒还变得温暖舒服。

      这时候的学生大多还在田径场,没人往这边看。

      程燕棠慢慢来到他对面,没出声,就只静静地看着。阿深的一举一动他都在关注。

      不知过去多久,阿深睁开眼睛,顶上细碎的嫩绿映在他的视野里,姿态万千。

      他坐起来,在模糊的光影里看见了某个熟悉的人。于是少年蹲在树底下,胳膊搭在腿上,仰着头笑。午后的烈阳掠过叶缝,零零星星地打在他面庞上,斑驳阵阵。

      阿深眯起眼,衔着一根狗尾巴草,朝对面人咧开嘴角,明晃晃的笑在麦色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一株盛着光的野草。

      程燕棠忽然想到这个形容。

      他只定定盯着这个树下的人,连每一根散发光芒的头发丝都不愿放过。

      宁鸣深……

      “程燕棠。”阿深朝他抬了下下巴,忽然说了句“你过来”。

      男生却栽在原地,再也动弹不得。

      阿深说…要他过去。

      他的脚不听使唤往前挪,每动一步,心跳就快一分,直至彻底站在少年的面前。

      诶,宁鸣深。

      他当真想问问,你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我对你不只是普通的朋友情。

      但他嘴笨,无法将这种话直接讲出来;阿深迟钝,更无法理解他的话。

      阿深站起来了,与阿燕沉静的眼相对。

      “你…”

      程燕棠才发出一个音节,眼前忽地只剩一片热烈的笑意,天旋地转,他的后背紧贴上树干,烈阳刺得他一眯眼。

      他紧缩在人高的阴影中,睁大眼睛就是那张深深刻在内心的面庞。他想挪开,肩膀上方却被一只手撑着,这是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

      阿深在调戏他。

      “宁鸣深,你在干什么。”程燕棠垂下眼眼没去看少年微笑的神情。

      阿深又挨近,低下头扭着肩膀去看阿燕垂下的眼睛,咧开一个天真的笑容,说:“逗你玩。”

      阿燕觉得自己应该是病了,心怎么能跳得那样快,几欲要冲出胸腔炸开!这还不完,阿深还把脸庞慢慢凑近,阿燕抬头他也跟着抬,把人逼得躲也躲不开。

      宁鸣深……

      宁鸣深…

      “阿燕呐…”阿深在离他不到一厘米时及时停住,悠悠扬扬地唤:“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独一无二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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