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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一草一木皆心     “ ...

  •   “那你可真笨。”阿燕又平静地摸他的头发。

      阿深不适应地向前一缩,让阿燕摸了个空。

      灯光闪烁了一瞬。

      “你躲什么?”程燕棠保持那个动作站着不动了。

      阿深干巴巴笑一声:“你怎么老摸我头。”

      程燕棠默不作声换话题:“你今天想问崔兆川的什么?”

      这话听着酸溜溜的。阿深扭过头定定瞧着他,明亮清澈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在凌厉的面庞上尽显纯真。

      “你不高兴了阿燕。”

      程燕棠:“嗯。”

      阿深认为是阿燕生气于自己关注崔兆川的事,至于为什么会在这个点上生气他一时也摸不清。

      说不定是因为阿燕和崔兆川很关系不好呢。

      他告诉阿燕自己就是单纯问问,了解一下这个人的为人。

      这不说还好,一说程燕棠好像更不高兴了,问阿深了解崔兆川的为人干什么,自己和崔兆川以前就是同学要问也应该先问他。

      “我也不知道你和他认识。”阿深反坐在椅子上,一只手臂搭着椅背伸出外边,堪堪碰到程燕棠的衣角。他指尖夹着那片布料往自己这边扯,开玩笑一样的动作程燕棠却真的往前走。

      他淡淡说道:“你又不问我。”

      阿深下半张脸埋在臂弯里,抬起眼睛直撞入一片漆黑。

      他忽然觉得,阿燕和在麦甸村的时候不太一样。

      “崔兆川这个人你最好不要和他有来往。”阿燕最后说。

      阿深“昂”了一声,还想说他和崔兆川都已经结了梁子肯定不会再和这人有交集,但他又怕阿燕又莫名其妙地生气就把话咽了回去。

      “睡吧。”阿燕说。

      阿深瞧着他的直挺的背影越来越小,又把头埋起来。

      他摸出那部手机,缓慢地去AI上问:好朋友为什么对我忽冷忽热的,对其他人不这样。

      回答告诉他这是因为自己在朋友心里不一样,是朋友在乎的人。阿深闷闷地笑,原来是因为阿燕把他当作是在乎的好朋友才这样。

      这么一想,他心中隐隐的异样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阿深无聊去刷朋友圈,才发现他好像从未看到阿燕有发过。点进主页也只有空白,阿燕把他屏蔽了,自己看不到他发的任何东西。

      真奇怪,他嘀咕着。

      他又去群里点开“物理谢老师”的主页,想自己是科代表加上微信也方便,结果发现这人朋友圈是开放的。

      一串的码下去全是风景照。

      阿深这头想着谢沉斜那日的“就当长个教训”,那头又是今日的“不要让我听到或知道你骂我学生”,或许谢沉斜真的只是单纯说话难听呢?

      他试着给这人发了好友申请,不到一分钟就通过了。

      阿深加上微信什么消息也没发,就抱着手机盯着屏幕瞧,反正加上就行。

      隔日早上他问张梦能不能看到程燕棠的朋友圈,这人给的回答是“之前能,现在不能”。

      “说不定他设成仅自己可见了呢。”木木夕抱了个篮球,耍到门口回头大声说:“你要不直接去问他吧!”

      阿深说知道了,倒也没真的去问。他怕阿燕觉着自己奇怪又敏感,怎么会去关心别人朋友圈有没有把自己屏蔽。

      昭中的课间活动要先跳一段操再绕桩跑六圈,体力差点儿都跟不上。主持课间操的是冯彬,永久不变的穿着西装皮鞋,结果手上提着个大喇叭就显得那身行头像卖保险的或者房屋中介。

      “各班班主任来我这儿开个短会。”冯彬把喇叭声调到最大,欠揍又平稳的声音遍及田径场。

      谢沉斜走前让阿深记得发作业。

      阿深办事快,跑掉最后一圈就冲去办公室抱作业。谢沉斜的办公桌上不是作业本就是试卷,阿深找到2班的那摞抱走,王思恩不在他就自己发。

      “杨晴…陈尚岚…”

      阿深小声念着名找到相应的位置,找不到人还在教室里打转。

      等发到最后的一本,他同样小声把名字念出来。

      “崔兆川…”

      阿深被话噎住了。

      手中的练习本上确实是被写上那三个字,班级也是写的1班,谢沉斜估计是批完本子随手放到2班的那堆里了。

      阿深低头翻开几页,盯着那个字瞧,发觉这人写字怪好看的洋洋洒洒的簪花小楷。

      虽然阿燕说过让他不要和崔兆川过多来往,但只是送个本子应该没问题。阿深短暂思考后,还是来到一班门口探头往里望。

      教室里没人。

      阿深放下心,把本子放到讲台上转身要走,却猛地撞上一对斥满凉意的眼睛,要将他拉扯进去。

      阿深要往后退双腿又不听使唤地钉住,隐约察觉到这人就是讨厌自己不然怎么会是那种眼神?他这么一想便也大胆无畏地与这人对视,什么话也没说。

      崔兆川觉得这是个傻子。

      他睨着阿深,说:“你来我们班干什么。”

      阿深指指讲桌上的本子,回答:“谢老师把你的本子分错了,我送过来。”

      崔兆川转向讲台,盯着练习本上的“崔兆川”三字看了会儿,说“谢了”。

      阿深摇摇头,他可不想担这一声,匆匆道别掠过崔兆川回二班。

      阳光掠过走廊落进教室溜进门,止步于男生的脚下。崔兆川站了阵微微侧过身,瞟了一眼阿深离开的方向,慢慢地皱起眉。

      那本练习本被他扔进了垃圾桶,像是被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阿深没有和阿燕说本子这个事,他怕阿燕会生气。

      放学前杨晴上讲台告诉大家:“下周一是教师节,同学们上课的时候给每位老师躹个躬,说一声老师教师节快乐。”

      阿深跟着应了一声,心中却在盘算着别的事。

      他回去路上问阿燕周末能不能带自己逛逛,他对这座城的认知目前仅停留在来时的车窗外和阿燕的家,太过狭窄。

      程燕棠说好。

      他还让阿深晚上做完题来自己房间。阿深顿感新奇,从来都是阿燕来自己这儿,怎么这回反过来了?

      他洗完澡做了半套题就去找阿燕,房间门大开将他拥进光亮之中。

      阿深瞧见了坐在床沿的男生,由灯光罩着,微微抬着头凝向门口的人。

      阿深个子属于比较高的,人还不驼背随时板直着身这就显得他格外挺拔。此时的阿深半倚着门框,穿着短袖短裤,快活。他的头发还有点潮翘得东倒西歪唯独没有掩着脸,那张面庞干净,凌厉,坚毅,好像总给人以明亮与希望。

      程燕棠慢慢说:“你过来,宁鸣深,你今晚和我一起睡。”

      阿深爽快答应,半插兜到阿燕前,低下头瞧他的眼睛,而后勾出一个笑容说:“你怎么了阿燕?”

      怎么会要和他睡一张床?

      程燕棠扒开他的脑袋,口口声声说没什么。

      阿深全当是阿燕一时起兴。他自己是不介意和同性睡一张床的,又不发生什么谁会怕?

      他自在地卧在一侧,胳膊交叉枕着脑袋,又眯起一只眼睛看阿燕的背影,挺拔秀丽的。

      阿燕没转过身,开口喊了声“宁鸣深”。

      “诶。”阿深应道。

      阿燕的声音淡了一些,他问:“你会找女朋友吗?”

      阿深眼睛睁大,笑着止不住:“不会吧,当前我要以学习为主。”

      程燕棠的肩膀微微颤抖,侧过脸扬起下巴斜瞟着阿深,开玩笑般道:“以学习为主?成绩怎么样呢。”

      阿深不得,爬起身从后边搂住程燕棠,把人都勾在怀里,固执严肃地在他耳边小声反驳:“我成绩当然是,很好,很好的。”

      说话时,掀起一点热浪扑在程燕棠的耳畔,细小绒毛般,挠得他半边身子都是僵的,忍不住地要把阿深攮到一边结果连手都被抓住了。

      “是不是?”阿深问。

      阿燕抽回手,念了三声“是”。

      阿深这才满意,躺回去不再缠着阿燕。

      程燕棠把床头灯关掉,在阿深闭上眼时躺在他旁边,侧着身子于黑暗中直直盯着瞧。

      阿深没有睡,他感觉得到阿燕又在悄悄看自己,于是他就假装睡熟翻了个身与阿燕来了个脸对脸。

      他夜里视力同样好,把阿燕面上沉静的神情看得清清楚楚。

      真奇怪,阿燕怎么老喜欢这样看他?还喜欢摸他的头,喜欢对他忽冷忽热,喜欢生他的气。

      阿深找不着问题的答案统一归结于是阿燕性子就是这样。

      周末程燕棠带阿深去了很多地方。

      从昭中对面的为学书店到旁边的昭谭广场,从泥泞街巷到蓝花楹的大道,阿深已经在这座城市踏出了自己的足迹。

      昭谭的天空如他的瞳孔澄澈,托着几朵棉花糖,让阿深想摘下来咬一口尝尝甜不甜。

      昭谭的绿树如他的眼睛盎然,随着风摆弄叶片,让阿深觉着像小时候听过的某支曲子,常常被裹着睡着。

      昭谭的花草如他的心脏生机,仰着头盛满阳光,让阿深忍不住蹲下身用指尖碰碰它们,抖下零星的露水。

      昭谭的一切,既新奇又熟悉。

      阿深坐在肯德基里,杵着脑袋发愣。

      “我平常很少出门,也不会吃外面店里的东西。”阿燕放了一个托盘在阿深面前,随意地说:“但你要是喜欢的话,我每个周末都可以和你出来。”

      阿深垂下眼睛看托盘里清一色的红白色纸盒子,拍了张照,然后挑了盒土豆泥吃。

      仅仅尝了一口,他就给出评价:“这个土豆泥不好吃,一股药味。”

      阿燕说他不知道。

      阿深咬一口汉堡,什么也没说,却是不动声色地埋头把所有的东西都吃了。

      “好吃?”阿燕忍不住问。

      阿深抬起乌黑锐利的眼睛点头,想说点儿什么下一秒人就被呛到,止不住地咳,手忙脚乱地去拿可乐的杯子。

      阿燕笑了一声,让阿深慢点儿。

      阿深回去对那张照片精修一番打上水印发朋友圈,配文:

      土豆泥没我做的好吃[馋][开心]。

      张梦杨晴等人纷纷点赞。

      木木夕评论:对面是谁?我看到衣服角了[疑惑][吃瓜]

      阿深回复木木夕:程燕棠。

      杨晴回复阿深:你和他这么熟啊?

      阿深回复杨晴:好朋友[笑]

      物理谢老师评论:可以的,改天做给我吃。

      阿深吓得手机差点飞出去,小心翼翼地回复说:过誉了。

      阿燕点赞并评论:下次还去吧。

      阿深回复阿燕:好!

      阿深抱着手机笑了一会儿才停,情绪总被阿燕的一言一行带着走,这是反常的。

      他陷入椅子里,瞧着屏幕上明晃晃的风景头像和“阿燕”两个字良久,终是小声嘀咕着这阵子是怎么回事,阿燕变了点,他自己也不正常了。

      周一升旗仪式上由优秀学生代表崔兆川上台发言,这人用毫无感情的语气说了一连串感情充沛的文字,听得阿深不适应。

      陈尚岚在他旁边低声调侃:“崔哥老毛病还没改,这稿子跟老太太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

      张梦:“老师的心尖宠,教师节也要让他来讲话。”

      第一节课是数学,冯彬才踏进教室杨晴就大喊一声“起立”,清一色的校服“唰唰”立起来,整齐地站好。

      “冯老师教师节快乐—”

      阿深跟着鞠躬,抬起眼往冯彬的方向瞄。

      “喊我彬哥差不多。”冯彬冷哼哼笑,把课本往讲台上一扔,摆手让他们坐,像个土皇帝。

      “我都没让我们班搞这种仪式,教师节只有购物卡是能让我们笑出来的。”冯彬单手插西装口袋,以一种雄傲的姿势立在讲台,两指并拢往上推了推无框眼镜,说:“其它我本来是不care的,但你们还挺板扎就勉为其难接受喽。”

      班上同学笑冯彬嘴硬。

      人都笑成什么样了还油嘴滑舌地说自己不关心。

      “彬哥在办公室嘴是最欠的那个,老班只是情商低,彬哥的高情商只给领导用,对办公室老师就是各种看不起和阴阳。”张梦下课对阿深说。

      阿深纳闷:“你怎么知道?”

      木木夕咳了两声:“彬哥亲口在班上炫耀的,他以此为荣。”

      阿深惊叹于冯彬居然没有被开除,在领导面前口头功夫这样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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