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路不通》方一扬

63、063 甩胯的螳螂

　　考试悄然而至。
　　高三举行大联考的时候，其他年级正常上下课，下完雪之后，操场跑道结冰，大课间的跑操也取消了。

　　这会儿，半个小时的课间休息，班里面正在热烈讨论即将到来的元旦节。学校不举办元旦节目表演，班级里面可以自行组织，很小的聚会，桌子一拉，中间腾出来位置，哈哈一笑，嘿嘿一闹，就迎来新的一年了。
　　都是自己人，也不会把脸面丢到外面去，所以会玩得更开一些。

　　班长和体委站在讲台上小声地开着会，其实应该是文艺委员来操办的，但奈何云贺班里面压根没有文艺委员这职位，文体不分家，文艺委员的活儿就压在体委身上。
　　最后，体委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咱还是老规矩！上午就自由活动，买零食的去买零食，咳咳，强调一下，不许买啤酒。”

　　底下钱多多举了举手：“果啤呢！算小甜水吧。”
　　体委给了他一个“自己个儿看着办”的眼神，继续说：“要出节目的自己排练哈，唱歌的报歌单给我，跳舞的把背景音乐报给我，演小品的需要什么桌椅板凳了也给我说，我到时候给你们搬。”

　　按他们的老传统来说，上午就是这样，中午的时间就开始装扮教室，下午两点开始办活动，办到几点就全看氛围了。
　　云贺去年是和许言川表演了相声，许言川是他的捧哏，俩人一唱一和逗得班里面同学直乐。今年，他需要注意形象了，他已经不是不洗头就能来上学，随便扯几件衣服就出门的云贺了。

　　正在琢磨着，几个漂亮的女同学就走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是班长大人。
　　班长说：“云贺，一块出节目呗。”
　　云贺说：“不了。”
　　班长问：“你今年单口相声啊？”
　　云贺笑了笑，指着前面的许言川说：“今年许言川单口，我坐下头鼓掌。”

　　班长说：“别啊，你不出说不过去啊。跟我们一块得了，那天不还是你的生日吗？”
　　云贺听见生日俩字，难为人们还记得这回事了，也不好再拒绝：“你们出什么？”
　　班长转过头和后面四五个姑娘们一对视，胳膊肘朝上一伸，大拇指和中指朝手掌心夹着，剩下几根手指跟孔雀似的朝向各处：“跳舞！”

　　云贺被她们吓得小脸发白，他微微张开嘴唇，食指指了指自己：“我吗？我跳舞！”
　　班长说：“对啊！你来了，再拽几个男孩加入我们！”
　　云贺赶忙摇了摇头：“我不行！您是哪看出来我有舞蹈天分的啊，我四肢都不协调！”

　　班长说：“你扯吧！去年钱多多跳舞的时候，你不是在底下也跟着律动么？”
　　云贺想说我律动个屁呢，但忍住了，双手合十，朝几个女孩们拜了拜：“姑奶奶们，放过一把岁数的老年人吧，我真跳不明白。”

　　班长赶紧拿出手机，给云贺看了舞蹈视频：“真不难！就举举胳膊，甩甩胯，转两圈。”
　　云贺看着视频里面的舞蹈，绝对不是班长说的这么简单，流行女团舞中间还有一段两个女孩的独舞。背景音乐非常动感，听得村口老大爷都乐意跳两下的程度，要是在广场上播放，能吸引不少大妈大爷前来挑战。

　　云贺面露苦色：“我真不行，我这胳膊这腿就压根不听我使唤，我昨天出门还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班长把手机放在云贺桌子上，循环播放，惊讶地问：“怎么样了？”
　　云贺说：“我跟个溺水的人一样，扑棱着胳膊把自己甩起来了，季风又捞了我一把，我才没栽到雪坑里。”

　　班长一脸严肃地给他鼓了鼓掌：“这就说明您身体素质可以啊！平衡感很好，不来跳舞您真屈才了！”
　　云贺抱拳：“您就非要我上是吧，不上不行？”

　　班长说：“不上不行！”
　　云贺摆了摆手：“成成成，饶了我吧，我去还不成嘛。”
　　傻样的年纪就适合干点二缺的事儿。

　　能和班上朋友们聚在一块跳跳舞唱唱歌挺有意思的，云贺觉得最重要的是和大家伙一块闹腾，没有参与作为旁观者，或许也能记很久——那年班上一傻缺男的跳舞，但参与进来了，意义就不一样了。
　　云贺有私心，他想抓着“高冷帅哥”一块玩儿，一块跳舞也好，一块唱歌也罢，一块加入钱多多的小品都行，就是想和季风一块感受着高二生的疯狂！

　　班长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那你再喊几个男孩儿！我一会儿把视频发给你，你先看看，晚自习咱们一块去楼上空教室排练。”
　　云贺比了个“ok”的手势，转头就抓着许言川胳膊：“大川儿哥哥！一块办节目吧！”
　　许言川眯着眼睛，疑惑地看着他：“什么节目？”

　　云贺“嘿”了一声：“你先说参不参加，够不够朋友！”
　　许言川摇了摇头：“你谁？”
　　云贺“我操”了一声，搂着许言川脖子晃悠：“你他大爷的立马说我参与！”
　　许言川抿着嘴，发誓绝不松口。

　　云贺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手指撑在自己课桌上，一屁股坐上去，也不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许言川。
　　许言川和他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投降！参与参与参与！行了吧！”
　　云贺狗腿地扑上去：“大川哥哥今个太帅了！”

　　“哎呦，打扰到你们了。”突然，身边多了个声音。
　　云贺赶紧松开手，又谄媚地抱着季风胳膊：“这么快就考完了？累不累啊，难不难？”
　　季风搂着云贺走到自己位置上，伸直腿，把云贺的板凳给他勾了过来：“还可以吧，下午继续考。”

　　云贺把他桌兜里的书给他拿出来，翻开，放在季风面前，还特地在上面扫了两下压根不存在的灰。
　　季风挑起一边的眉毛，侧着眼睛看他：“有事儿啊？”
　　云贺“嘿嘿”一笑，仰着脸，歪着脑袋，用下巴尖戳了戳季风的肩膀：“想你了。”

　　季风“嗯”了一声，高冷地低头看着书，从另一边的口袋里拿了一把糖塞进云贺手里，云贺低头看了一眼，就是小时候经常吃的那种一块钱好几个的裹着一层镭射糖纸的水果硬糖。
　　云贺拆了一个塞进嘴里，把糖纸重新塞进季风手里，连带着自己的手指一块。

　　季风捏了两下。云贺手指很容易凉，一会儿不捂着，就跟冰棍儿一样了。
　　云贺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学习，安静地咬着硬糖，咔嚓咔嚓的声音从他嘴里蹦出来。
　　季风翻过一页书，转过头一看他，他就嘻嘻一笑，脸上写满了“有事求你”。
　　“说。”

　　云贺说：“元旦出节目，就在教室里面自己人玩玩，你跟我一块呗。”
　　季风点了点头：“没问题。”
　　云贺循序渐进：“这节目，可能会超出你的想象！”
　　季风倒是无所谓，云贺都参加了，能多抽象？
　　云贺小声地说：“跳舞。”

　　“啪”地一声，季风把书合上，带动云贺脑门的头发都呼起来。季风无语地搓了把脸：“你开心就好。”
　　云贺侧脸在季风肩膀上蹭了两下：“那你好好复习吧！等考完试了，咱们一块练练。”

　　别说跳舞了，这辈子张口唱歌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季风叹了口气，算了，谁让准对象喜欢呢。
　　他把卷子翻到第一面，低下头检查着做过的题目。
　　这次联考的难度适中，不算简单，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上次联考排名多少来着……不重要了，这次肯定要比上次好很多。最起码不会再看见七十多的物理了。

　　哨声吹响，全体起立，监考老师回收试卷和答题卡。
　　等老师清点完毕之后，班里面就跟高考完了一样热闹地喊着叫着，确实要发泄发泄了，明个过完，就是新的一年了，就是高考了。

　　杨述倒是真的来二中了。
　　在钱多多的带领之下，杨述成功打入班级内部，并且要和钱多多两人出一个节目。
　　晚自习时间一到，班里面三三两两的学生还在低头写作业，剩下的全部冲出教室门，拽着楼梯扶手就咵咵咵冲到楼上抢空教室的位置，去晚了就被别的班给抢了。

　　教室里面一分为好多，各占一个小角落，围了一圈开始讨论自己的节目。
　　云贺不负众望，把季风许言川李一凡都给叫过来了。
　　班长点了点人数：“一共十个人，咱们分一块跳的，还有单独俩人一组跳的。女孩里面已经有两个了，男孩再来俩，配个对？”

　　一听配对，云贺和季风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班长看了一眼许言川和李一凡点了点头：“成，那就你俩。你们四个是我们哒哒哒跳完，往两边撤的时候登场，等你们的部分跳完之后，我们再合在一起跳几个动作，然后就结束了。是不是很简单。”
　　一群人说：“不简单。”

　　那两个女孩是跳拉丁舞的，跟看木头一样看着许言川和李一凡，胳膊不是胳膊，肩膀不是肩膀，配着背景音乐，差点平地上给自己绊倒互相磕一个。女孩们扶额苦笑了一下，各自抓着各自舞伴紧急练习去了。
　　云贺在一边笑得花枝乱颤，也被班长揪走练舞去了。

　　班长站在第一排领舞，数着拍子，让他俩学。
　　云贺感觉自己屁股不是屁股，腰不是腰，明明是一比一复刻的动作，在自己身上就是抓跳蚤的既视感。
　　班长叉着腰转过身子，看着他俩跳。
　　“提胯啊！提胯！”班长大喊。
　　云贺提了！很使劲儿地提了。
　　但班长还是说：“你提个屁啊！你能不能提胯！”

　　云贺瞪着眼睛：“胯胯胯！胯在哪啊！”
　　季风转过头看着云贺提胯，跟单腿儿螳螂一样跳了两下，云贺还和班长对峙着：“这不是胯吗！”说着，还又使劲儿往上提了提。

　　季风感觉云贺再提一会儿，就要扯着蛋了，赶紧伸手按住他那越来越高的胯，往下扽了扽：“你就不能甩屁股甩出去吗？”
　　云贺双手叉腰，一副“老子开炮了”的架势把屁股甩出去，浑身蛄蛹着朝右边甩走了。

　　顿时，班里面爆发一阵震耳欲聋的笑声。云贺左腿撑地，右腿跟着右边的屁股、右边的胯一起被自己甩飞出去，就这样平行地从教室后面甩到前面黑板上，要不是有墙挡着他，他能给自己一路甩北京。

　　季风笑得脖子都红了一片，青筋若隐若现地因为他的颤抖而起伏，他一只手按着脑门，另一只手把甩胯的螳螂抓回来。
　　云贺也被自己逗笑了，他无奈地说：“我是真不行！”
　　班长一边笑，一边安慰他：“你是笑点担当，就你这一甩，等二十年之后过校庆，还能记得那个甩胯的螳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