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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永恒的夏日     杨 ...

  •   杨玲“嗯”了一声,没让阿深坐,只说:“脑子转得倒是快,以后上课要是再不听课光盯着别人看,骂人都不知道怎么骂高级,让人听不懂,是吧。”

      笑声起了一阵,阿深面上腾起红色,不好意思地回答:“我会认真听讲的。”

      “坐吧。”杨玲重新回到了讲台。

      阿深后半节课没再东张西望,认真地听杨玲讲课。虽然落了课,但涉及到初中部分的他还是能听懂。

      下课他要去找杨玲问题,程燕棠却守在门口不让他走。

      阿深望着阿燕乌沉沉的眼睛,笑着问怎么了。

      程燕棠站在他面前,只盯着他一言不发,被阿深一直追问才挤出一句“你课上在看谁”。

      这话阿深听着怪,又不能直接回答“我在看你”,那得被阿燕当作变态的吧!于是他扯谎说:“我没看谁,就是走神被他瞧见了。”

      这个说辞没有说服阿燕。他的眉皱起来,和着那神情叫人看着害怕,还只对阿深。

      阿深立刻就认为阿燕在气自己好不容易来到大学校还不好好学习。他赶忙扬扬手里的习题册告诉阿燕自己不会再上课走神,现在就要去问题了。

      喧闹的声音挤不进来,阿燕只是别过眼,无缘无故地叹一口气,侧开身让阿深出去。

      阿深这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挣扎一番后,丢下句“等会儿我来找你”就跑去办公室,路上还差点撞着同学。

      阿燕最近有些奇怪。

      阿深进办公室前一秒都在想阿燕怎么态度忽冷忽热的。

      办公室里有四五个学生在背书问题,老师们也不避讳,笑语盈盈地聊天。阿深刚进去就定住了。

      杨玲:“今天我上2班的课,有个学生上课一直盯着一个人瞧,我逗逗他还挺好玩的。”

      对面的谢沉斜头也不抬地说:“宁鸣深吧。”

      杨玲惊奇:“你怎么知道?”

      谢沉斜:“他上我的课睡觉。”

      冯彬也想岔两句,余光瞄到有个人影立在门口,就冷哼一声,语气满是不屑:“谢沉斜,你这课上得也不怎么,学生还能听睡着。”

      他出了名的嘴毒,谢沉斜没搭理他,试卷批一半,一句重重的“谢老师”就落了下来。

      谢沉斜扭过头,就见神情严肃的阿深在盯着自己。

      顿了两秒,他问:“干什么。”

      阿深深深地地鞠了一躬,为自己证明:“我上课没有睡觉,只是低头看题。”

      他目光平静而认真,心中却如浪潮翻涌。这样不讲理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解释几遍还都没有用,办公室里还要再说一通。

      杨玲见这一幕笑了两声,几个问题的学生纷纷侧目往这边看。

      谢沉斜只“嗯”了一声,又低头继续批试卷,说:“知道了。”

      就这样结束了?阿深不可置信,有种气出不去的无力感,在谢沉斜桌前站了半天又憋出一句“好的”。

      “对了,你吃草莓吗。”谢沉斜忽然抬起头,端了一篮鲜红的草莓给阿深:“还剩一篮我吃不完,拿去班上分了吧。”

      “哦,好…”阿深忙不迭地接过篮子,往回走到门口才想起来他是来问题的,怎么变成送草莓的。

      犹豫片刻,阿深还是选择先回教室分草莓,杨晴问哪来的他如实回答是谢老师给的。

      “看着话都懒得给一句,居然会分草莓?”张梦拉着王思恩啧啧称奇,尝了一个立马大喊好吃。

      其他同学蜂拥而上来拿草莓,阿深放在后边的柜子上,拿了两个去阿燕桌旁,说:“阿燕。”

      男生正在写作业,听到声音抬起眼睛看他,再往下是阿深手中的东西。定了两秒,他问:“给我的?”

      “谢老师给的。”阿深随意回答。

      程燕棠捏紧笔,“哦”一声,接过那两颗草莓。阿深靠着高讲桌抱手望向窗外,盯久了突然喊:“阿燕。”

      “嗯?”

      阿深眉眼弯起来,似有春光。他扭头浅浅笑着说:“我想以后周六放学走路回去,我还没好好熟悉过这儿的路。”

      除了周六,其余几天昭中都是十点四十放学,阿深也不想走夜路,周六刚好合适。

      程燕棠咬下一口草莓说好,停了会儿又表示自己和他一起走路。

      阿深未多想,赶在下一个课间去问题换签字。

      冯彬给签字大方痛快,一笔一划认真书写,更像想展示自己的书法成就。阿深常盯着那个字望上好久,放了和自己的一对照瞬间合上本子,决心练出一样的。

      一来二去的,他在办公室混了个脸熟。

      通常除了一二班,学生们问题都赶在周五找历史老师背书换签字,其他时候很少见到人,像阿深这样天天往办公室跑的头一次见。

      杨玲看好他,说他月考会考得很不错。谢沉斜叉一块蛋糕,说:“他不应该来2班,更不适合学理。”

      这话还被张梦听到告诉了阿深。

      这让阿深连上物理课都有点不服气,但又确实做不出题,连带着物理周测受到影响。不知是心理作祟还是真的不会,谢沉斜刚讲完的题他都只能做一半出来。

      他固执地既怪自己,也怪谢沉斜。

      周六早上程燕棠看他面色不对问怎么了,阿深闷了会儿坦露出笑容说:“虽然谢老师说我不应该在2班,但等月考完,我一定让他知道我就该在这!我有能力在这。”

      他瞳孔里有微光闪烁,一整晚思考后,阿深已经明确了自己要做的事。

      好好学习,考好大学,实现理想,就这样简单。

      阿燕在他桌前被钉住了,这个少年似乎总在向他展示自己最自信无畏的一面,好像任什么言语,什么困难都无法打倒他。

      程燕棠勾起嘴角:“我相信你。”

      阿深的自信持续不到三秒钟,被物理课彻底粉碎。

      午休到1:55还有十分钟才上课,学生往往用这十分钟多睡会儿觉,谢沉斜却精准踩点,56的时候一把推开门进来。

      他一进教室就瞧了眼墙上的班级名单,转身对昏昏欲睡的学生们喊:“宁鸣深,陈尚岚,程燕棠,试卷最后三题,一人一题来讲台上写,计时四分钟。”

      阿深中午没有午觉的习惯,并不困。他“诶”一声拿着试卷上到讲台。

      程燕棠提前把题做了,没有犹豫地把左黑板写满,干脆利落。陈尚岚是班上比较活跃的女生,平时嘻笑打闹,但成绩一点儿没落下,在2班的学生都是市里中考成绩最好的那一批。

      两个人都写完下去,就只剩阿深卡在了某一步迟迟无法下手。

      谢沉斜站在后黑板处,远远地看阿深的解题过程,眉微微拧起来。

      时间一到,阿深小心向阿燕的方向看。阿燕朝他张开手,比了个“5”,意在告诉他结果是5。

      程燕棠还想再说几嘴具体过程,前方就被谢沉斜挡住了。

      “笔拿上,去后面站十分钟。”谢沉斜说完又扭头看向程燕棠:“考试的时候你来替他考?”

      程燕棠默不作声,把头低下去。

      阿深这次是心甘情愿地认栽,老实地拿上试卷到后边安静站着,神色却黯了一些。

      下课陈尚岚最先来安慰他,说任谁到这个班都会不适应,不用想那么多。

      “下去多做点题就好了。”程燕棠递给他一瓶水,又提醒他等会儿再喝不然喉咙痛。

      阿深捏紧拳头,郑重地一拍桌子,目光渐渐坚定下去。这次做题他已经发现了没搞懂的地方,对症下药就行,他还得感谢谢沉斜点他上去,不然都发现不了问题。

      陈尚岚被他这种由低沉到昂扬的气质变化吓到,白皙的面庞抬起,严声道:“下次拍桌子先说一声!”

      “好的。”阿深嘿嘿笑两声。

      临近放学,张梦问完题进来喊人。

      “宁鸣深,老班让你去办公室记作业!”

      阿深还在收拾书包,扭头应一声就往办公室跑。这几天科代表的事务都是王思恩在忙,他差点忘了自己也是一个。

      办公室内只有谢沉斜和冯彬在写教案,阿深慢悠悠地走到谢老师桌边问作业。

      “错题整理,试卷往后推六个题。”谢沉斜说完可能是觉得阿深记不住,又写在纸条上给他。

      “只有这些?”阿深难免有些意外。

      谢沉斜反问他:“难道你想多做几题?”

      阿深拼命摇头,怕谢沉斜变卦拿上纸条就冲回班里,也没听到谢沉斜后面那句“等一会儿”。

      几个同学围上来看作业,惊奇于老班这周的人性化,没再让他们做一整张试卷。

      “程燕棠,记得往群里提供答案,数理化地都要,我们对一下!”张梦朝程燕棠那儿喊一声,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立马拎上书包飞出去。

      楼道热闹起来,锅里的水沸腾一般,撞得四处响。阿深不想在学校多待,拉上程燕棠往校门口走。

      “阿燕,你有没有和李叔说了我们走回去?”阿深扒开吵闹的人群回头问。

      程燕棠“嗯”了一声,任由阿深轻轻拉着走。

      昭中是一座被栾树包裹的学校,唯有正中央立了块碑,刻着校训“求真志远”。这句话在阿深第一次看到时就深切地记在心中。

      回去的路他不熟悉就跟在阿燕后头走。阿深总能被一些或新奇或自然的东西勾走。他指指一个流线型的高大建筑,问阿燕:“这是哪?”

      “市图书馆。”阿燕答。

      阿深又指另一个有着红墙尖顶,被黑栅栏关起来的壮阔建筑,问:“这个呢。”

      “基督教堂。”阿燕答。

      教堂…阿深停下了,抬起头由尖顶上的银色十字架映入眼里。从这个角度,他像被什么俯视着,自己只能仰头才能和祂对视。

      书里的基督教堂。

      阿深:“这个教堂平常开放吗?”

      阿燕:“圣诞节会开。”

      阿深:“祷告的人多吗?”

      阿燕:“很少。”

      阿深了然。

      他不信教,却对这种神秘的东西好奇。小的时候有伙衣着靓丽的人来麦甸村里挨家挨户地拜访,宣扬他们的某种“神功”可以治百病,去心魔。

      讲得虽好听,但不用阿深说,凤仙都知道这叫“邪教”,把人全部赶走,扬言自己一来没病二来身体健康用不着什么“神功”。

      自那后,阿深再遇到这类事物总留个心眼,一次都没上当过。

      潢江和昭中只有几分钟的路程,往这边走的学生也不少,多住在这个地段的潢江墅府。

      阿深又走在了最前面,枕着脑袋,挎着书包,慢慢被江面上的光辉吞噬,缩成了一个渺小而自在的暗点。

      此时他们在通往程燕棠家的绿荫大道上。地是水泥的,天是绿色的,少年是在眼前触手可及的。阿深在道上放开地跑,敞开的校服向后鼓成一团,好像包裹了这次夏天的风。

      跑了一段路他又停了下来,闭上眼睛由滚烫的风与他撞了满怀。

      他们浸在了绿色的水光里。

      再回头时,漫天碧意倒灌在他眼中,随着他纯真的笑,一同涌进程燕棠那极速跳动的心脏里。

      那一刻,程燕棠动了动唇,忽然喊了句:

      “宁鸣深。”

      阿深眉尾扬了起来,轻轻地“嗯”了一声。

      有一场绿色的海啸,掀起在了你的瞳孔里。

      它是那样的猛烈,炽热,庞大,只将我埋没在此,溺于其中。程燕棠默默地在心里边讲。

      如果没有夏天,有宁鸣深也不错。

      阿深抬手遮住叶缝中狭长温和的橙光,面上陡然被切下一条条剪影。他在透过指缝观察阿燕,这个不爱话说也不爱笑的人。

      “阿燕呐。”他蹲下身喊。

      “怎么了。”阿燕往前挪了两步,又被钉着不动了。

      阿深放下手,搭在膝盖上,顶着光亮朝他说:“以后对我多说话,多笑笑,怎么样?”

      这人儿笑着明明多好看,是胜过麦甸村的花花草草,让人打心底就喜欢上的。

      程燕棠虽一句话没说,却不自觉地,渐渐地浮起一道浅淡的笑意,绽开在面庞上。

      一笑已胜千言万语。

      阿深抬起头,睁大眼睛瞧着来到自己面前的人,忽然就觉得——捡到这只小燕子,是他做过最开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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