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只关注对方 阿 ...
-
阿深也没想到自己能同这人打起来。
仅仅是听到他们在说关于程燕棠的坏话,他就站不住了。骂他关系户,人傻逼他都能接受,但不能骂程燕棠。
对面两个人,一个靠着树杆抱着手,一个蹲在草皮上喋喋不休地说话。见到阿深过来吴秋还要赶他走,阿深也不怕,直接来一句:“有意见就当着我和程燕棠的面说出来,不用特意躲着人。”
靠着树子的男生高瘦,听到阿深的话皱起眉,冷冷开口:“我说的?”
吴秋骂了句脏话,站起身一步步逼近阿深:“你就是那个关系户吧,啊?用这种不光明的手段来昭中还这么理直气壮,就是没教养。”
对于这句话,阿深不置可否,他是关系户,进这所学校是不光明。
但这和教养有什么关系,难道背后说人坏话就是有教养了?
他也这么说了出来。
吴秋脸瞬间胀红,手指也抬起来直指阿深,冷笑着说:“和程燕棠有关系的果然都不是好货色,什么成绩的人都敢带进来怪不得从小没妈…”
“你再说一遍?”
阿深的脸色霎时变得严肃,转而挑衅般地笑:“我不觉得我自己成绩差,你自己自卑就别以为我也是这样。有时间骂人不如好好去反思为什么成绩提不上去比不过二班的人!比不过就算了,嫉妒什么?”
他用脚趾头都从吴秋的话里猜出来,月考作为一班的人没考过他或者程燕棠,所以心里憋屈了。
吴秋猛地抓住阿深的校服领,把他撞到树上,睚眦欲裂:“你说谁自卑呢?!”
他一拳要往阿深脸颊上挥,全程靠着树木的人终于有了反应,喊住男生:“吴秋,别动手。”
话话声迟,阿深硬挨下这一拳,脸上顿时红肿起来,还有密密麻麻地小血点分散。
“你也别装好人,听到别人找你骂同学,你既不走也不阻止,难道不是帮凶?”阿深咽下一口血沫,毫不客气地冲另一个男生喊。
这人立马停下脚步,似是被阿深气笑了,扬扬手说:“行,你们打,我不管。
等他走后,阿深挣脱开钳制住自己的那只手,同样一拳挥出去,两个人顿时在地上扭打成一团。
程燕棠一冲过来,看到的就是阿深坐在吴秋腰腹上,一拳正要往下捶。两个人闹得都不好看,阿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流了鼻血,连胳膊都是红透的。吴秋也不好过,第一次让程燕棠知道了鼻青脸肿可以这样形象,眼睛内还充满了血丝。
阿深听到脚步声,下意识扭过头就撞上阿燕黑沉沉的眼睛。
“宁鸣深。”
程燕棠喊。
空气好像被太阳熬得凝固了。
阿深忽然清醒过来,自己好像惹祸了。
——
高一年级组办公室。
冯彬抱着教案,穿过喧闹的人群,一个个扒开趴在门口探头往里看的学生,还差点把他弹飞出去。几个学生扭头见是老师后纷纷毕恭毕敬让开道以便冯彬进去。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被拦在外边的张梦和陈尚岚几人面面相觑,
办公室内,吴秋、阿深、程燕棠站成一排,每个人都垂着头不说话。
冯彬大步穿过几个人,坐到自己的老板椅上,抬腿把锃亮的皮鞋搭在桌面上,满脸不耐。
“谁先动的手?”谢沉斜话虽这样问,却是紧紧盯着阿深。
吴秋站出来,仰起下巴:“我先动的。”
“在我面前你很拽?”谢沉斜平和地说。
吴秋眼珠子一瞪,缩了缩脖子,放低了点声音:“是宁鸣深先挑衅我的,我刚开始只和他起了口头冲突。”
谢沉斜:“但你先动手了。”
“是他先挑衅我!”吴秋不满地大喊。
“他挑衅你什么?”谢沉斜问。
吴秋半天憋不出一个字,他总不能说是他成绩考太差介意吧?
谢沉斜掠过他,看着阿深:“他骂你什么?”
阿深挠挠头,说:“他对另一个同学骂的,我只听到后半段,说了关于程燕棠不好的话。”
程燕棠望着阿深肿起来的侧脸,再望向吴秋时目光渐渐淡了下去。
谢沉斜让吴秋把那个人是谁说出来。涉及这个,吴秋犹豫了,到底是自己跟对方骂的,把人扯进来就太无耻了。
“要我说你们双方互相道个歉算了,这个事不用闹那么大。”冯彬全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就好像这场事件的主角不是自己班的学生,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态度。
吴秋朝冯彬比了个“不行”的嘴型。
不光他,谢沉斜也觉得不行。
他忽然站起身,一步步靠近吴秋,幽幽道:“你不说我去查监控,去一班一个个找。到时候追究起你这个认错态度,处分肯定是有的。”
“他让你说你就说,还能拉个人和你一起垫背。”冯彬补了一枪,
听到“处分”两个字,吴秋脸“唰”一下惨白一片,隐约念了两个字。
谢沉斜:“什么?”
“崔…崔哥崔兆川…”吴秋到后边音都弱了下去。
阿深不由睁大眼睛。
崔兆川…这不是一班那个第一名吗?
冯彬也坐正身,神情变得严肃。
“这事就这样算了。”他说。
谢沉斜没有冯彬考虑的多,直接让宁鸣深去一班把崔兆川喊过来。
“你是年级主任我是年级主任呐,啊?!”冯彬大喊。
谢沉斜毫不客气地回复:“我要是想当还轮得到你?”
阿深避开这两个人的争吵,默默去开办公室的门,在他往后拉的时候同样有个力往前推,他放开手的瞬间门也刚好打开。
阿深面前一片白,他抬起眼睛,被凛冽的目光扫了个来回。阿深抖了一下,这双黑沉沉的眼睛像麦甸村冬天的河流,碰一碰就被寒意钻满骨头缝。
他也终于记起在哪碰到过这人,自己刚来就是他给指的路。
高瘦的人立在门口,见到阿深顿时紧皱起眉,让阿深一阵不舒服,狠狠瞪了回去。
他还怕了不成。
“崔兆川,你过来。”冯彬疯狂朝崔兆川使眼色。
崔兆川却置若罔闻,给冯彬气得不轻,冷冷哼一声就躺回去,嘴里还絮絮叨叨念着什么。
“崔…崔哥…”吴秋弱弱地唤了一声。
崔兆川这才不再瞅着阿深,别过眼走到谢沉斜面前喊“谢老师”。
谢沉斜:“吴秋怎么跟你骂我学生的?”
崔兆川平静地回答:“成绩和父母,没了。”
“他那个历史成绩肯定是抄出来的,不然怎么会其它科都是倒数,只有一科第一?”吴秋逮住机会,壮着胆子说。
程燕棠反驳回去:“你的意思是你考第一才正常?”
“反正只要不是他!”吴秋人不占理,气势却凌人,猛地一指沉默的阿深,索性道:“谁不知道他是个强塞去二班的关系户,用的程燕棠的关系,还以为在这个班有多厉害,结果天天往办公室跑及格的科目都没有几个还自以为是,这种人就不配来昭中,不配来昭中!”
一口气发泄完吴秋终于感到口干舌燥,扶着膝盖直喘气。
谢沉斜原本平静的神色渐渐冷了下去,刚开口就被打断。
“我承认我是关系户,考试没有几个科目及格。”阿深扭过头扬出一个轻和的笑,说:“但有关系能走,难道不是我的一种本事?”
他逐步向吴秋走来,说话声也没停过。
“我来这个学校的时候你们已经上了几周的课,所以我跟不上进度只能每天往办公室跑。”
阿深在崔兆川面前停下一瞬,又继续向前,吴秋不由自主往后退。
“说我自以为是,不配来这可以随便说,我不在意或者只会把它当作是别人对我的一种表扬。”阿深的笑容分明是天真的,说话也像讲故事,却总让人把目光留到他身上。
“是我自己选择来这儿的,后果我都担着呢,不用去骂程燕棠。”阿深想说的其实只有最后一句话。
他的目光灼灼如烈阳,不卑不亢地告诉吴秋:他承认,他可以,他乐观。
办公室瞬间寂静,唯有一班讲课的声音隐隐透进来。
程燕棠抿紧唇望着那个坚定的身影,用微乎其微的声音念着“宁鸣深”。他与宁鸣深在这件事中关注的点都不在自身。
崔兆川虽脸色冷淡还皱着眉,但与先前一对比也确实是舒开一些。
两位老师神色各异,谢沉斜始终维持着一个神情,冯彬则挑着眉毛啧啧称奇,扬言很久没见着这种新鲜的人儿了。
吴秋哑口无言,鼓点气想反驳两声又发现自己连反驳的点都找不着。
“那你想怎么样?!”吴秋丧去斗志,俨然成为一个瘪了气的皮球。
阿深向阿燕投以一个询问的眼神,男生回以肯定。
“我们互相道个歉吧,但你还得给程燕棠道歉。”阿深想得简单,毕竟真抓着对方不放自己以后也会和其他同学闹僵。他看电视剧里经常有主人公不依不饶地追究某位同学的错,最后被同学疏远的情节。
吴秋闷了一会儿,正要说好,一句“等会儿”先响起。
冯彬:“斗殴每人一千字检讨和一百字以上的保证书。”
阿深呆了两秒,扭头询问谢沉斜。
谢沉斜坐在办公桌上,只说这是学校的规定。阿深“哦”了一声,坦然接受。
这对吴秋而言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因为阿深也要给他道歉。待三个人互相说完“对不起”,冯彬就要他们赶快去上课,没成想谢沉斜却在这个时候开口。
“吴秋。”
谢沉斜抱着手,面色平静地看向停下脚步的男生。
“以后不要让我听见或者知道你骂我学生。”
吴秋脸僵成青色,无法卡出一个字,眼里写上不服气三个字。
“不然我也会骂你。”谢沉斜字字铿锵有力,又强调一了遍:“而且是狠狠地骂你。听到没有?”
阿深好像对谢老师改观了一点。来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从始至终谢沉斜都是护着他的,照冯彬吐槽的就是护短。
吴秋闷闷地说“听到了”。
“回去吧。”谢沉斜说。
崔兆川先走,阿深断后。
该说不说,他的心情还是低落的,自己刚来没多久就惹了事,莽莽撞撞做事不经大脑,也太傻了。
回教室陈尚岚霸气地赶开张梦坐到他的位子上,让阿深告诉自己老班有没有偏向吴秋,要是偏了她第一个打抱不平。
阿深摇了摇头,说老班偏着自己。
陈尚岚松了一口气,秀眉扬起,夸赞老班虽然情商不咋地,做人还可以。
“对了…你认识一班的崔兆川吗?”阿深想起什么,问。
陈尚岚托着下巴回答:“认识,我初中同学,怎么了?”
阿深被崔兆川那种不屑又凛冽的眼神缠得难受,就问陈尚岚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崔哥他人挺好的,会拉小提琴会弹钢琴还是民乐团的,只是不爱讲话。”陈尚岚随便报了几个优点。
阿深默默告诉自己有点断章取义了,可能崔兆川真的不是吴秋那种人,而是像谢沉斜一样说话欠了些,做事又古怪而已。
他们的对话恰好让程燕棠偷听到了。阿深所表现的就像对崔兆川很感兴趣一样,使得程燕棠对吴秋的敌意上升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他晚上照例来阿深房间,悄悄地从他身后靠近。
阿深在书桌前咬着笔尾想怎么写检讨这种他之前从未有过的东西,有人来了都没注意到。
好不容易在脑子里列了大纲,才要动笔灯光就暗了下去,黄色的纸纸张上摊开一个黑色的剪影。
阿深勾起点笑,说:“藏在我身后啊?”
身后传来沉闷闷的声音:“我帮你写。”
“不用。”阿深托着一边脸,垂下眼睛看本子,慢悠悠道:“就当是练写作了。”
程燕棠又靠近一些,手撑着桌面躬了点身,恰恰把阿深罩住。他的目光又垂落在阿深乌黑的头发上,瞧着就入了神。
“你今天其实不用给我出头的。”他说。
阿深满不在乎:“我说过,他们怎么骂我我都不在意,但他们要是骂你,还用你妈妈来骂你,那我会很生气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