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路不通》方一扬

79、079 你是不是觉

　　第二天，天微微亮，几个人都慢慢地清醒。
　　外面老爸老妈已经去上班，家里面就剩下他们三个人。季风转过身，看了一眼钱多多，伸手把云贺搂进怀里。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思考，这会儿才能好好看看云贺。

　　云贺胳膊一紧，眯着眼睛“嗯”了一声。
　　季风笑着撞了一下，小声地说：“怎么着？”
　　云贺推开他，把他不老实的手也拽了出来，扔在被子外面：“滚蛋。”

　　云贺看了眼床尾墙上的挂表，快九点了。
　　他朝季风飞吻了一下，转过身，拍了拍钱多多：“醒了吗？”
　　“嗯，”钱多多说，“都没怎么睡，睡一会儿醒一会儿。”钱多多背靠着云贺，面朝窗外，死死地盯着对面的房间。

　　季风坐起来，缓了一会儿，说：“收拾收拾，咱们去杨述家看看。”
　　钱多多立马从床上爬起来，浑浑噩噩地走进浴室。
　　季风把手心捂在云贺的脖子上，伸手往下探，被云贺瞪了一眼，还装作没看着的样儿，自己个儿也往下一出溜，翻了个身，压住云贺：“想你，你想我了没？”

　　云贺火速看了眼浴室，踹了季风一脚：“起来！一会儿看见了！”
　　季风埋在他肩膀上，无辜地问：“看见什么？”
　　云贺被他死死地压在枕头上，闷声回答：“看见你耍流氓！别摸了，起来！”
　　季风说：“我起来了啊。”
　　“……”云贺放弃挣扎，“滚！”

　　钱多多就在隔壁小浴室里，俩人也不敢真的干什么，瞎胡乱撩了一把，解解相思之苦，就作罢。几个人跟打仗似的挨个进浴室洗漱收拾，云贺吹完头发，“嘶”了一声，太长了，真该剪了。

　　季风靠在门口看着他，伸手拿过挂钩上的黑色皮筋，走到他身后，抓起一撮毛，团成球，扎了半圈。云贺伸手弹了弹自己脑袋上的球，问：“傻不傻？”
　　季风下巴垫在他肩膀上，伸手搂着他腰：“特别可爱。”

　　云贺才不信这人的鬼话，但也懒得再扯掉皮筋，干脆就这样，胳膊肘顶开身后的枪，就往外走：“还没春天呢！”
　　季风笑着撑在洗手台上，看着不争气的宝贝儿，默默地叹了口气。

　　踩着十点，三个人站在杨述家门口敲了敲门。
　　“来了！”来开门的是杨述爷爷，“哎，小风，这两位是……”
　　季风把两个人往前推了推：“都一块玩的朋友。”

　　杨述爷爷对“朋友”这俩字非常敏感，自己宝贝孙子就是沾了朋友的光，给自己送进去住了几天，一想到这事儿，就手痒，恨不得再抽杨述一顿。
　　钱多多凭借着自己多年和老头老太打交道的经验，笑嘻嘻地仰着脸：“爷爷好！”
　　钱多多笑起来，眼睛弯成俩小月牙，呲着牙，怎么看怎么惹人乐。杨述爷爷赶紧把几个人请进屋里面：“甭换鞋了，杨述在房间里面呢。”

　　季风和云贺留在客厅里陪老爷子聊天，主要是听老爷子发泄怒火，钱多多溜进房间里，悄悄地开门，再关门，想了一下，又把门反锁了。
　　杨述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厚被子盖在身上，就露出来半张脸，小脸煞白，眉毛微皱。

　　钱多多轻手轻脚地走到他旁边，蹲在木地板上，抬眼看杨述。
　　似乎是挡到了光线，杨述的眉毛慢慢舒展开，随后眯着眼睛。我操！睡出幻觉了！杨述又闭上眼，翻了个身，顿时，屁股沾到床垫，痛得要死，我操！痛觉！
　　杨述“唰”地转过头，看着钱多多。

　　钱多多看着他震惊的表情，没忍住笑了一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杨述抬头看着天花板，似乎还在和脑子作斗争，手已经搂在钱多多脖子上，把人拽到自己身上。等温热的呼吸打在自己的皮肤上，乱跳的心脏上面压着一个人，才逐渐地意识到钱多多在自己眼前。

　　杨述被揍了一晚上，本就心情烦躁，这会儿见到钱多多，就委屈发作，歪了歪嘴巴，想哭一场。
　　钱多多说：“还好吗？”
　　杨述委屈地指了指门口：“他们打我。”

　　钱多多笑了一声，捏着他手指放在自己手里：“那我没办法，我打不过。”
　　杨述抱着钱多多翻了个身，低下头，拨弄了两下他脑门上的碎头发：“怎么来了？”
　　钱多多搂着他脖子：“联系不上你，害怕呗。”

　　“来北京就不害怕了？”杨述问。
　　“也怕，”钱多多说，“但是更想见着你，看见你，什么都无所谓了。”
　　杨述心头一暖，低下头，埋在钱多多肩膀处，亲了一下他的脖子：“谢谢。”

　　钱多多问：“他们为什么要打你？又不是你的错。”
　　杨述声音沉闷，似乎在压制些什么：“他们才不在乎谁的错呢，我丢人了，就是我的错。”
　　钱多多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叹了一口气：“小可怜儿。”

　　杨述笑着把手伸到头上，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嘚瑟地说：“我才不可怜呢，我看着你了，挨一顿打，就能看见你一次，那我办张年卡，天天挨打。”
　　钱多多骂了声傻逼，又抱着他。
　　杨述小声地问：“多儿，非要等生日么，我这会儿就想跟你定下来。”

　　钱多多弯着眼睛，看他，杨述现在可怜的样子不比之前的潇洒，但也挺帅的。他问：“你害怕吗？”
　　杨述攥紧他的手指：“怕。怕也想跟你在一块，怕也想做你男朋友。”
　　钱多多微微仰起头，眼神游走在他的嘴唇上，说：“初十生日是农历的，阳历生日已经过了。所以，我十八了，能谈恋爱了。”

　　杨述眼神变了变，压低嗓音：“愿不愿意和我谈？”
　　钱多多轻声问：“谈多久？”
　　杨述说：“喜欢多久，就谈多久。”
　　钱多多笑了笑，搂着他的脖子，颤抖着印上他的嘴唇：“好。”

　　一触即分，若有若无。仿佛是一阵风刮过一般，似乎什么都没停留。
　　杨述低下头，重新吻上去。钱多多的嘴唇是冰凉的，他轻轻吻着，生怕动作大了，声音吵了，亵渎了什么。吻，是轻轻触碰，但解不了馋。勾着魂儿，想要再深入一些。

　　此刻，声音被放大。客厅里爷爷的说话声，隐隐约约还能听到，窗外的冷风时不时地要挑衅一下玻璃的密封程度，钻进缝隙里。很多很多，脑袋很乱，思考不了什么。慢慢地，只有钱多多的呼吸声。
　　不，还有他的心跳声。

　　杨述手指按在钱多多耳垂上，掌心捧着他的脸庞，让他微微后仰，张开嘴唇。杨述探出舌尖，轻轻地扫在他干燥而微凉的唇上，一点点湿润，一点点试探。
　　舌尖抵上齿间，再被接纳，两个人抱着搂着，狠狠地压向对方，生怕谁不见了。

　　杨述喘着气，趴在钱多多耳边，舔了舔他的耳垂，随后含进嘴里，声音模糊不清说：“我喜欢你。”
　　钱多多搂着他的肩膀，点点头：“我也是。”
　　“咚咚。”房间门被敲响。钱多多慌了神地抬起头，推开身上的杨述，翻了个身滚下床，拽了几下衣服，又转过头看着杨述，这人蔫儿坏，笑着看他。钱多多清清嗓子：“来了！”

　　云贺先钻了进来，眯着眼睛在钱多多身上扫了一圈，然后看向床上那潇洒哥。
　　季风走进来之后，也反锁了门，直白且坦荡地问：“你们干坏事呢？”

　　“没！”钱多多否认。
　　“对啊！”杨述倒是大方。
　　云贺和季风站在床边看着他俩。

　　杨述按着床垫，往前蛄蛹了两下，伸手抓着钱多多手，在手背上啵了一口：“哥可是有身份的了啊！”
　　钱多多红着脸，想把手抽出来，奈何这人力气太大，自己还是不要以卵击石了。云贺捏了两下他的肩膀：“挺好的，没想到啊，我们家多崽这就‘嫁’出去了。”
　　钱多多伸手抱了抱云贺。

　　季风扯开话题，朝他身上看了一眼：“你这儿要养多久啊？”
　　杨述眼睛盯着对象，看都不看季风一眼，说：“可长可短！”
　　“滚吧，”季风说，“我过两天就跟他们回去了，你……珍惜时间。”
　　杨述“嗯”了一声：“谢了，兄弟。”

　　季风跟云贺下了楼，去小区对面吃季风说巨好吃的胡辣汤，那俩人就在房间里腻歪。
　　今天的天气比昨天好了很多，不再是阴沉沉的样儿，冬天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落了满身。街边整整齐齐地列着一溜门店，早餐店，零食店，便利店……各式各样的都有，生活极其便捷。

　　云贺走在季风前面半步，抬起头看着昨个没能好好看看的风景。喧嚣，热闹，跟他们那儿完全不一样。这个时候，他们那已经零下三十几度，非必要几乎不会出门挨冻，街上，路边，楼前不会有这么多人，笑着，说着，手舞足蹈地不知道在干嘛。

　　这个点，胡辣汤店门口已经没有看一眼就放弃的长队，不一会儿就轮到他俩。季风点了两碗胡辣汤，又要了两份水煎包，拉着云贺坐在靠里面的餐桌边。
　　刚一坐下，就有人给季风打招呼：“哎！季风！回来了啊。”
　　季风站起来稍稍弯了弯腰：“林阿姨。”
　　林阿姨笑呵呵地朝他一摆手：“坐着吧，这次回来几天啊？”

　　季风看了眼云贺，说：“后天就回去了。”
　　林阿姨“哎呦”一声：“不在家过年了啊！”
　　季风笑了笑，没接话。
　　林阿姨拎着包装袋，又打了一声招呼，就走出店外。

　　云贺转着手里的小牌子，说：“要不然，你晚点回去？”
　　“不，”季风伸手拉着云贺的手，“你别又反悔不让我回去了。”
　　云贺挣扎了一下，被季风按地更死了，季风喜欢和他挨着坐在一起。
　　他小声地嘀咕：“松开，一会儿看到了。”这家店就在季风小区对面，按照刚刚一抬头就是熟人的程度，就他俩牵着手被人发现的概率极高。
　　季风“哦”了一声，松开手，捏着牌子去端饭。云贺搓了两下自己的手指，慢慢地垂下脑袋。

　　季风拽着他帽子把人拎起来，把热乎的冒着烟的汤放在他跟前：“尝尝？”
　　云贺点了点头，抽出来一把瓷勺放在碗里，搅了搅。
　　季风给他夹了一个水煎包：“怎么了？”
　　云贺小声说：“在外面，咱俩别这样，成么？”
　　季风“嗯”了一声，塞了一口水煎包。

　　能不害怕么，万一被人看见了，都不知道要传出来什么闲话。云贺不想来北京一趟，就收获什么轰轰烈烈的事儿。他一下楼，就感觉到了季风的冲动。这人时不时地就想牵自己，云贺躲了几下，这人还不放弃。
　　直到他把手塞进兜里，季风才老实。

　　在学校里，云贺就知道要注意分寸，稍微保持点距离，让季风所有的动作都处于“能解释”的范围里；但是季风并不这样。他是真想每时每刻就粘着自己，拉拉手，抱两下，要不是还没确定关系，他真能做出来走着走着突然亲一口的事儿来。

　　季风的坦荡让云贺有点……害怕。他不喜欢被人注视，被人围观，甚至被人嘀咕。尤其是在这，他更不想，他倒是可以一拍屁股走人了，但季风呢，这可是季风的家里，跟身边人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这样呢。
　　云贺又想起来季风莽撞的出柜。他深深叹了口气：“你收敛点。”

　　季风舀了一勺汤，说：“我之前说了，我不喜欢藏着。”
　　云贺有点火气上了头：“我没说要藏，但能不能别太张扬！”就默默的，平平淡淡的，不行么！你丫的非要搞得人尽皆知，是为什么！轰轰烈烈的，您干脆把自己炸了吧。

　　季风心里倒是有些不爽，他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是想走在路边牵牵喜欢的人的手，这有什么错呢，又不是脱光了衣服在大马路上上床，有什么可羞耻的呢。他撂下勺子，瓷勺勺柄撞在瓷碗边，发出“擦”地一声。
　　季风说：“你是不是觉得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