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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短暂的星期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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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减出来…嗯,带那个公式…”
宽敞的书房里,两个少年并排坐在桌前,一个低头沉思,另一个始终支着头在看着身侧。
阿深算出结果舒出一口气,扭头感谢阿燕愿意不厌其烦地教他做题。原先他在自己的房里写作业,后边阿燕要他去自己的书房便顺带拿上了习题。
阿燕念了句“没关系”,就推了一个东西到阿深面前,说:“给你的。”
“这是什…”阿深止住了,这是部最新款手机,张梦常在自己耳边念叨想要,碍于资金不充裕没有买。
“我给你你就收着,班群和学生群已经加好了,名称什么的自己改一改。”阿燕提前料到阿深会说什么,赶在这人拒绝前道:“要实在过意不去,就先当是我借你的。”
阿深把那句“我周末打工赚钱还你吧”生生吞咽回去,默默收下手机。就当是借的吧,平日确实没手机不行。
阿燕教他一些基础操作,阿深看明白了便拿着这个铁东西,左看右看打开看关上看,把那些操作熟悉一遍又一遍。
微信里只有三栏——班群,学生群,阿燕。
还是置顶的。
那栏“阿燕”当真就叫这两个字。
阿深琢磨了一下,没多想,还给自己改了个“深”的昵称。似乎是觉着太单调,他又去网上搜流行的微信名。
几个帖子大力推荐“aaa某哥”,配上戴墨镜自拍的头像当真有几分气势。阿深没真改,输了个“aaa深哥”举到程燕棠面前问怎么样。
“你…要不就用你名字。”程燕棠给出真心评价。
“那怎么行?”阿深否决,但越看越觉得这个昵称确实也不妥,就换了个“不默而深”,生字特地换成他的深。
只有一个好友也不行,阿深给张梦,王思恩和班委都发了好友申请,以后沟通也方便。
张梦是秒回型,不停问他怎么又有手机了,阿深回答说自己找朋友借的。
程燕棠看到“朋友”二字还掀起眼睛朝他瞧了一眼。
“少爷,程先生让你下去。”李管家的声音兀地在门外响起。程燕棠用鼻音“嗯”一声,摸了摸阿深稍微蓬乱头发,起身要出门。
他的动作那样轻柔,像阿深在河边被蜻蜓掠过发丝的时候,一回神,蜻蜓就飞走了。
阿深整个人都绷紧了,扭头疑惑地看着阿燕,可阿燕只是冲他笑了笑。
真是奇怪。
程燕棠嘴角又压下去一些,变成了阿深看不懂的浅笑。
沉默了一会儿,阿深转头继续研究中断的数学题。手机消息提示音没有断过,他以为是张梦,打开才发现是学生群里的。
陈尚岚:我今天放学看到霸总儿子了,应该才大班。
张梦:这叫事业爱情双丰收。
杨晴:我还说我看到老班他对象来接他呢。
陈尚岚:我也看到了,上了辆车。
张梦忽然发了个往下翘大姆指的表情,然后发了句:这算什么,彬哥去酒吧喝酒喝到凌晨四点。
阿深也来了兴趣,别的老师就不说了,怎么彬哥还会去那样的场所。
张梦:和一个男的,不知道是谁。
张梦:我凑近点听,听到关系户啥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阿深盯着那个“关系户”的词眼,眉角莫名一抽。
这可不就是他。
他看陈尚岚他们又聊了会儿便放下手机,做题时思绪总被张梦那句无心之话而搅乱,糊成一团黏在脑子里,撕也撕不走。
关系户…
阿深自我消化完又恢复了干劲儿,只要他够努力地去学去练,即使是关系户也一定会有好的结果!
楼下传出来点交谈声,由远及近地汇进房间。阿深的笔尖兀地停在了半个字上。
那似乎是吵架声。
阿深站起来要去看是怎么回事,人才到门口,一个黑影就撞开门径直走进来,还“砰”的一声把另一道威严的声音牢牢锁在了外边。
尽管如此,阿深还是听到了那句话——别总这么不懂事。
程燕棠什么也不说,就坐在书桌前,连阿深来到身边都未注意到。
“阿燕。”阿深到这种该安慰人的时候反倒支支吾吾的,手比划半天也没表达出什么,人急得脸上都浮出一层红。
阿燕压着嘴角看他,越看阿深越急。
干瞪眼完,他大声喊出:“你别难过!”
家庭关系不和睦的伦理剧他没少看,往往里边的小少爷都是被女主人公哄好的。阿深学着他们的台词,说:“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他安慰人的话在程燕棠看来是有一些幼稚的,脸憋那么红以为要说什么出来,结果就一句“你别难过”。
他面上一时浮起点儿笑意,却一闪而过。阿深捕捉到这点,变着花样地说出连自己都觉得孩子气的话来逗阿燕开心,要等人脸色彻底恢复正常才放心。
阿燕垂着头,好久后才说:“宁鸣深。”
阿深坐来他面前应了一声。
“我妈过世得早,应该是被我爸气死的。”
“我爸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出轨了,我妈气得要和他离婚,出去半路上出车祸没救回来。现在他想续弦了,我怎么听话懂事?”
程燕棠的声音又闷又沉,连带着阿深也跟着有了难过的情绪。
他时常觉着阿燕和程越开关系僵硬,背后竟是这个原因。如果换做是自己,同样也会选择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阿深叹气一声,捧起阿燕的脸庞,用严肃而认真的神情道:“阿燕,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的,你不要难过也不要怕,知道吗?”
程燕棠说不出话,被阿深又亮又灼的目光烧了一下,更加如鲠在喉,最终重重地“嗯”。
“别想那么多了,我刚有一个题不会,快来教我。”阿深咧开笑容,学着阿燕刚才摸自己头发的动作摸阿燕的脸,才发现是冰的。
少年的手热乎,烫得阿燕偏了下头。
阿深便放下手,仔细听阿燕给他讲解题目。
昏黄的天空慢慢变了色,与稀疏的白点缀在一起,比起麦甸村来要冷清许多。
阿深写题写困了就趴在桌上睡觉,脸毫无防备地侧向一边,使得程燕棠能够凑近看他。
上次谢沉斜说阿深课上睡觉把人点去后黑板罚站时,他是不大信的。以阿深这个学习的劲儿可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泡在题海里,哪里会在上课时睡觉。
他又低头去瞧被阿深用来当枕头的英语试卷,卷面整洁干净,没有任何做题痕迹。阿深的英文找老师练过,整齐地斜排过去,不是应试该用的字体。
跟这个人的一切一样格格不入。
阿燕把阿深观察得太过入神,面色随灯光软和下来都未发现。他默默地关了台灯,拿了条小毯子披到阿深身上,不到两秒阿深换个姿势毯子就落到了地上。
程燕棠重新把毯子披上去,守在他旁边不再动。
“宁鸣深……”
他轻轻念着。
指针不知疲倦地跳动,星辰化作微芒逐渐张开,给整个夜空覆盖上一层朦胧的白色,直至天光倾泄,渗进房间里,刺得桌上趴着的人慢慢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天亮了。
阿深身上的酸痛后知后觉地涌上来,稍微动一下就把脖颈扭到了,痛呼一声才慢慢把头转回去。
也是他身子骨硬朗,不然换个人趴在桌上睡一晚得难受一整天。
阿深扶着头站起来要去浴室洗漱,一声“宁鸣深”乍然在身后响起。
程燕棠站在落地窗旁边,整个人由晨光映得柔和轻透,若一尊完美无瑕的雕塑作品立在那。
阿深视线留在了他手上一叠整齐的衣服上。
“换下衣服。”阿燕把衣服给他。
阿深自己带了换洗的衣物,摆手要拒绝。阿燕却一再要求他换,阿深只得拿上衣服去自己的房间里。
这是套运动服,白短袖黑短裤的刚好适合夏天穿。阿深换了还去镜子前左转右转地看,不由感叹这衣服布料太好,极大程度贴合了他的身型,衬得人都精神了不少。
阿深又看了眼吊牌上的价格,衣服顿时刺痒着皮肤。这样简单的衣服居然要几千块钱,难不成是金线缝的?
阿深想给它脱下来,程燕棠却站在门口看他。于是阿深就乖乖穿着,冲阿燕委婉地笑笑。
他去给麦甸村村委会的王德忠打去电话,让凤仙记一下自己的号码,好方便联系。镇上还有公共电话和邮局,阿深也可以给凤仙寄东西。
王德忠把这事和凤仙一讲,给这位年过花甲的老人乐得不行,当即要把家中攒的鸡蛋全部寄过去,考虑到路途快递暴力又放弃,只让阿深在那边好好读书。
阿深陷在椅子里挂断电话,发现班群里多了几条消息。
物理谢老师:[小程序]
物理谢老师:@所有人,选一下选修课,每周二上。
阿深以前没参加过什么选修课,好奇地点进去,笑容顿时凝固在了脸上。就打个电话的功夫,课基本都抢空了,只有书法剩着名额。
报名成功后学生群里也炸开了锅。
陈尚岚:老班什么超绝钝感力,现在才发选课?!
张梦:只有书法了。
王思恩:我抢到羽毛球了。
张梦:我的梦中情课,可恶啊![愤怒]
……
阿深放下心,看来不是自己打电话耽误的。
他去问阿燕选的什么,对方告诉他“和你一样”。
“你知道我选的什么?”阿深讶异。
程燕棠有些疑惑:“不是只剩书法了吗?”
阿深后边的话默默吞回去,“哦”一声。
程越开今天晚上不回来吃饭,阿深也放松许多,在阿燕爸爸面前,他总会有一种紧张压迫感,与生俱来的。
李管家送他们去学校的路上,阿深还在拿着课本看。这个时候阿燕一般不会和他讲话,只是表情会淡下去,几乎看不到。
晚自习是地理沈婷。这是阿深比较怕的一位老师,讲课严肃中夹杂着幽默,嗓门能穿透三个班级,令无数的学生瑟瑟发抖。
周天晚上周测三个科目,地理就是第一场。
阿深对地理这门课蛮有兴趣,奈何与成绩不匹配,周测卷一下来就被难住了。
昭中的试题难度是他所无法想象的。
张梦休息时间还找他抱怨谢沉斜一天到晚在干什么也不知道,发个选修课慢腾腾的。二班大部分人都只选到了书法,憋着一口气出不来。
“周三月考完,你应该就不这在儿了。”张梦忽然惆怅的样子,引得阿深纳闷。
“为什么?”
张梦回答:“昭中都是按成绩来选座位的,你成绩好肯定是选坐前面。”
阿深听到后半段,那句“怎么可能”猛地噎住。似乎所有人对都他有一层学习好的滤镜,理由统统是“你成绩好才能来这个班”。
他没说自己就是彬哥说的那个关系户,默默拍一拍张梦的肩膀,在心里讲:“没事,到时候我还会坐到最后面的。”
张梦虽然嘴上总说自己有多差,但放到其它班算比较优秀的,只是在这个众星拱月的班里不那么突出而已。
要是自己有幸考来了这个学校,一定是去后面的班级吧!阿深想。
晚上阿深问了阿燕月考的事,阿燕告诉他:“按惯例语文晚上考,其它随机分配,反正要考九科。”
“那你说,我能考来你旁边吗?”阿深随口一问,心里也没底。
阿燕定定看着他,隔半晌回答声“肯定能”。
次日物理课上,谢沉斜正一板一眼地讲课,上到一半忽然停下来说:“你们抢课的时候还剩什么。”
寂静的班里顿时爆发窸窸窣窣的埋怨声,除了书法哪儿还有剩的,现在来明知故问什么。
谢沉斜把那些幽怨的表情尽收眼底,说:“我忘记看群消息了,你们先上着,下个学期再换。”
你会忘看群消息?许多人呼之欲出,在看到谢沉斜面无表情的神色后又咬碎银牙往肚子里咽。
陈尚岚人胆子大,冲讲台上喊:“老师,你真的会忘记看群消息?”
虽说是喊,但她的声音并不大,偏偏谢沉斜还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