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路不通》方一扬

64、064 腾空的一条

　　“嘶——”又一脚。
　　季风伸手抓住云贺的腿把人从自己身上摘下去，这已经是夜里云贺第四次把季风甩醒了，他估计在梦里头复习动作，时不时地蛄蛹一下甩一脚，再转过身来一肘子。

　　终于在云大仙儿第九次蛄蛹的时候，季风直接掀开被子，把人拽出来：“起床！一晚上都不消停！”
　　云贺手背搭在浅薄的眼皮儿上，翻了个身，另一只手摸索着掀开枕头，把脑袋缩进去。

　　季风在他屁股上抽了一巴掌：“快点儿，你不是说今个早起的吗？”
　　云贺撅了撅嘴，不理会他。季风撑着床单，趴在他耳朵边，说：“生日快乐，宝贝儿。”

　　云贺猛地一下子清醒了。
　　这两天沉迷和自己的腰、胯重新认识，都忘了这回事了！但激动很快过去了，老妈的忌日也是今天。

　　季风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起来吧，宝贝儿，晚上我陪你去看看。”
　　“嗯。”云贺憋在枕头里发出一声闷响。
　　季风说：“礼物回来再给你，已经准备好了。”

　　云贺撑着被子坐起来：“什么礼物？”
　　季风把他放在暖气片上的衣服拿过来递给他：“你猜猜？”
　　云贺一边穿衣服一边歪着脑袋猜，猜了一圈儿也没能猜到什么，最后干脆不想了，跟前的事情有很多呢。

　　俩人一块赶到学校的时候，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高三结束了大联考，直接放元旦假去了，剩下两个年级有组织出去玩的，有在教室里办节目的，时间大多数都定在了下午，这会儿也不会出现在学校里。
　　但他们班就是例外。

　　刚一到三楼，就听见教室里面的躁动，同学们叽叽喳喳地闹腾。
　　体委掂着两大兜塑料袋从前门进去了，顿时，涌上去一堆人。云贺跟季风也走到前头，低头从袋子里拿了一包气球。

　　体委一看见云贺，就喊了声：“小寿星来了！生日快乐啊，云贺儿。”
　　这一带头，不少同学都给云贺说了生日快乐，有的还抓了点零食放在云贺桌子上。
　　云贺笑着回了他们，和季风坐在一块吹气球。

　　季风吹了一个蓝色的，伸手抓着吹气球的地方，在食指上绕了一圈，打了个结。他捏着气球往云贺脑袋上送了一下，气球轻飘飘地落在云贺的头发上，头发丝起了静电吸附在气球表面。

　　俩人吹了七八个的时候，班长来了。她喊着季风和云贺去楼上彩排。
　　许言川伸手抱了云贺一下：“生日快乐，小可爱。”
　　云贺说：“谢谢，可你大爷的爱。”
　　钱多多和杨述从后门冲进来：“云贺！生日快乐！”
　　云贺抬手接住扑到他身上的钱多多：“谢了。”

　　他和杨述打了个照面：“晚上一块吃饭。”
　　杨述说：“包间都订好了。”
　　云贺笑了笑：“还是兴旺？”
　　杨述双手摊开，放在腰间抬了两下：“这儿也没别的地方了啊。”

　　班长把无关人士赶在一边儿，喊着队员们排排站好。
　　她拿着手机播放音乐：“开始了啊！云贺你注意啊！”
　　云贺胸有成竹地比了个“ok”：“放心吧！”

　　音乐一进入舞蹈部分，底下就乱成一锅粥，班长无奈地大声喊：“抬手！提胯！转——圈！放下。缓慢转身，提胯，掐腰，踢腿！后撤步！抬胳膊，前推，快速落下……”
　　一好好的舞蹈，被跳成了广播体操，云贺就跟机器人等待班长大人的指令似的听一句动一下，动作十分僵硬，卡顿，别扭。
　　钱多多举着手机在他们前面录像，一边录像，一边掐着大腿憋笑。

　　“撤撤撤！”班长喊着，往一边撤退。
　　云贺赶紧拽着季风闪到一边，蹲在地上喘气儿，漫长的五分钟，怎么这么累！

　　中间变成了许言川和一个长头发姑娘的拉丁舞，姑娘绷直脚背，脚尖轻轻触底，一只手握着许言川的手心，另一只手优雅地搭在许言川肩膀上。许言川手指放在距离女孩腰部一个手掌的位置上，虚搂着。

　　女孩一进入音乐节点，就往前扭着胯，双腿交叉走了几步。动作之优雅，力度之强劲，绝不是那只单腿小螳螂能媲美的。“唰”一下甩开腿，小臂跟飞飞镖似的飞出去，指尖紧绷，如鸟，似雀；再快速地收腿，朝前轻点，收手。

　　又长又直的腿朝后划一圆弧，带着校服裤子都升了一个审美水平。而对面那许言川就不忍直视，除了眼神坚定以外，再也看不出来任何动作。
　　姑娘嘴里面念叨着：“恰恰one……”

　　许言川左脚倒腾右脚，拉丁舞被他跳成了小天鹅。最后抓着女孩手腕，女孩向前飞了一下，迅速卷了两圈靠在许言川跟前，许言川松手，女孩再次交换着左右腿，转了出去。

　　云贺看得目瞪口呆，都没看清楚动作，就结束了。另一对立马接了上来。李一凡倒是比许言川强点，但是转圈的时候，和姑娘转错方向了，两人“嘭”地撞在一块，又火速闪开。
　　班长小声地喊了句：“集合集合！”

　　云贺就站起来冲到自己位置上，跟着前面的姑娘左扭一下右扯一下，最后扶着季风肩膀，倒在他怀里。
　　然后伸出腿在空中划拉两下。
　　“哈哈哈哈哈哈——！”钱多多实在忍不住了，直接抱着手机躺在地上笑。

　　队员们围上去看了回放，笑得扶着膝盖捂着肚子继续乐，最后被音乐结束时突然弹出来的腿给笑趴了。
　　班长朝云贺竖了个大拇指：“您真牛。”

　　云贺扶着季风肩膀继续笑，他感觉那会儿就是看队员跳拉丁舞给刺激到了，不抖两下腿都过不去。
　　班长说：“行，那就这样了，一会儿换一下衣服，化化妆，下午闪耀高二理化生1班。”

　　云贺“啊”了一声：“还要化妆啊？”
　　班长看了看云贺，又看了看季风：“你俩就不用了。”
　　季风说：“我俩也要换衣服吗？”
　　班长点了点头，从大袋子里拿了两件学院风的衣服递给他俩：“按照你俩身高买的，一会儿试试大小。”

　　云贺说：“谢谢班长！多少钱，转给你。”
　　班长挥了一下手：“生日快乐，大寿星，赶紧去吧，我们要化妆了。”
　　云贺又朝班长笑了一下，拿着衣服拽着季风跑去卫生间。

　　季风打开密封袋，“呦呵”了一声：“制服啊。”
　　云贺脑袋凑过去看了一眼，白色衬衫，暗红色与藏蓝色斜着平行排列的领带，外面是个小西装，还有一金属胸针：“咱俩一样的吗？”
　　季风又拿起来另一个看了看：“一样的，情侣装。”

　　云贺笑着锤他肩膀一下：“换上看看，挺好看的。”
　　季风伸手拿着云贺脱下来的衣服，云贺也是拼了，脱得一干二净，直接穿上一整套学院风西装，冻得上下牙打颤。季风赶紧拿过他的棉服裹在他身上：“里面保暖衣都给脱了啊！一会儿感冒了。”

　　云贺摆摆手，往后退了几步：“帅吗？”
　　季风朝他撅了撅嘴：“特别帅，幸亏今个你穿的白色球鞋，没穿你那双小粉鞋，要不然就没这么搭了。”

　　云贺嘿嘿一乐，伸手抱着衣服，等季风换。俩人在对方面前换衣服，要是在房间里，这会儿指不定干什么了，但是零下几度的卫生间里只有速战速决！
　　云贺摸了季风腿一把：“你腿真长啊！”

　　季风抬起腿在他面前晃悠了两下：“羡慕嫉妒恨吧，羽绒服给我。”
　　云贺撇了撇嘴，把羽绒服递给他。俩人拉好衣服之后，迅速地冲进教室里，把换下来的衣服塞进书包。

　　学委走过来，跟季风说：“风哥，前面黑板要写字，你去写吧。”
　　季风的字就是飘逸，跟这个疯狂跨年日更搭，他站起来走到讲台边，捏着一段白色粉笔，抬手在黑板上写字。

　　云贺掏出手机，对着他背景拍了两张，又放大镜头对着他的侧脸拍照。
　　说着要去剪头发，俩人一直没找到时间，这会儿季风的前额的碎发有些长了，他抬手抓了一把，继续写粉笔字，云贺赶紧又多拍了两张。

　　季风一只手插着兜，另一只手捏着粉笔自然下垂，抬着眼睛看着黑板上的字。
　　迎新年，庆元旦，无忧常欢乐。
　　最后又抓着红笔，掰断，横着捏住红色的粉笔狠狠往下划了一道——
　　迎新年，庆元旦，无忧常欢乐！

　　云贺伸手拿过他的粉笔，微凉的指尖擦过他的手指，季风转过头看他。
　　云贺笑了笑，抬手再旁边画了个红色的爱心。
　　季风在他爱心里面，用白色粉笔写了个“云贺”俩字，云贺按着他的手背，又在旁边写上“季风”。

　　学委们喊着让同学们上来签名，他俩退在旁边，远远地看着那个爱心。
　　季风手指勾住云贺，又张开手心，扣住他的手。在没人能看到的地方，悄咪咪地牵了一会儿。

　　中午的时候，大家伙都在教室里面布置，有的拿着胶带，有的捏着气球，粘了一黑板。还有两侧的墙壁之上，也拉着五颜六色的彩带。班长给每个人一张贺卡，大家低头写着新年的心愿。
　　季风把那张贺卡放在云贺手里：“小寿星，可以许两个愿望。”
　　云贺笑着看他：“能实现吗？”

　　季风说：“我努力给你实现。”
　　云贺笑了笑，低头写着。每张贺卡上各两个字：无病，无灾。
　　季风捏着贺卡，在上面打了个孔，捏着小细绳穿过两张贺卡，站起来，绑到窗户边的彩带上。

　　大家把桌子全部拉到旁边，形成了一个回字；同学们拿着板凳顺着位置坐了一排，杨述财大气粗，直接包了全班的零食，从门卫那儿借了一个小推车，又推又抬地送来了七八箱零食，还有几箱饮料。
　　大家在位置上嗷嗷待哺，杨述就把零食全部拿在桌子上：“互相传传啊，换着吃。”

　　分完零食之后，就挨着季风坐下，季风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杨述伸手扒了一下，被季风打掉：“保密呢。”
　　杨述笑着靠在墙上：“您变化真不小啊，都跳上舞了。”
　　季风“嗯”了一声：“我上回不是给你说了，我有个……特别喜欢的人吗？”

　　杨述点了点头，抬眼看着中间的主持人。
　　季风伸手捏着云贺，低下头问：“想知道是谁吗？”
　　杨述转过头看着他。
　　季风把和云贺十指相扣的手放在腿上，晃了两下。
　　杨述骂了声“傻x”，就转过头。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就知道。”
　　季风问：“怎么知道的？”
　　杨述小声地说：“谁见人家第一面就想跟人家住一块啊，见色起意了吧。”
　　季风笑了笑，没再接话。这种炫耀喜欢的人的感觉，实在是爽啊，痛快啊，让人馋得慌啊。

　　钱多多捏着小蜜蜂的话筒，咳了两声：“喂喂！都听得见么？”
　　底下的同学纷纷敲桌面打大腿，声援：“呜呼！”还有几个人，又在吹着流氓小口哨。
　　钱多多笑了笑，一本正经地举了举手：“都安静啊安静啊，主持人在这儿站着呢，别抢我词儿。”
　　云贺带头鼓掌。

　　一顿噼里啪啦一点儿也不整齐的掌声过后，钱多多拿着一页长的开场词，慷慨激昂地念着：“尊敬的老师们，哦，今个儿没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时光流转，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元旦佳节，在此，我仅代表个人，向大家送以真诚的祝福。一祝各位新的一年心想事成！”
　　杨述举着自己手里面的橙子呼喊了两声。

　　钱多多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念：“二祝各位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不少同学们对着红富士大苹果“咔嚓”啃了一口。
　　“三祝云贺同学——”
　　“生日快乐！”全班呐喊。

　　云贺怔了一下，捂着脸笑着站起来，举了举跟前的汽水：“感谢各位！三祝各位新的一年愿望成真！”
　　季风抬眼看着云贺，云贺抬着下巴跟一口闷似的喝了大半瓶饮料，之后朝大家转了转瓶底。
　　真嘚瑟。傻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