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路不通》方一扬

103、103 集训。

　　“唉。”云贺长叹一口气。
　　季风把小猫儿抱到床上放在他手边：“小猫儿都变成小猪了。”
　　云贺把小猪拎到自己肚子上，摸摸猪头：“已经是了，怎么吃的这么胖？”

　　季风捂住小猫耳朵：“一会儿听见了。”
　　云贺凑到小猫儿耳朵边，小声喊：“小猪，宝宝，你是一只可爱的小猪。”
　　于是，小猪给他了一套无敌猪咪拳。
　　怒了。

　　云贺转过头看着季风的行李箱，心里就空落落的。哎呦，怎么可就补完课了！
　　季风把他的红枣放在书桌上：“记得吃。”
　　云贺“嗯”了声。

　　季风说：“每天都要检查，我给你打视频。”
　　云贺“哦”了声。
　　季风把红枣拆了一个塞进他嘴里：“人家说你贫血呢，帅哥。”
　　云贺嚼着红枣，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

　　季风蹲在他旁边，揉了揉他脑袋：“没事儿，就去十天，月底就回来了。”
　　云贺伸手按着他头，说：“好Sad。”
　　季风问：“怎么？”

　　云贺侧过头看着他，说：“要是我也学习好点，咱俩就能一块了。”
　　季风吹了吹他刘海：“俩事不搭噶，学习好不好，都在一块。”
　　云贺说：“成吧，你怎么吃饭？”

　　“问了八百遍了，宝贝，”季风还是又复述了一遍，“住人家学校里，直接在食堂吃饭。”
　　云贺叹了口气：“要是能住酒店就好了，我还能偷溜过去。”
　　季风说：“没事儿，我每天都和你打视频，打电话，不许不接啊。”
　　云贺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会不会很累。”

　　季风说：“肯定累，但跟咱俩打视频有个鸡毛关系。你不和我打，我还惦记着呢，咱俩该怎么怎么，甭管那些。”
　　云贺说：“不是为了你休息么，要不然我二十四小时给你打。”
　　季风说：“我等过去了，看一下具体的时间安排。”
　　云贺点头，撑着床坐起来，小猫儿从他肚子上滑下来，掉在季风腿上。

　　季风抱着猫儿在空中转了一圈，嘴上喊着：“空中飞猫！”
　　小猫：“嗷呜！”
　　季风低头问：“要不要给猫儿洗洗澡？”
　　云贺说：“成啊，家里有吹风机。”
　　季风问小猫儿：“你要不要洗澡？要了就喵，不要就旺。”
　　小猫：“……”

　　季风点了点头，说：“看来是迫不及待了！”
　　云贺从老姐那拿了另一个吹风机上二楼，说：“老姐这次走了半个月了，还没回来。”
　　季风心思在小猫身上，说：“估计是客人太多了，我前两天还在街上遇见一旅行团呢！”

　　云贺想了一下这几天外面的大喇叭，客流量不算少。估计又是哪个网红来玩，把这儿带火了。小猫儿一进浴室，就扒拉着季风裤子，折腾着起来。
　　云贺拿着上次在医院买的马扎，坐在浴室里，弯腰拎着猫儿俩爪子，季风在旁边调热水，时不时热水飞溅到小猫儿后背上，吓得猫儿嗷嗷叫。
　　云贺赶紧把猫儿抱走，哄了好一会儿。

　　季风放好热水，探出头喊他俩：“来了！”
　　云贺抱着猫儿走过来，季风伸手接住，“哎哟”了一声：“这么重！”
　　云贺踢他一脚：“甭嫌弃我家猪。”
　　季风开着热水呼噜呼噜猫毛，又挤了一泵沐浴液，双手搓出泡沫，抓在猫儿身上。小猫儿脸被云贺捂着，尽可能不沾水，小猫儿被揉得眯着眼睛。
　　季风一边搓着，一边夸小猫儿：“宝宝，你好乖，一点都不动。”

　　云贺说：“那是我抓着呢。”
　　季风“哦”了声，换了个说法：“云贺大宝宝好乖。”
　　云贺甩他一脸水：“别乱叫！有……有猫儿在这呢！”
　　季风看了眼猫儿，说：“没事儿，你俩一大一小，不耽误事。”
　　“拉倒吧！”云贺起身拿了毛巾，蹲下给猫儿擦身子，猫儿跟狗似的，使劲甩了甩毛。

　　季风把猫放在毯子上，递给云贺一个吹风机，俩人各持一个，调好温度，给小猫儿吹毛。
　　一人拨一边儿，硬生生给猫儿吹成只炸毛猪。
　　云贺看着两倍大的猪，陷入深思。
　　季风倒是不嫌弃，抱着猫儿亲了两口，被猫儿抽了一嘴巴。
　　云贺拎着猫儿下楼，放进猫窝的时候，把旁边的猫粮猫条统统收走。减肥吧！猪猫儿。

　　云贺坐在床边，拎着逗猫棒漫不经心地弹着，小猫儿就伸着瓜子去够。他转过头看着季风，问：“风儿。”
　　季风一怔，云贺很少这样喊他。他拉开云贺对面的凳子，坐下，按着他膝盖问：“怎么了？”

　　云贺稍微组织了一下措辞，说：“你以后准备怎么样？我是说上完大学之后呢。”
　　季风说：“说实话，不敢想，也不太想想那么久的事儿。越是想着未来，越是觉得当下难熬，走一步看一步，但是我给你交个底，就是我想回来工作。但具体的什么时候回来，我还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读书，读到什么程度，目前没敢规划。”
　　云贺低头看着猫儿。

　　季风继续说：“我现在给你个具体的时间，我怕做不到。我说五年之后，咱俩能结束异地恋，我怕五年之后，我又继续念书了，也不一定会念，只是有这个概率，所以……我怕希望落空，一根萝卜吊着你五年，临门一脚，发现又要等三年，太痛苦了。”

　　云贺“嗯”了声。确实，医学看学历，不读个硕士，医院的门槛都摸不着；甚至有些三甲医院都是博士起步。学历在贬值啊，更无奈的是货币也在贬值啊。
　　云贺说：“你能抱抱我么？”
　　季风抬手把人抱在腿上，轻轻拍了拍后背：“贺儿。”

　　云贺“嗯”了声。
　　季风说：“你怎么想的？ ”
　　云贺叹了口气说：“我，我就读完大学吧，然后找工作。我想早点赚钱，但……也只是目前的想法，说不定呢，我也继续读了。”

　　季风说：“难受么？异地这么久。”
　　云贺说：“难受是肯定的，但是也没办法嘛，你要是七百分去医大，我怕医大校长把位置让给你。”
　　季风笑了一会儿，揉了揉他脑袋：“放假我就回来了。”

　　云贺撅了撅嘴：“后面去医院实习，哪有假期啊。”
　　季风说：“找机会回来，反正只要有空，我就回来，高铁几个小时就回来了。”
　　云贺说：“净烧钱了，来回路费每次一千块了。”

　　季风说：“那你总不能不让我回家吧，我恋家，怎么，我走了，家里都不让回了？”
　　云贺摇头：“不会，你房间一直都是你房间，什么都不会变。”
　　季风伸手和他十指相扣，说：“时光飞逝，咱俩依旧。”
　　云贺笑着推了他一把：“这话适合几年后说。”
　　季风说：“行，那先存着。”

　　下午三点，大巴车准时在广场接集训生。
　　云贺把季风送到广场之后，在路边等了一会儿。
　　学生挺多的，他们三点出头就到了广场，这会儿已经有十来个学生了。
　　云贺说：“好多人，都是初赛的么？”

　　季风点头：“按照往年的来看，初赛有四百个名额。”
　　云贺震惊了一下：“这么多人么？”
　　季风“嗯”了声：“只有前八才能进省队；前三十五就是省级一等奖的水平了。”
　　云贺拍了拍季风的肩膀：“没事儿，别有太大压力，咱们就是去体验体验，放心宝贝儿，你考多少回来都不影响咱以后上北大。”

　　季风被他逗的想笑：“人家都是鼓励式教育，你这还反着来啊。”
　　云贺“嘿”了声：“我也是鼓啊！退堂鼓不算鼓啊，说真的，要不然咱这会儿就收拾东西回家吧。咱回家背书刷卷子。”
　　季风说：“你等着吧，怎么着也给你拿个省奖回来！”

　　云贺狠狠地给他加油：“成！回来了请你吃大餐！”
　　俩人又腻歪了一会儿，大巴车上下来了一个老师，手里拎着花名册。云贺说：“去吧，大宝贝儿，随时联系！”
　　季风又搂着他脖子撞了他一下，说：“我走了。”
　　“嗯！”

　　季风走了几步，转过头看向云贺，双手按在头顶，给他比了个爱心。
　　云贺笑着摸出手机，给他拍了张照片，挥了挥手：“去吧！”
　　季风倒退了几步，放下手，转过身，大步朝大巴车走过去。
　　他走到老师身边，报了名字，老师让他上车。
　　季风选了靠近后排的位置，把行李箱放好之后，透过窗户看向云贺站的地方。

　　看不见季风，云贺猛地一下想哭。
　　他大爷的！
　　操！
　　云贺低着头站在路边缓情绪，手机一响。云贺不用看，也知道是季风发的。
　　说不准，这会儿季风都在看自己呢，要坚强啊！云贺同学。
　　云贺掏出手机。

　　【季风】回去吧。
　　【季风】已经在想你了。
　　云贺看了更想哭，恨不得大巴车上抽根绳子挂在上面。
　　【季风】宝贝儿，回去吧。

　　云贺回他。
　　【云加贝】看你走了再走。
　　【季风】来时候不是说好了么？
　　【季风】看着我上车就走。
　　云贺撇撇嘴，你丫的，骗你的话就你信了。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上车，老师也拎着花名册上了车。
　　大巴车亮了灯，准备启动。

　　【季风】要走了。
　　【季风】云贺。
　　【云加贝】嗯。
　　【季风】等我回来。
　　【云加贝】知道了。
　　【云加贝】路上睡一会儿。
　　大巴车在他跟前拐了个弯，慢慢地开上主道。云贺一直盯着车窗看，终于在车尾看到了季风一眼。季风指了指家的方向。

　　云贺看着大巴车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最后化成一个点。
　　季风走了。
　　他跟季风的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分离。

　　唉。
　　云贺叹了口气。
　　从现在，到季风初赛考完，整整一个月啊。
　　见不着人了。

　　“你好。”季风旁边坐了个男孩。
　　季风点头：“你好。”
　　男孩说：“你不是一中的吧，脸挺生的。”
　　季风“嗯”了声：“二中的。”
　　男孩挺惊讶：“二中？二中不是从来不参加竞赛么？”

　　季风说：“从今年开始，有人参加了。”
　　男孩笑了声说：“我是一中的，我叫路持。路途遥远的路，持之以恒的持。”
　　季风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嗯，路痴。

　　季风说：“季风。季……必须说四个字么？”
　　路持哈哈笑了起来：“您挺逗啊。季风，有所耳闻，毕竟霸榜了很久么。你挺牛逼的，这几年都没人能把西线县的大神们按在地上，你竟然能把全市第一抢回来，牛啊！”

　　季风挑起一边眉毛，稍微嘚瑟了一下：“抢？我是拿。”
　　路持笑的更厉害了：“操！学霸都这么不谦虚的么！”
　　季风笑了下，说：“我已经飘了！不知道谦虚俩字怎么写了。”

　　路持摸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放在他跟前：“加个好友？”
　　季风伸手拿了自己手机，点亮屏幕，就是他跟云贺的合照，丝毫不怕别人看，因为透明手机壳里还夹了张合照。全方位，无死角，秀恩爱。季风脑子抽风了，还专门把这张合照印在短袖上，拿去给云贺，被云贺骂了一顿，硬扛着木板床，把短袖塞进床底，才死了穿出去的那颗心。
　　季风淡定地扫了他的二维码，添加好友。

　　路持想装作没看到，奈何十七岁的好奇心能装一只牛。他问：“你对象？”
　　季风说：“还不算。”毕竟没在一块呢。
　　路持“哦”了声：“搞暗恋啊？”
　　季风说：“也不算。”毕竟对面知道了啊。

　　路持搞不清楚学霸的脑回路，遂放弃；过了两分钟，他又飘过来，惊讶地说：“你喜欢男孩啊！”
　　季风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这脑回路去北京转了一圈吧。

　　路持表情有些说不上来的别扭。
　　季风看向窗外，淡淡地说：“喜欢帅的。”言外之意是你丫的放心吧！
　　路持更紧张了。
　　季风直白地说：“看不上你。”
　　路持难过了，有些沮丧地问：“为什么！”

　　季风转过头，半眯着眼睛看他：“你是？”
　　路持连抓好几下空气，压着声音反驳：“我当然不是啊！我喜欢女孩！”
　　季风说：“那你管为什么呢？”
　　路持说：“嘿！我就想知道呗，为什么不喜欢我？”
　　季风说：“因为我有喜欢的人啊。”
　　“……”路持他丫的感觉在训练脑回路，还是被学霸蹂躏的那种。

　　路持沉默了十几分钟，又飘过来，幽幽地问：“女孩们不喜欢我就算了，男孩也不喜欢？”
　　季风说：“那你要找个还没喜欢人的且喜欢男孩的男孩问问了。”
　　路持绕晕了：“哦。”
　　季风对这人的印象还不错。因为蠢。蠢人，自带一种结界。

　　季风闭上眼睛，靠在玻璃窗上，感受着……头顶的空调扇。
　　操。
　　对着头顶吹啊！
　　季风睁开眼，准备调整一下风扇角度，余光中看见路持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季风问：“你干嘛？”
　　路持说：“是不是学霸都喜欢男的。男学霸。”
　　季风“啊”了声：“什么意思？”
　　路持说：“我操！你不知道么？”
　　季风满脸疑惑。

　　路持张牙舞爪地说：“我操！千年老二，不，一年老二要伤心了！”
　　季风更疑惑了。
　　路持说：“就是全市排名，你下面的那个，他一直喜欢你，你不知道么？”
　　季风摇头：“你怎么知道？”
　　路持说：“我朋友说的，他也是西线县的，直接把你的名字刻在自己的课桌上呢！”
　　“……”

　　直男的脑回路真够可以的，再发散两下，有希望争夺诺贝尔奖了。
　　季风调好扇叶，再次闭上眼。
　　路持往他这边靠了一下，问：“男同喜欢什么样的？我这样的在男孩那也没市场么？”
　　季风言简意赅：“滚。”
　　路持摸着自己的小脸，叹了口气，拿出手机，透过黑屏又欣赏了一会儿，也没那么差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