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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068 勇敢的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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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许言川离得比较近,直接伸手一揽就把人拽下来了。
李一凡跟一只蚂蚱似的在许言川怀里扑腾了几下就安静下来,瞪圆了眼睛,仿佛能射出火苗般地看着于新,一声一声喘着粗气,如同田地里的老牛犁了十里地。总之,此时此刻的李一凡不胆小了,愤怒极了!
于新还是那个四两拨千斤的样子,让人看了想抬手抽他一巴掌,嚣张的气焰仿佛仙瓶洒了一滴,不,是全倒了都压不住。他不言其他,就等着气炸的李一凡自己主动开口。
这话,是李一凡乐意说的么。
李一凡是想直接骂一句“我操你妈”,但仅存的一根神经拽住了他,许言川他妈跟眼前这个流氓混蛋臭傻叉的妈是一个妈。
操。
李一凡甩开许言川的手腕,继续瞪着于新。
云贺拨开李一凡,往前站了一步,一只手“啪”地一声按在桌面上,顿时,疼得他想原地蹦起来。但还是忍住了,输什么都不能输气势,他“嘶”了一口气,实际上是想缓解手痛,但在这个场合之下就显得他特别的拽,不耐烦:“新哥。”
“大家都是普通人,在这儿,五千块,可是两个月工资了。我们就一穷学生,翻不出来花儿,也折腾不出来什么玩意儿,您要真不拿点儿,那咱就报警吧,成么?”
于新一听报警,更猖獗了,另一条腿直接也翘在桌面上,手心朝自己,手背朝着云贺,使劲儿一挥:“成啊!报警啊!”
云贺二话不说拔腿就走,李一凡就跟被铁棍敲了后脑勺一样,蒙圈了一会儿,立马跑去拽着云贺:“你别去!”
云贺对李一凡有事瞒着他这个事一直都很有意见,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他永远都不理解,也不想理解,这种好朋友对你还藏了一手的感觉。他胳膊肘直接砸在李一凡肩膀上,怒气冲冲地吼着:“李一凡,我他丫的真当眼瞎了,一次还不吃教训,这是第二次了,李一凡,咱俩他丫的完蛋了!”
李一凡不敢说话,就垂着脑袋,死死地抱着云贺的腰,生怕他立马冲去派出所报警了。
云贺垂下胳膊,使劲攥了攥手指,这会儿恨不得一拳砸到李一凡脸上,他闭了闭眼睛,稍微恢复了一些理智,极其耐心地问:“李一凡,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藏了什么。”
李一凡哆嗦着苍白而干涸的嘴唇,不敢应声。
云贺已经失去了全部的耐心,刚刚那句的耐心都是借了明个的,他拍了拍李一凡的肩膀,叹了口气:“李一凡,想打工就去吧,滚吧,我再也不管你的闲事了。”
季风和许言川都走了过来,深深地看了一眼李一凡,说不出什么态度,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又或者是狗改不了吃屎的嫌弃,可能还有一丝遗憾,很淡的遗憾。
我们都站在你身边了,到底是什么事儿什么话不能做的不能说的,让你这么不信任我们吗。
云贺扯开李一凡,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那个抽烟的帅哥说得对,这是酒吧,他们不适合来。
云贺一路走着,越走越快,终于钻进了拐角的小巷子里,手指抠着墙壁上的红砖,弯下腰,一声声的干呕。
情绪上来得太快,引起的肠胃不适。
季风从马路对面买了瓶矿泉水,在雪地里滚了一圈,递给云贺:“压压。”
云贺“嗯”了一声,抬起手拧开瓶盖喝了几口,冰凉的水顺着食管一路向下,压住火气。
许言川蹲在路边,没说话,双手捂着脸。
云贺靠着墙壁抬起头,小巷里一片昏暗,连路灯都照不进来,头上的雪花无情地飘着,像剪碎的坟飘子。
云贺顿了一会儿,拽着季风,缓缓地把脑门抵在他肩膀上,随后就是一阵压抑的哭声。
说实话,李一凡这反应,能猜出来,他这事儿挺不光彩的,再往严重点想,可能是坏事。
看着一个人走进歧途,伸手想拽他却发现怎么也拽不上来,又不能撒手,使劲儿地折腾,手里面一点热乎气都没,挺他大爷的操蛋的。
没谁欠谁的,没谁生来就是为了拯救谁的,他他丫的不是童话故事里面的王子,每天光考虑这个公主裙子脏了没,那个公主鞋子掉了没。对。季风说得对,他他妈的管不了了,管不了一辈子了。
自生自灭去吧。
云贺拍了拍季风的肩膀,拽着袖子擦了擦刚刚他掉下来的眼泪,声音还是哭腔:“弄湿了。”
季风看着他的眼睛说:“没事。”
云贺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咱们走吧,回家吧。”
季风点了点头,手指向下寻找,勾住云贺的手指:“回家。”
俩人从小巷子里走出来,许言川已经看不着了。
无所谓了。
跟他有个屁的关系。
云贺摸了摸鼻尖,温度太低,鼻腔里面跟上冻了似的,怎么都不舒服。
“云贺!”背后传来李一凡的喊声。
云贺没搭理他,继续往前走。
“云贺!”这一声不一样了。
不是喊人的大声了,是情绪到了头顶,拼了命地嘶吼,哭腔也慢慢上来了。
没死呢。
季风捏了捏他的手指,停下脚步,看着云贺的侧脸。
云贺眨眼频次越来越高,再眨个几秒就要抽筋了。他转过头,漠然地看着远处那傻逼。
李一凡撇着嘴巴,嘴角肌肉不自觉地颤抖,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他眼睛盯着云贺,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仿佛脚踝上挂了一秤砣,小腿上绑着负重沙袋。
噗通一声。
李一凡绷直了背,跪在雪地里。
云贺喊了声:“我操你丫的!”一边喊,一边冲上去,一拳砸在李一凡嘴角,把人按躺下。
季风赶紧跑过来,把压在一块的俩人分开,都不知道要做出什么表情才能表达此刻复杂的心情。
李一凡这一跪,给所有人都砸晕了。
云贺那一拳就是不想看见他跪在那儿,你他丫的跪个鸡毛啊!能不能有点志气!他本来想踹他一脚的,但怕收不住劲儿,临时改成了一拳,这一拳砸得他掌骨头都发疼。
李一凡又哭了。
三个人又回到刚刚的酒吧里。
吸烟的帅哥看着他们这样儿,忍住笑地送了三杯带点酒精的饮料,砸吧砸吧嘴继续去抽烟了。
于新的吧台上已经看不见人了,甚至狼藉的桌面已经被收拾好了。
季风搬了个木头桩坐在他俩中间,一人面前推了一杯鸡尾酒。
云贺拿着吸管搅了搅,随后低下头喝了一口。
真难喝。
云贺嫌弃地把鸡尾酒推远了。
季风把自己的那杯递给他,伸手抓过云贺的那杯,放在自己跟前。
李一凡倒是不嫌难喝,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季风赶紧敲了敲桌面,打断他,一会儿你喝醉了,云大侠绝对再给您一拳。
李一凡一只手搭在眼皮上,不敢看了,心里面就生出来勇气了,慢慢地说:“我最开始遇见的……不是新哥。”
李一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决定不上学了,不清楚,不知道,不了解。有了这个念头就是一瞬间,而敢做出这个决定就是慢慢积累了,攒着勇气攒着失望就够数了,够一拍桌子说老子不干了。
李一凡没有朋友,唯一的朋友就是儿时的云贺。和云贺断了之后,就没再拥有过朋友了,街上的小傻缺们喊他杀人犯,不因为别的,就因为他爹撞上了云叔,把云叔一块带着驾鹤西游去了。
但他俩肯定不是一路的,云叔要上天堂,他爹就下地狱去吧。
小孩们说话没分寸,街上又爱乱编排人,这事儿给李一凡造成了巨大的恐慌。
甚至,老妈说咱们搬家吧,他都不敢,因为他要替他爸赎罪,给云叔上坟。
过了一段时间,李一凡发现身边的小傻缺们不这样喊他了。
那又怎么样呢,总会有新的绰号的。
李一凡连公立高中都没敢去,凭着成绩不错免了学费去了私立高中,因为在这儿,绝对遇不见云贺。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云贺,欠吗?欠。他欠云贺一个解释。
晚了就是晚了,头一年还想说,后面压着攒着,慢慢地,勇气也跟气球放气似的消失了,不见了。等真的站在他面前想开口的时候,发现自己个儿已经变成了哑巴。
云贺连他的赔偿金都不要。
云贺是真的要把他从自己的世界里人生中彻底地剔除掉。
李一凡不想。
他有些急了。
看着教室里面,云贺和季风一块说着笑着闹着,他心里面就有个李一凡一直在上吊了。
急着证明自己,急着以一种潇洒的形式狠狠地在云贺心里面划拉两下,回到家里面看着老妈忙得脚不沾地,插俩翅膀就干脆用不着腿了的样子,就更着急了。
急着赚钱,急着让老妈先结束“赎罪”,好好享享福,急着把赔偿金还给云贺,把自己的罪也赎了。
他也不上晚自习,下了课就跑去小街小巷找活,扒着电线杆子记号码,扒着小区的通知栏看消息。
然后,就遇见了一个人。
这人,三十来岁。笑呵呵的一个男人。
第一次和李一凡见面就笑呵呵的,问了为什么要打工,李一凡抿了抿嘴不吭声,他也笑呵呵的。
第二次见面,还是笑呵呵的,他问李一凡了更多信息。
比如:你家在哪,家里几口人,上学了吗,在哪上学的,成绩怎么样,有没有朋友啊,你打工的事朋友知道吗。
家在忘魂桥边。
两口人。
上了。
二中。
成绩勉强看得过去。
……有朋友。
不知道。
笑呵呵就点了点头,颇为欣赏地看着眼前的男孩,就跟看见了未来的精兵良将似的。
李一凡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回了家,忐忑地等着笑呵呵的召唤。
晚上九点半,笑呵呵发来一条短信。
跟着干吧,干得好有提成,提成归你。
李一凡也没琢磨清楚短信的内容,就这样打工了。
彼时,他还没从二中一拍桌子说老子要退学,只是给自己打足了气,忙不迭地告诉了班主任。
班主任被他吓了一跳,立马揣着手,查了地址,奔着忘魂桥去了。
在李一凡家里面等了好几杯的热茶,都不见李一凡老妈回来,最后揣着手又回去了。
图康和李一凡说了很多。
比如:上学的好处,考出去了会怎么样,就算没考出去了又会怎么样,总之,在班主任眼里面,学生的未来就是一片光明。
李一凡也没反对,默默地听着。
图康看他这样儿,就知道,完了,这孩子铁了心了。
于是,在某个周末,李一凡就被笑呵呵召唤走了。
只说了俩字,有活。
笑呵呵之前说了他是跑业务的。
李一凡把书包里面的书、本子,哗啦啦地全倒了出来。跑业务,就是出差啊,他收拾了两件衣服塞进去,背着小书包就去闯世界了。
笑呵呵也是个胆大的,开着车就去忘魂桥接人了。
到了地方,已经开车开了两个多小时了。
跨市出差。
李一凡背着书包下了车,跟着笑呵呵往前走了几步。笑呵呵一转头就看见他脏兮兮的书包,蹙了蹙眉,让他把书包放在车里面。
出了家的李一凡更胆小了,笑呵呵让他干嘛,他就乖乖地干嘛,绝不给人添麻烦。
笑呵呵带着他走进饭店。
一家十个兴旺摞在一块都比不上的,富丽堂皇的,跟国外城堡似的大饭店。
一入门,就是一面全身镜。
李一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给自己加了个油,打了个气!
到了饭桌上。
他就发现这几个老板看起来不是那么的和善,尤其是那个脖子上盘了一条蛇的老板,说起话来总是咄咄逼人,感觉全场每个人欠了他二五八万一样。
李一凡不作声,夹了几块肉塞进嘴里。
他最馋的还是远处那几块精美的小蛋糕,可惜,大转盘还没转过来。
他就盯着那转盘,看啊看啊,盼着他什么时候转过来,让自己吃上一块呢。
半块也行。
尝个味儿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