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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048 少年一往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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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是祥瑞。
云贺跟季风一块走进教室,云贺拍了拍许言川的肩膀:“一会儿接上老太太一块去我家。”
许言川比了个“ok”的手势。
晚自习也不上了,云贺背着书包抓着季风回家了。
初雪,在他们这儿是个要庆祝的日子。
云贺人刚到院子里,就扯着嗓子喊:“姐!”
云妮敷着面膜在客厅陪老佛爷追剧呢,侧过头看了一眼云贺,继续看电视去了。
云贺指了指外面:“下雪了!炖羊肉萝卜了吗?”
云妮:“炖了炖了,我大鹅都买回来了。”
云贺笑嘻嘻地跪安:“晴儿你真棒!”
季风把书包放在地毯上,厚重的羽绒服脱下来挂在门后面的挂钩上,撸起来袖子,大有一番干一架的架势。
云贺换了件灰色的卫衣:“今个晚上吃大鹅炖酸菜,羊肉萝卜,开心吗?”
季风点了点头:“我给你打下手。”
云贺朝他抛了个媚眼儿:“让你看看云大厨的看家本事!”
云贺拿着围裙,把两根绳子甩给季风,季风低头给他系了个蝴蝶结。
云贺抓着大鹅在水槽里洗了一圈,又淋了淋水,切成小块儿,他转过头找什么东西,拽着季风站在火跟前:“你焯一下水,我去翻白酒。”
季风把鹅肉倒入锅里面,慢慢顺着圈儿转锅铲。云贺拿了一瓶白酒过来,剥了蒜,用白酒先泡着蒜、花椒、大料;然后站在旁边的案板前切酸菜。
季风看了一眼云贺的手指,细长的手指按在酸菜上,慢慢地往后撤;另一只手举着刀切酸菜丝,云贺的手指一沾水,前面指甲盖的那块就会泛红,他皮肤白,一点红就特别明显。
云贺说:“刀工如何?”
季风说:“可以转身的程度。”
云贺笑了一会儿:“你还记着呢?今晚上落一夜的雪,明个你就能看到完全不一样的城市了。”
外面响起笑声,应该是钱多多和许言川过来了。
钱多多走到厨房边,看见里面俩人站在一起做饭,真和谐啊。他举着手机拍了一张,转头就发给杨述。
【钱夕夕】你哥们和我哥们正在做饭呢!
【钱夕夕】图片
【钱夕夕】我们下雪了!初雪哦!
【Ys】大拇指。
【Ys】冷不冷?
【钱夕夕】还行!一咻咻冷!
【Ys】多穿点
【Ys】年底见
【钱夕夕】好!
云贺这边炖着大鹅,那边火上还有羊肉,左看看,右看看,左尝一口,右尝一口。
季风被他逗笑了:“我干脆给你拿个碗,你就在这儿吃吧。”
云贺舀了一勺羊肉汤喂给季风:“你尝尝?”
季风说:“拉我入坑啊。”说完,就着云贺胳膊喝了一口。
味道很好,羊膻味几乎都尝不到了,有白萝卜的清甜味。
季风转过头看了一眼后面,没人在,他往云贺后面走了一步,伸手搂着他肚子:“偷偷贴一下。”
云贺放松地靠在他身上,看着前面俩锅冒着热气,心里头也跟着暖暖的。
冬天,有时候是个落寞的季节。因为温度太低了,身子凉,心里面也跟着落下去。
即便是春天就在不远处,也觉得当下的凛冬难熬又漫长。但身边有人、有朋友、有家人围着陪着,什么都过得去。
季风走到电饭煲前面打开盖子,热气一下子涌出来,大米粒掺杂着小米,颗颗饱满黏黏糊糊地挤着:“再闷一会儿。”
云贺看了一眼:“你喜欢吃黏糊的?”
季风点点头:“感觉更甜。”
云贺说了句小孩口味儿,就去盛汤了。
两大盆热汤。一盆大鹅炖酸菜,一盆羊肉炖萝卜。
“我操!好香啊!”许言川凑上来闻了闻。
云贺推开他脑袋,把汤放在餐桌上,餐桌已经围了一群人。
钱多多钻进厨房拿碗筷,又把没喝完的白酒拿过来了:“整点?”
云贺“嘿”了一声:“甭了,明儿还上课呢,我姐温了酒,稍微喝点暖和暖和得了。”
季风跟着坐在云贺身边,夹了一块羊排低头啃,云妮给他倒了一杯温酒:“谢谢姐。”
云妮笑嘻嘻地坐下,张罗着大家动筷子:“吃了吃了!初雪第一顿!彻底入冬了啊。”
两个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看着一桌的小辈吃饭,心里面就乐呵。
季风给奶奶盛了碗软米饭:“初雪见白。”
奶奶接过去,笑着摸了摸季风的头发:“岁岁平安。”
奶奶拉了拉季风的手:“你们都是熟面了,小云儿,小妮,多多,大川儿。今年多了个新面孔,小风儿,好事啊好事,家里头人越来越多了。”
老人都盼望着家里头人丁兴旺,多点小孩屋里头就不冷清了。
云贺笑着撞了撞季风,又跟奶奶撒娇:“那奶奶最喜欢我们里面谁啊?”
奶奶呵呵一乐:“我最喜欢我大孙女。”
云妮笑着扑到奶奶怀里:“奶奶最疼我了。”
奶奶捏了一下云妮的脸蛋:“我大孙女最近都瘦了。”
云贺说:“奶奶,那是您大孙女故意减肥不吃饭呢,你可好好训训她。”
云妮扔了块奶糖给云贺:“你可闭嘴吧!”
饭桌上又一片笑。
窗外雪落无声,慢悠悠地落在窗沿儿上,门框上,小院光秃秃的树干上。圆月之下,一粒一粒的雪花闪过一丝丝光芒,再快速地消散、融化。屋里头欢声笑语,餐桌上冒着热气,大家笑着搂着一块沾沾气儿。
俩老太太吃完饭就抱着电视去了,云妮陪着她们一块唠嗑。
几个男生就抱着没喝完的酒钻进房间里了。
钱多多看见俩桌子的时候愣了一下:“我操!你俩不会晚上也使劲儿学呢吧。”
云贺抱着双臂靠在墙上,漫不经心地抬了抬下巴:“要不然呢?”
钱多多赞赏地点了点头:“够狠。”
云贺朝窗户瞄了一眼,外面雪下得越来越大了,真冷啊。
突然,脑子里冒出什么玩意儿。
我操!我的马!
云贺一把抓过羽绒服套上:“快!走走走!我他丫的马还在外面呢!”
最近学习学的脑子不转圈了,光记得课本上的东西了,把马儿忘得一干二净。
几个人冲出院子,一路小跑抄近道去跑马场。
云贺一边跳,一边还叮嘱前面几个人:“小心点啊!这是我奶的菜啊!你等明年春天跟你们急啊!”
木头牌上面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的雪,草坪上也落了一层,看起来跟雾凇差不多。
云贺一只手撑着栅栏,直接侧身翻进去,撒丫子朝马那边跑。一下子扑过去,抱了抱马,顺了顺毛:“哎呦,宝贝儿,给你差点忘了!”
季风站在马旁边,伸手摸了摸:“要怎么做?”
云贺喘了口气,指了指墙角:“干草底下有干草布,我给它蹄子裹一层。”
季风跑过去把东西给他拿过来,云贺蹲下来给他缠布:“这边不挡风不保暖,我一会儿骑到旁边的马棚里,那边有暖房。”
钱多多把兜里的热水拿出来,放在盆里面,举起来让马儿喝。
许言川帮忙牵着马,不让它乱走动,别一脚踹在他爹身上了。
云贺站起来,这一折腾后背直冒汗:“行了,我骑过去,你们直接打车过来。”
季风看着云贺翻身上马,伸手牵了一下云贺的手指:“注意安全,手机拿了吗?”
云贺拍了拍口袋:“拿了,有事儿你给我打电话,别担心。”
季风抬眼看着他,云贺这会儿比他高一阶,云贺自上而下地看着季风,嘴撅得能挂一醋壶了,他弯下腰在季风耳边说:“爱你,宝贝儿。”
说完,也不等季风的反应,甩着马鞭就奔驰而去。
夜晚,草原,星空,雪花,骑马。这几个词单挑几个放一块都够浪漫的,这会儿全占全了。
云贺骑马骑出来十来米,就慢慢停下来,朝背后站着的季风挥了挥手:“一会儿见!”
雪覆草原,扬鞭驰骋,少年意气,一往无前。
季风默默地看着云贺远去的身影,心里涌出说不清的滋味儿。
云贺冒着雪一路前行,还好,雪还没有大到看不清的程度。沿途能看到不少亮着灯的房屋,甚至还有站在窗户边朝他招手的身影,云贺一只手抓紧缰绳,朝那处人家举了举胳膊。
草原上很容易迷失方向,只要顺着月亮的方向走,就能找到想去的地方。
云贺慢慢地放慢速度,欣赏着、感受着这一时刻,仰起头雪花落在头发丝上,蓝色的围巾上,卷翘的睫毛上,再慢慢融化成水滴,落下去。他脑子里什么也没想,杂七杂八的事情抛之脑后,顾不着了,平静地享受寂静的雪夜。
他甚至想躺在这儿,让雪落在身上,慢慢地埋没自己……
还是要赶路啊。
云贺缓缓睁开眼睛,继续往前走。
前处是亮着几盏灯的木屋,里面裹了一层防风塑料膜,从木头的缝隙之中散出光的痕迹。
听到马蹄声,一白胡子大叔从里面走了出来,手上还端着一碗热茶:“来了!”
云贺翻身下马:“来了!今年来晚了,忙晕乎了。”
白胡子大叔牵着马往里面走:“不晚,什么时候来都不晚。”
爱马被白胡子大叔牵进马棚里,三面砌着厚墙,地上铺着厚厚的干羊草。云贺亲昵地凑到爱马旁边说了几句话,爱马点了一下他的额头,云贺笑嘻嘻地走进木屋里:“晚上吃了吗?”
白胡子大叔点了点头:“吃了,这会儿热了点茶儿。”黑茶热好加羊奶,最后撒上一把盐。
白胡子大叔给云贺了一盏:“喝点吧,热乎热乎。”
云贺“嗯”了一声,低头喝了口热茶。他跟白胡子大叔认识了很久,说起来也是很有意思的一段故事。
八九岁的时候,云贺经常“离家出走”,倒不是什么叛逆期,纯粹的想出去看看。
沿着这片草原一直走,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到了后面几乎都不知道自己在哪了,走的有多远了。等那会儿回头的时候,也看不见家了,四周都是草原,不见头的草原。
走了一天,又累又困又饿,云贺就靠在树边,默默地等着。
同样的,也不知道在等什么,就觉得总会有人来的。
等到太阳下山,也没人从这走。云贺叹了口气,继续出发了,挑兵挑将随便选了个方向就继续走了。直到他走到一堆羊群之中,这个点儿,羊都应该回家了,毕竟羊儿不吃日落草。没想到那天就偏偏遇见了。
白胡子大叔就站在前面的小山坡上,四处张望。草原的黑是不见一点儿光的,他的张望无济于事。
云贺走到他旁边,抬头问:“大叔,你为什么还不回家?”
白胡子大叔看了他一眼,蹲下来抱起来,指了指远处:“我有一只羊不见了。”
云贺看着大叔的白胡子,心想不愧是养羊的,胡子也跟羊一样。他眨了眨眼,看向那片空荡荡的草地:“为什么不见了?”
白胡子大叔叹了口气,轻轻说:“有更好的草了吧。”
云贺看着那处,安静地思考着——羊儿不见了是遇见更好的草了,那不见了是件好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