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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你眼中的风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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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祝你早点实现梦想了。”小娟小声着说。
阿深低下头,回了个“嗯”。
六号那日早晨,他离开了麦甸村,提着凤仙叫带上的东西,衣物,食品,什么都有。
阿深在车站凝望脚下的水泥地,走两步鞋上就都是灰,擦也擦不干净。他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告诉自己下次再踏上这片故上估计是寒假了。
到时候他要带阿燕一起回来。
再乘车回城,他竟是轻车熟路的,就像真的适应了穿梭麦甸村与昭谭的生活,路过昭中碰到同学他还会选择主动打招呼。
阿深绕潢江走一圈才回阿燕家,远远的,管家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李叔。”阿深喊。
李管家点点头,接过行李领少年进屋。
阿深走在后头问:“阿燕呢。”
“少爷在房间里,你可以直接去找他。”李管家回答。
阿深上到二楼去找程燕棠,却没在房间里瞧见人。他莫名觉得阿燕该是在他的房间里,因为阿燕很喜欢去他那儿坐在椅子上半天不说话,也不清楚为什么。
这么想着,他先冲自己那间屋喊了声“阿燕”,得到了细小的应答声。
瞧吧,就在这儿。
阿深蹦蹦跳跳地进屋,看到椅子上的身影笑容明朗开阔起来,凑近时抬手蒙住男生的眼睛,小声说:“我回来了。”
他的手是冰凉的,覆在一片温热上,引得目中的人颤了一下。
男生摸索到阿深的手腕,紧紧掐住,从眼睛上抓下来。他沉闷地说:“我以为你明天才舍得回来。”
“嗯…明天要去学校自习我怕来不及。”阿深老实回答。
程燕棠扭过头,嘴角是压下去的。他淡淡凝着阿深撑着椅背的手臂,似是极不高兴,挤出几个字眼来:“但我挺想你的。”
空气凝固了几秒。
阿深哈哈笑两声,说:“我也想你。”
程燕棠看了他有一会儿才挪开视线不说话。他想,实在太傻了这个人,什么都听不明白。
“对了,这个是程叔叔给我的,给你。”阿深记起什么,去床头柜夹出那张银行卡递给男生。
程燕棠拧起漂亮的眉,告诉阿深不想用就放着不必拿给他,他有很多。
阿深“哦”一声,小心把卡放回去,又缠着阿燕讲题去。快要期中考,他很多科目还一蹋糊涂,再不挽救这个病根就永久埋下了,以后想治也治不好。
阿燕讲得很慢,怕阿深听不懂一个步骤能拆成好几步来讲。少年时不时点头,神情都投入在讲解中。
他问阿燕要选什么科目,对方明了告诉他纯理。阿深记着自己那两极化的成绩,一时陷入沉思,琢磨不明白自己该怎么选就打算期中考完再说。
次日晚自习阿深和王思恩一起收作业,他负责前三个组其中就有程燕棠。各科代表挤在一起同学们都手忙脚乱地翻找作业,阿深钻到程燕棠旁边,胳膊上摊了一摞作业本。
程燕棠拿了本本子放上去,又冲他笑了笑,说:“你挺忙。”
“科代表嘛,不知道哪天再考个倒数给我下了。”阿深随意地应答,记完名把作业放去谢沉斜桌上。
王思恩瞧见老班桌上放了一堆五颜六色的糖,玲珑小巧依在哪,不由感叹真是活久见,老班居然会吃这种只存在童年里的糖果,可腻了。
阿深不怎么爱吃糖,没王思恩那么大反应,拉着人赶回教室。
晚上照常是阿燕给他讲题,阿深倦了就让他回去睡觉。阿深伏在案几上,半张脸陷在胳膊弯里露出一双半眯着的眼睛,只住了一个沉默摇晃的人影。
他声音轻如棉絮:“阿燕。”
“嗯?”阿燕侧过脸认认真真望着他。
阿深:“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阿燕:“你问。”
阿深把脸又埋了点儿:“你对我蛮上心的,为什么?”
对其他人都没有,对他独一无二地上心。不过说不准,说不定对崔兆川也会这样。
他只是随意问问,倒把阿燕问住了。他不知道怎么样回答既能明显又能让这个人继续听不懂。可瞧着这人那般天真的样子,他就觉着自己无论说什么他都无法听懂。
“因为你是宁鸣深。”阿燕说。
因为我是我?阿深真的听不明白,笑骂阿燕说的话令人摸不着头脑怎么作文分数那么高?
阿燕闷着脸,把他赶回床上睡觉。
阿深一旦进入梦乡,就会下意识展开臂膀,胳膊压在阿燕身上,姿势惬意。
阿燕也没好到哪儿去,暗戳戳地把少年的手拉回去,转而变成自己轻轻抱住这个人,靠着那劲瘦的肩膀闭上眼睛。
宁鸣深,真希望你什么都不懂。
他于心中小声地念。
阿深过惯了每天下课往办公室跑的日子,冯彬和谢沉斜要求他一有时间就得来讲题做题。他有几次进门前常听到冯彬响彻办公室的声音,有关他的就是说:“二班那个宁鸣深,人是在最快班的,成绩是在普通班也倒数的。我还纳闷他周测卷写满了怎么才那点儿分,弄半天都是踩不到点的错误步骤!”
谢沉斜轻描淡写:“我已经让他下课就来办公室了,他也在坚持。”
类似的讨论不绝于耳,不仅办公室,年级上也有人这样说。
阿深从未在乎过这些讨论,毕竟都是实话他找不到驳过去的理由。
上午最后一节是物理课,谢沉斜先点人上前默完公式才翻开作业笔记本,面无表情地说:“国庆作业没有交的自己拿书去后面站着。”
他念了两个名字,其中包括一个人:程燕棠。
班上安静,但每个人眼里都是惊讶。
程燕棠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后什么也没说拿上课本和试卷去到后黑板。
阿深也不大相信,昨天阿燕确实把作业本交给他了,也许是没翻开导致阿燕看错交混了呢?他是科代表,要真是这样他也该有一份责任在里头。
下课阿深急急忙忙地到阿燕那,万分保证自己收到了他的本子。阿燕俯在抽屉一阵捣鼓,翻到了本颜色一样的,打开就是写满的物理题。
真的交混了。
阿深拉着阿燕去办公室,想帮阿燕说点儿话,结果自己先被冯彬喊过去。
“喂,宁鸣深,你过来看你这个题。”
阿深让阿燕先解释,跑到冯彬那听他说话,余光却是不住地往旁边瞟,耳朵也竖起来听。
“谢老师,我作业是做了的,只是交混了。”程燕棠把本子递过去,认真解释。
谢沉斜原在看电脑,往本子那看一眼,淡淡道:“那就是没交。”
程燕棠不得不再次:“我交混了。”
“重点不是交没交混,是我有没有收到。”谢沉斜耐心说:“我没收到就是你没交,不用找其它借口。”
冯彬停下讲话,微妙地望向旁边。不只是他,办公室的老师都在注意这个方向,上次是宁鸣深这次是程燕棠,二班的学生和谢沉斜的关系似乎都不是很好。
程燕棠低下头,轻声念:“我没找借口,我是做了的。”
“你是不是不服气?”谢沉斜面色平静,以自认为正常的语气问。
男生立刻回应:“我没有。”
阿深眼看情况不妙,也顾不上这边的题还没讲完,悄悄往程燕棠那儿挪。
“但你这个语气,这个态度不就是不服气?”谢沉斜又说:“我没收到的作业,无论是谁我一律算缺交,这个话我开学就说过吧。”
男生沉默了。
阿深往他的肩膀那探出头,向谢沉斜说作业是他收的,没有翻开检查就抱过来理应是他的失职,错不在程燕棠。
要批评也该批评他。
他本以为这种揽责的行为能让谢沉斜把矛头转来他身上,不那么生气,结果这位谢老师却盯着他,幽幽冷冷地说:“我只看结果,缺交就是缺交。”
打肿脸充胖子。
阿深被呛一下,什么都说不来。一张嘴,声音就被黏在了喉间。
这件事各自有错,但谢沉斜也确实过于不讲理了一些。
冯彬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那儿起哄大喊:“姓谢的,平时也没见你这么死板呐,现在可不是封建社会,别你认为是什么就是什么!”
彬哥又把皮鞋搭在桌上,留给阿深漆黑的鞋底,年级主任官威不小。
谢沉斜转过头,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 不惯就忍着,我不会改的,我的性子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死猪不怕开水烫!”
冯彬瞪大眼睛,招手示意阿深过来。
阿深犹豫一下,这边谢老师看起来不怎么高兴,那头彬哥又要他过去,选都不知道怎么选。
程燕棠也觉着这么闹不行,忙向谢沉斜道歉表示是自己忘了规矩,下次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这样一对比,就显得谢沉斜太没有人情了。
谢沉斜“嗯”了一声,脸上仍旧是没有表情的。阿深安心到冯彬那儿继续听他讲题,朝阿燕使眼色让他先回去。
“所以你看,它在第三象限……”
燥热的空气黏在办公室里,粘着说话声和知了不厌其烦的叫声。阿深抹了把脸,随意往窗外瞥,防盗栏关住了一片绿色,仅容一片碧色的影子躺下半边身进来,还在轻轻颤动。绿树鼓进一阵凉快的风,吹干少年脸上的汗水,甚至冷得一哆嗦。
他一望便是好久,出神地想:这学校,竟然能有这样的生机盎然。
回到班上杨晴正抱着名单招呼大家踊跃报名运动会。阿深好奇去看了一眼,报的人不多,专门避开了400和200。
女生那边已经报满,男生这儿还差得远。阿深找了支笔在这两项下面都打了勾,觉着自己跑步也算可以,为班级争争光。
“死亡400你居然眼不眨就报了?!”张梦站在一旁惊呼。
阿深疑惑:“还好吧。”
周围围的一圈人啧啧作叹,斗志也跟着提上去冲上前把剩下的项目报满。阿深望了一圈没见着阿燕的名字便去找到人,问:“你不报项目吗阿燕?”
男生正在写题,头也没抬地回应:“你报就行了。”
阿深:“为什么?”
男生笔尖一顿,然后说:“我给你加油。”
“这样啊。”阿深心里自然开心,又拉着阿燕讲一会儿话。
陈尚岚后面悄悄问阿深为什么和程燕棠关系那么好,阿深笑着告诉他开学前就认识了,相处时间一长自然是成好朋友了。
“好朋友”这个词落到陈尚岚耳畔显得怪异,即使是好朋友,这种天天黏在一起也不太正常吧。
她古怪地往程燕棠的方向瞥,这人还在埋头做题,完全没注意这边。
真奇怪。
陈尚岚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哈哈笑了两声,祝阿深期中考有一个好成绩。
对此阿深是怀抱希望的,自认为努力了那么久,没有点回报还考倒数就太丢人了。他挑了晚饭后的一段时间去田径场跑步,撞见一群体育生在练习,占据了每一条跑道。
阿深犹豫了几秒,还是转身回去了。
暮色笼罩整个昭中,蓝紫交织在天空上,隐隐掠过几只暗色的飞鸟。阿深趴在大平台上透气,望着上空庞大的色彩,心也渐渐松下。
台下不知何时来了一个人影,仰头瞧见栏杆外探出的半边身,尤其是那抬起的下巴和飘动的发丝,似乎下一秒就与天空融在一块。
于是,男生站着不动了,保持着这个仰望的姿势,让大平台上的少年成为了只属于他眼睛的风光。
“宁鸣深……”
忽然,他轻轻念。
细碎的话语从他的唇齿间流露,很飘渺,但阿深听见了。
男生是说:
“宁鸣深,你觉得你是个怎样的人?”
“阿燕!”他大声喊。
男生平静地凝住他。
“你问我啊?”阿深垂下眼,一袭白衣鼓起,像只凌乱的飞鸟,即将翱翔至远方。他棱角分明的面庞此时被云彩抹去了那股子韧劲儿,混着微笑,柔和又坚定。
他抬眼看向广阔的天空,慢慢开口:
“我就是我,不被任何人包括自己所定义,不然活得多累?所以我无法给你回答。”
晚风拂过,扑进少年的眼里。
阿深闭上眼睛,再次说:“当然,凤仙说,我像一座山,不会因风吹雨打而动摇,如果是真的,那我一定是燕青山,因为我遇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