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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049 白胡子大叔 ...

  •   俩人正闲聊着,前头就传来脚步声。
      钱多多推着木门走进来:“我们到前院儿了,一看家里没人,就往木屋来,跑得我都出汗了。”
      白胡子大叔是云贺的朋友,自然也跟几个小孩们熟络。
      季风跟在后面进来了,看见云贺的时候很明显整个人放松下来:“您好。”
      白胡子大叔站起来拍了拍季风肩膀,给他递了杯热茶:“新伙伴啊。”
      季风笑了笑,坐在云贺旁边:“冷不冷?”
      云贺看了眼前头的火炉,在火炉边坐了一会儿了,冷气全不见了。他说:“有点儿。”
      季风伸进兜里给他拿了个热乎乎的暖宝宝:“暖暖。”

      季风手指冻得通红,还把暖宝宝塞给云贺,云贺叹了口气,握着他的手:“我给你暖暖。”
      季风说:“没事儿,我就刚刚冷了一会儿。”
      白胡子大叔没有子女,一辈子就干着一件事——放羊。认识云贺之后,就认识了一群疯小子,那会儿几个小家伙还是遭人嫌的样儿,每次被街上抽一顿揍一顿之后就玩离家出走。只不过都长记性了,记得拿干粮上路了。

      也不嫌远,跟大冒险似的,背着小行囊就往大叔这儿来。头一次见面,许言川就爬到大叔身上拽了拽他的白胡子:“大叔,您这胡子是羊毛做的吧!闻着一股羊味儿啊。”
      白胡子大叔一手摘一个小孩,脖子上还挂一个,挂着挂着,几个小混球儿就长大了。挂不住了。

      云贺当初的马就是大叔给买回来的。
      大叔喜欢跟小孩们一块闹腾,开着车就带他们去大草原玩儿。那回遇见了驯马的队伍,这只小马太乖了,比起来其他的马显得有点娇气。别的马儿能驮着重物走,这儿小马碰一下就发抖,饿了就不走了,渴了也不走了,抽它它就叫着抖。

      驯马的人不想要这只马了。太乖了。
      大叔就花钱把小马买回来了,几个小孩兴高采烈地围着马看了一遍又一遍,跟看不够似的,最后大叔又在云贺家后面的草地上盖了个临时的马棚,云贺每天都去喂喂草,喂着喂着就长大了。

      这儿的冬天太冷了。
      零下三四十度是最常见的事儿了,每年过冬,云贺就会骑马过来,把马留给白胡子大叔照看。就跟小时候玩蹦蹦床要先把身上的小卡片掏出来给家里人保管一样,怕掉了怕丢了。

      云贺今个想说点别的。他的成长中几乎没有父母的参与,是奶奶,是姐姐,是小玩伴,最缺的就是年长的父亲辈的人。这些年,白胡子大叔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的避风港,在这儿,能说很多不能给别人说的事儿,能让他帮忙拿拿主意。

      云贺放下瓷碗,抬头看着大叔:“叔。”
      白胡子大叔停下倒茶的手,一般云贺不会喊他“叔”,不扯着嗓子喊他“白胡子”“老头儿”就算好的了。
      钱多多和许言川看着云贺,已经琢磨出来他要说什么了。要不然不至于大家伙都过来了。
      云贺缓了几下,话到嘴边了,心脏砰砰乱跳,顿时紧张感油然而生。
      “叔。我有个特别喜欢的人。”

      季风愣了一下,攥紧了他的指尖。云贺在钱多多许言川面前说,或许还是因为大家都是一块玩的,早晚能看出来;但是在一年就见几次面的人面前说,就不是为了省事了,是想……让季风安心。
      白胡子大叔把茶给他倒了半杯:“挺好的。在追吗?”
      云贺摇了摇头:“没追。他……不太一样。”
      白胡子大叔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都是要溢出来的疼爱。
      云贺低头看着茶盏中倒映的火光,声音有些沙哑,说实话,跟出柜差不多。
      “他是个男孩。”

      白胡子大叔看了一眼季风,又往下扫了一眼他俩攥着的手指,轻声“嗯”了一声。
      云贺抖着声音重复:“我喜欢他。”
      白胡子大叔拍了拍云贺的肩膀:“你在害怕吗?”
      云贺点了点头:“有点儿。”
      白胡子大叔举着瓷碗喝了一口热茶,仔细看,他手也有点抖。这事儿对在座的几个来说,都是头一回。
      钱多多和许言川都不知道这会儿是要热一下场子还是转移一下话题,安静地烤着火。

      白胡子大叔想了一会儿,作为这里最稳重的人,他说:“喜欢谁是你自己的事情,没什么的。但是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这种事儿。”
      云贺抬眼看着白胡子大叔,眼眶豆大的泪珠缓缓滚下来。
      白胡子大叔说:“别让旁人拿这事儿攻击你,你心里有他,他心里有你就行。”

      那天,最调皮捣蛋的几个小孩乖乖地捧着热茶听了段故事。
      白胡子大叔,名叫佟燃,燃烧的燃。
      佟燃说他年轻的时候,二十岁出头遇见了一个人,那人是个买羊的。
      一个放羊的,一个买羊的,故事开始就是一场交易。

      “燃哥!前院儿里来了一位客儿。”伙计抱着刚收下来的嫩草,顾不上收拾,就赶紧跑到后头草皮上喊。
      佟燃扬声回了个“好”,赶着羊进了羊圈,捋了捋衣裳就往前院小跑过去。
      “您好!您就是燃哥吧!”那人伸出手握了握佟燃的手。

      佟燃谨记伙计的交代——见客人要热情要微笑要礼貌,赶紧扬起笑脸:“哎,我是佟燃,您怎么称呼?”
      那人往后退了小半步:“我是左祺。”
      佟燃赶紧点了点头,笑着招呼:“左老板。”
      左祺说:“我来买羊的,从旁处来的,听说您的羊是出肉多、长得也快的。”

      佟燃笑着让他进了小院儿:“哪里的话,大家的羊都差不了多少。”
      左祺要的量大,来的也频繁,久而久之,慢慢地就在这住下了。
      佟燃的房子现在还是那个样儿,小平层带个院子。他住在东屋,把西屋腾出来给左祺偶尔倒腾休息用。

      那会儿,佟燃是真把左祺当老板伺候的,这可是他爹把羊交到他手里的第一批生意,生怕怠慢了左老板。
      左老板比佟燃大了三四岁,富家子弟,接手了老爸的厂子。那厂当时估值都超过千万了,真算得上“富”这个字。

      羊吃草,但不能只吃一块的草,要四处放羊赶羊。左老板那时候心气儿还没完全定下来,总往佟燃这儿跑也是为了离家里远点。佟燃一说自己要出去放羊了,左老板就跟个毛头小子似的蹦着也要去。
      俩人一块去了远处的草原,日出就赶着羊出发,吃带着露水的、最鲜嫩的青草;到了中午,羊儿就避着日头躲阴凉地了,俩人就坐在小山坡上吃着佟燃带的便当。

      佟燃觉得自己的手艺真别糟蹋粮食了,但不做就要饿着,怎么着也要弄点吃的。自己吃难以下咽的玩意儿还能忍忍,左老板不能亏待了,他直接上街买了几斤牛肉回来做卤牛肉,开个火下点大料,怎么着也不能难吃。
      结果还是低估了自己,俩人坐在山坡上一块牛肉吃了半个小时。忒难吃了。

      那天回来,左老板就在厨房上写了几个大字——佟燃禁止入内。晚上,左老板为了弥补一下自己受伤的胃,把剩下的牛肉拿过来抄了几盘菜,喊着佟燃在院子里支了个小桌板。俩人,一壶酒,几盘菜,慢慢悠悠地吃了几个小时。
      主要是在聊天。
      左祺讲着他上学的生活,在厂里的生活;佟燃讲着他放羊的生活,赶羊的生活……
      真没得聊了。但就是因为完全不一样,互相都好奇,可劲儿地聊两句,再聊两句。

      左祺总是能带来一些佟燃从没有见过的东西。
      有时候是笔记本电脑,有时候是新出的触屏手机,有时候又是一套崭新的西装……那回,他穿着西装出现在小院里,可给佟燃看直了眼睛,个子高,腿长,肩膀宽,腰细,脸白净,总之哪哪都好。还喜欢逗佟燃。
      因为佟燃一直都在放羊,皮肤晒得有点黑,左老板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土豆”。
      佟燃笑的时候,左老板就卷着尾音地喊他:“小土豆。”
      佟燃挂脸生气的时候,左老板就撒娇地喊他:“土豆子。”
      佟燃不理他的时候,左老板就追在他后面喊:“土豆干儿。”

      一批一批羊儿交出去了,俩人关系走得越来越近。
      俩人趁着黑夜出门,沿着草原一直走,就躺在中午他们坐一块吃饭的小山坡上。手指交叉垫在后脑勺底下,抬头看着星星。

      左老板说:“我觉得跟你呆一块特别轻松。不用想生意的事儿,不用琢磨这边的顾客伺候好了没,不用害怕那边的顾客退没退货。光是在你身边,就觉得舒服、轻松。”
      佟燃笑了笑:“喜欢就常来,西边的房间不都挂上你名儿了吗?”
      左老板跟着笑了一会儿,没说话。左老板接触的人和事可比佟燃多多了,感情这方面也是透透的。即便知道喜欢同性是件不怎么光彩的事情,也忍不住地喜欢纯真的佟燃。

      他见过太多阿谀奉承了,唯独第一次见佟燃时候被他“劣质”的谄媚打动了。
      左老板时不时陪佟燃放羊的时候,会碰一碰他的手背。光是擦一下,心里面都乐呵,佟燃背过身去,他都能在碰过佟燃的手指上亲一口。
      佟燃感情上不开窍,一心只有他的羊吃饱了没。

      左老板就等,等着他开窍,等着他羊吃饱了。
      真忍不住的时候,就喊着:“小土豆,哥今个累着了,你过来抱抱哥。”
      他的小土豆就会放下羊鞭,走到他跟前,有点害羞地抱一下他,抱完了再抱怨一句:“老占人便宜呢。”
      佟燃抱怨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嘟着嘴,左老板恨不得上去亲一口,让他看看什么是占便宜。

      俩人的关系本能这样保持很久的,转折点就来了。
      夜里两三点,外头下着一层厚雪,伙计吆喝着冲进屋里面了。
      “燃哥!燃哥!出事儿了!咱爸快不行了!”
      佟燃一听,披着大衣就钻出来:“什么情况?”
      伙计拍着大腿喊:“心脏病犯了!这会儿医院抢救呢,您赶紧去!还能见着最后一面!”

      佟燃急着出门,左祺也出来了,二话不说直接开车往医院赶。
      佟燃他爸就是因为身体不太行了,才把羊的生意全交给他,自己回老房子那边住去了。自己个儿住,犯了心脏病,也不能第一时间送医院。在地上躺了一个小时了,人都凉了才往医院送。
      说是抢救,其实都没救了。

      佟燃搓搓手,搓搓脸,一个劲儿地咽口水。
      还没孝敬爹呢,爹就驾鹤西去了,心里不安生,哪哪都不爽快。
      左老板拍了拍他手背:“小土豆没事啊,哥在这儿呢,天塌下来,哥给你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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