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过东南》半剪春休

16、没爱情的人情 霸

　　霸总对这种课前的祝贺很是受用，笑眯眯地说今天会给他们减免作业。班上起初在欢呼，不到几秒就有人后知后觉今天不是没有排化学的作业时间吗，哪来的化学作业？

　　喧嚣声渐渐淡下去。

　　“你们下节课是物理吧。”霸总放下粉笔，说：“你们说的时候可以热烈一点，看下你们老班的反应。”

　　张梦开玩笑道：“他不会冷脸接受吧？”

　　霸总：“说不定。”

　　阿深心思不在这些所谓的仪式上，咬着笔杆瞧化学课本上的习题，半天没个思路。自月考完，他的座位固定地在最后，张梦整日笑嘻嘻没个正型却考到了前几排，他没法再找张梦问题。

　　他原想找阿燕问问，预备铃却响了。

　　阿深收下化学课本，换成写了一半的物理试卷。

　　教室静悄悄的，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格外刺耳。

　　“试卷拿出——”谢沉斜在铃声打起的那一刻，精准踩点进教室。

　　杨晴在办公室还没回来，所有同学仍自觉起立，齐声喊：“谢老师教——”

　　谢沉斜猝不及防地被钉在原地，而后立马喊停。

　　祝贺声哑了下去，同学们面面相觑。

　　“谁让你们这么做的。”谢沉斜又平静地问。

　　程燕棠回答：“班长组织我们今天对每个老师说一次。”

　　谢沉斜陷入沉默，低头翻了两下试卷，要说什么又止住了。阿深猜他是在组织一段委婉的言辞。

　　“以后不用对我说什么节日快乐。”谢沉斜是低着头说的，手上翻试卷的动作没停，像在说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小事。

　　台下有了点细碎的讨论声，不少同学还皱起眉，小声吐槽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刺耳朵。

　　讨论声大了点，谢沉斜停下动作，微微抬起眼，而后直起身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知道怎么去回应你们。”

　　这个解释太奇怪，无法使人信服。

　　班里的气氛低了很多。谢沉斜有所察觉，把散到前面的头发拢到身后，重新解释说：“如果你们太热情，我没办法去回应你们，因为我不知道该表达一些什么样的情感会不冷场。我这个人也不太喜欢去做这样复杂的思考，所以你们以后都不用和我说某个节日快乐什么的。”

　　他的面色太平淡，态度也太随意，不少人包括阿深都觉得这个人像在找借口敷衍了事。怎么会有人把“不擅表达”说得这么难听？

　　谢沉斜如常上课，班里却没多少人能认真地听下去了。往常积极回答的同学也选择了沉默，谢沉斜后半节课更像在给自己讲课。

　　阿深又有点过意不去，自己怎么说都是科代表，就在谢沉斜要点人去做题时毛遂自荐。

　　下课谢沉斜拿上教案就离开了。

　　班里顿时变得吵闹。

　　张梦：“靠，说句难听的，他的家人不爱他吧，性格这么诡异。”

　　杨晴反驳：“不可能，他对象每天都会来接他，怎么可能缺爱？”

　　学委陶畅瞪大眼：“他课上说出那些话还不够明显？”

　　“……”

　　程燕棠回头恰恰对上阿深默然的视线，交汇几秒后，阿深离开了教室。

　　他去办公室找谢沉斜，发现这个人正坐在椅子上组试卷，手上还拿着草莓。

　　“谢老师。”阿深喊。

　　谢沉斜“嗯”了一声。

　　“今晚物理作业是什么？”阿深找了一个合适的话题。

　　谢沉斜头也不抬：“今晚我不布置作业了。”

　　阿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我课上说的那些话不用放在心上。”谢沉斜静静地告诉阿深晚上的作业时间让同学好好调整，他自己是没法再去解释了。

　　“我知道了。”阿深点点头，心里五味杂陈。

　　中午程燕棠留下来给阿深讲化学题，这人却常常走神，引得阿燕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好好听。

　　“阿燕，我国庆想回家一趟。”阿深忽然讲。

　　阿燕说好。

　　“我还想带点儿什么回去。”阿深又说。

　　阿燕还是应好，让阿深不用操心，他会让李管家安排的。

　　晚自习前阿深要去卫生间，离门口还有一段身子忽地往一旁偏了偏。

　　一班有好奇的人拉着他，说听别人讲2班早上物理课发生了不好的事，让阿深仔细说说。

　　阿深警惕心重，这人他也不认识，哪有什么事都往外说的道理？奈何这人软磨硬泡半天，阿深只好把谢沉斜课上的发言复述了一遍。

　　那人咋舌，毫无防备心地拍拍阿深的肩，说：“他这种老师就是有病，你们也别多想哈哈。”

　　阿深想反驳回去，话却生生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夕阳之下，谢沉斜刚好洗完手从卫生间出来，又完完全全地听到两人的对话，他的目光在阿深脸上停了一瞬。

　　阿深的脸凉了下去。

　　“我跟你说，彬哥在我们们讲过谢沉斜自己从小在家里过得不好，就整天摆出那种脸色，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缺爱……”

　　“别说了。”阿深打断他。

　　“为什么？”男生疑惑。

　　阿深没发声，下一秒谢沉斜就面无表情地地掠过他们回办公室。

　　时间好似静下片刻，男生喉结滚了滚，有冷汗顺着额角滑落。阿深也没好到哪去，只觉着自己犯了不可逆的涛天大错，现在谢老师一定生气了。

　　“怎…怎么办…”男生竭力保持冷静，声音却抖了。

　　阿深定了三秒立马转身去办公室要和谢沉斜认错道歉。

　　他大脑混乱一片，措辞还没组织好，人就站在了办公桌旁。

　　谢沉斜在给另一个同学讲题，语气平淡，不像生气的样子。那个同学一走，阿深就磨磨蹭蹭地挪过去，

　　“谢老师，对不起，”阿深说话向来直爽，此时却卡了壳，脸都胀红了：“我不该…不该…”

　　谢沉斜瞟了他一眼，慢慢地说：“你不用给我道歉，我不在意。”

　　“不在意？”阿深睁大眼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那是他们的自由。我不在意他们怎么看我，所以对我有意见私下讨论也是可以的。”谢沉斜态度平和，看阿深太愧疚便笑了一下，说：“如果我真的生气了，会直接把你喊来办公室，知道吧。”

　　阿深发出一声“哦”，隐隐觉得这事处理得是不是太温和了？谢沉斜理应把他骂到垂头丧气，再给几个处分才正常吧？

　　“我家人和爱人很爱我，所以不存在缺爱这种说法，这点我是不承认的。”谢沉斜用自己的方式把阿深安慰了一通就让他回去准备上课。阿深人还是飘忽的，走路软绵绵，回教室及时被程燕棠托住问怎么了。

　　阿深把事情一讲，弄得程燕棠哭笑不得。

　　他告诉阿深谢沉斜开学就在班上说过可以背地讨论他，阿深来得晚自然不知道。

　　阿深一整晚都耿耿于怀，竟会莫名觉得谢老师人其实还是挺好的，有时还有点可怜。

　　他问阿燕，阿燕回答说：“陈校高薪返聘的教师，还一身名牌，过得能差到哪儿？”

　　他让阿深管好自己，少去关心别人。

　　程燕棠周六放学要值日，他让阿深自己先回去。

　　阿深掐着书包带沿着台阶走，躲在树荫底下踩砖缝。他垂着头走得慢，一颗心都放在如何完美地把这条缝走完上，撞到人还重心不稳差一些栽倒。

　　“不好意思，对不起啊。”阿深忙抬头给对方道歉，才发现这人在皱眉。

　　是崔兆川。

　　阿深板直身，不卑不亢地又说了一声“对不起”。

　　崔兆川个头比他高，恰能把阿深的每一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他侧过身，冷肃的面庞上闪过一丝微妙，瞧着阿深独自一个人，就问：“你没和程燕棠一起？”

　　阿深回答：“他今天值日。”

　　他不想和崔兆川多说话，就钻出树荫往右边的道走，结果这人冷淡地冲他喊：“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阿深新奇崔兆川的脑回路，他和程燕棠还能是什么关系？好朋友的关系。

　　崔兆川听到他坚定的回答倒也没有反驳，就顺着阿深前进的方向走。

　　阿深忍不住说：“你怎么跟着我？”

　　崔兆川冷冷地：“我住这边。”

　　阿深起初不信，直到崔兆川真的走进了潢江旁的别墅区，他才后知后觉崔兆川家离阿燕家挺近的。

　　阿燕回家他就凑上去问潢江旁是哪。

　　程燕棠：“潢江墅府，昭中有很多人住那。”

　　阿深把放学崔兆川问他的问题说了一遍，又嘻笑着打趣：“我们不是朋友吗？他那个表情一看就不信。”

　　“朋友？”

　　程燕棠把校服脱掉换了一套衣服，还浸着股清香。他往阿深的方向走，神情平静。

　　阿深心底莫名生出点儿不妙的感觉，想往后退脚底却跟黏了胶水一样，整个人粘在木地板上不动了，任由身形修长的少年靠近他。

　　“阿燕…”阿深干巴巴地喊。

　　一片暗色笼下，程燕棠离阿深极近，鼻尖几乎要抵上他，这是阿深所不适应的距离。

　　程燕棠黑沉沉的瞳孔中映出一张镇定的脸，还带着点儿不像这个年纪会有的笑容。

　　“你觉得我们是朋友，对吧。”程燕棠低声说。

　　阿深反问：“难道不是吗？”

　　不是朋友是什么？

　　“我觉得不是。”程燕棠神情认真又真诚，他抬手移动到阿深脸庞下本想抚上去，停了两秒又变成紧紧握住阿深的肩膀，疼得人直皱眉。

　　阿深心跳漏了半拍：“你说什么呢阿燕？我们不是朋友是什么？”

　　程燕棠瞳孔微微一动，唇瓣轻启，流出的话却是：“不是朋友，是…好朋友。”

　　好朋友……

　　阿深发现阿燕好像又不开心了，不知道生什么闷气。

　　好像还有点……失落？阿深直直凝着低头不语的人，而后忽然张开手臂把阿燕抱住。

　　阿深的怀抱温暖，结实，柔软，云一般让人忍不住陷在里边。程燕棠睁大眼睛定了片刻，慢慢摸到阿深紧实的脊背压住，由阿深单方面抱他变成互相拥抱。

　　“阿燕。”阿深学着阿燕之前对他做的那样，轻轻抚摸阿燕的黑发，小声说：“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一定一定不能不开心好吧？谁欺负你，骂你，你和我说，我要那个人好看！”

　　“我…”这个时候程燕棠又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了。

　　阿深抓住他的双肩脱开怀抱，要他好好看着自己那坚毅的神情，开口：“阿燕，你告诉我，你怎么了？”

　　程燕棠深深地望着阿深，说：“我没事。”

　　阿燕不想告诉他，阿深懂了。

　　他以邻家大哥哥的口吻向阿燕灌输大道理与心灵鸡汤，让阿燕不要什么都憋着，容易憋出病来。

　　可程燕棠却挪开视线，他发现，阿深总是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阿深身上有浓烈的人情味，唯独缺少爱情方面的，自以为很通透，实则傻子一样还想给他讲些老掉牙的东西让他开心，要么比出本来不好笑的表情。

　　他也会配合地笑一笑，当是陪小孩子玩了。

　　“我告诉你阿燕，村里小到那几个小鬼为了几颗糖果大打出手，大到几个大孃为这块地归谁用吵得死去活来，都得要我来讲道理他们才服贴，因为我讲了小孩不听我会揍他们，大人不听我会找警察，所以我能处理很多很多事情。”阿深洋洋得意，拍着胸脯夸赞自己，引来阿燕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程燕棠：“你不会处理我的事。”

　　阿深：“为什么？”

　　程燕棠温和地笑笑，说：“因为这个事在我心里边。”

　　阿深挠挠头，没有听明白。

　　阿燕叹息一声，没有多说的打算。他扯开话题，严肃地让阿深把作业拿出来，他亲自辅导。

　　“阿燕，你上过补习班吗？”阿深拿笔尾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下鄂，抬起眼睛问。

　　“上啊。”阿燕翻开一页书，随意地说：“我和崔兆川陈尚岚上的是一个补习班。”

　　原来学霸也会补课，阿深点点头。

　　“我们班有一半的人都在补课，即使他们天赋好成绩好也需要用补课来加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