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路不通》方一扬

102、102 一辈子起步

　　“他妈的，给老子回来！”空旷的安全通道充满了云贺的怒吼。
　　李一凡抬起头看着他，眼神狠戾，忽而转变成了一丝歉意。他磨磨唧唧地踩着楼梯上来，站在云贺跟前，说：“贺儿，你能不能别管我了。”

　　云贺戳着他胸口说：“我他丫的上辈子欠你的！”
　　李一凡挺着腰板说：“我现在不是以前了！你真以为我不敢和你动手？”

　　云贺半眯着眼睛看他，挑衅似的挑起一边儿的眉毛。
　　“……操。”李一凡摆摆手，“走走走，操操操！你丫的！等于新醒了，你就等着吧。”
　　云贺“嗯”了声：“我等着呢，现在，立刻，马上，给我麻溜滚进去。”
　　李一凡撞开他肩膀，朝里走。

　　云贺说：“你他丫的再给我撞一下？”
　　李一凡说：“我什么时候撞了！我就是长高了，变宽了，不小心擦到你了啊！”
　　云贺抬脚朝他屁股后面踹了一脚：“滚。”

　　续哥家门都没关，幸好续哥这会儿没在家，何因倒是……应该好说话吧。
　　李一凡和云贺一前一后走进家门，反手带上门，何因还是刚刚他俩冲出去那副模样，淡定地端着热茶在看电脑。

　　何因余光扫到他们走了过来，分出神儿朝沙发抬了抬下巴：“坐。”
　　云贺挤了李一凡一下，李一凡坐在靠近何因的那边，云贺弯腰捏了串葡萄塞进嘴里。
　　家里一片寂静。

　　过了几分钟，何因扣上电脑，揉了揉眼角，问：“能谈么？”
　　李一凡没吭声，被云贺踩了一脚，才叫着出声：“嗯！”

　　何因点头，手心一亮，比划了个“您请讲”的手势，随后又端着他那热茶，慵懒地靠在沙发上。这架势要么是这人真他大爷的牛，要么就是去你大爷的废柴。
　　李一凡揉了揉脑袋，说：“能喝点酒么？”

　　何因斜他一眼：“不能。”
　　李一凡叹了口气，退而求其次，说：“红牛也成。”
　　何因朝冰箱看了一眼，云贺立马起身，去伺候这个李一凡大爷。

　　何大律师家里面看着冷清，冰箱里倒是什么都有。云贺从侧壁上抽了几罐红牛，顺势眼睛往下一扫，我日？套子都他丫的放冰箱？冷藏么？
　　云贺定住神，拿着红牛，跟刚学会走路似的，差点左脚绊右脚，磕磕绊绊地走进客厅。

　　“铛铛”几下，易拉罐磕在玻璃茶几上。
　　李一凡手指按在罐口，“咔嚓”开的利索。他捏着罐身喝了好几口，才壮了壮胆，开口：“周四晚上，我从于新那出来，哦，于新要介绍么？”
　　云贺快速地替他旁白：“于新就是他对象，现在在医院。”
　　何因挑眉。

　　云贺补充：“成年了。”
　　“哦，”何因放下他那茶杯，捏了罐红牛，“你继续。”

　　李一凡看了眼云贺。
　　云贺瞪他：“什么意思？还要我回避啊！”
　　李一凡轻声“嗯”了下。
　　云贺甚是无语地走到门外，撇下一句：“我在外面啊，有事儿喊我。”
　　何因放下易拉罐，正经起来，可谓是一语中的：“侵犯了吗？”

　　云贺靠在门外，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
　　没人找。云贺又不喜欢玩游戏刷视频，手机上除了聊天软件，什么都没。只有特别无聊地时候他才会玩手机，玩儿什么就不一定了。
　　云贺闭上眼。
　　语文必背古诗词仿佛在脑海中呈现，他开始默背。

　　背到第十三首，大门打开。
　　李一凡红着眼，说：“进来吧。”
　　云贺“哦”了声，赶紧从地上起来，猛地一站起来，头有些发晕，步伐一踉跄，差点栽地上。

　　云贺摸到沙发边，小腿贴着沙发垫坐下去，才稍微缓和了一些，问：“怎么样？”
　　可能事情格外棘手，何因跟前放了两罐红牛。他说：“我想办法交涉吧，争取正当防卫。”
　　云贺抬起眼，悻悻地问：“因哥，您从事这方面多久了？”
　　何因比了个“五”。

　　云贺瞪大了眼睛，五年！
　　何因缓缓地说：“五个月。”
　　……半年啊。
　　还没等云贺想清楚，何因又说：“我刚大学毕业，嘿嘿，我和你姐一届的。”
　　？

　　何因补充：“哦，别误会，我没在这儿念书。”
　　云贺心砰砰乱跳，丫的，这靠谱么。他问：“您接了多少案子了？”
　　何因说：“你们是第一个啊。”
　　“……”云贺抓着李一凡就站了起来，“那你成天装的特别忙是干嘛？我操！”

　　何因“嘿嘿”一乐，再没有靠谱正经样儿，从茶几上捏着眼镜腿，夹在自己鼻梁上，说：“看着也不靠谱？”
　　云贺想说您照照镜子吧，瞄见茶几，直接伸手一指干净的能反光的茶几面：“照照！”
　　何因“操”了声：“我装了这么久的正经都没唬住你们啊！我太失败了。”
　　云贺说：“唬倒是唬住了……”
　　何因连忙说：“那不就得了，我继续唬别人呗，能成事儿不就完事了吗？”

　　云贺转念一想，确实如此，谁比谁本事大啊，净唬人。他又和李一凡坐下，瘫在沙发上，问：“你有多少把握？”
　　何因不装了，直接盘腿坐在沙发上，又开了一罐红牛，说：“特别。”
　　云贺问：“真的吗？”
　　何因点头：“我对自己特别有自信！”
　　云贺倒是想问点别的，他说：“你这么……嗯，逗？你干嘛学人家装斯文啊！”

　　何因摊摊手，打开电脑，递给云贺。
　　上面是一个被暂停了的视频，视频标题是《如何让自己变得有信服力》，看着进度条，应该是看了三分之二。云贺按下空格键，视频继续播放。

　　呜呜啦啦地扯了一堆，最后在视频末尾出现一行字。
　　“当然，如果没真本事的话，前面都是扯淡呦，喜欢的话，请一键三连，爱你，么么哒。”
　　……
　　云贺直接反手一个踩！

　　何因摸了摸鼻尖，把电脑拿回去，说：“哎呀，你要给刚进入职场的年轻人一点机会啊，总要进步的。”
　　云贺说：“我还没成年呢。”

　　何因“哦”了声，话锋一转：“所以啊，要给我们这些青少年一些机会啊！”
　　李一凡倒是无所谓，说：“没事，你就争取吧。大不了，我就进去坐牢。”
　　这一句话把快要躺平的何因直接炸了起来，他张牙舞爪地保证：“我他妈的肯定不会让你坐牢的！”

　　“嗯？”云贺问。
　　何因埋下头：“顶多看守所。”
　　云贺看了何因一眼，又看了李一凡一眼，唉！造孽啊。
　　何因挽留：“留下一块吃饭呗，续哥快回来了。”
　　云贺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多了。有点想季风。
　　李一凡问：“他不在店里么？”
　　何因说：“今天店里九点就下班，等着呗，他们说回来吃火锅。”

　　云贺挑眉，问：“这个‘们’还有谁？”
　　何因翻了个身，从沙发上站起来，说：“你对象啊，难得啊，这么多同性恋。”
　　“……”云贺无语。
　　何因走了几步，跟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问：“哎，云儿。”
　　云贺抬头看他。
　　何因问：“你跟季风谁是上面的？”
　　“滚！”

　　何因麻溜地滚了。
　　李一凡捏着易拉罐，朝云贺边坐了坐。
　　云贺说：“干嘛？”
　　李一凡小声问：“你俩谁上面的？”

　　云贺拎着他耳朵，把人推远：“您不觉得您和我谈论这儿，特不合适么？人家有性生活，你有个屁呢！”
　　李一凡挑眉：“我俩本可以有的！”这个“本”咬字很重。
　　云贺说：“滚滚滚！”

　　李一凡捏了几颗大葡萄塞进嘴里，酸得他呲牙咧嘴：“等那个混蛋醒了，我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扒了，按在床上干。”
　　“……牛。”云贺比了个大拇指。
　　李一凡说：“我本来是愿意躺平的，谁知道他丫的这混球直接睡了！操。”

　　何因换了身短袖短裤，从房间里小跑出来：“什么？谁要睡了？”
　　云贺看着他这一身顺眼了不少，之前他那装大人的造型就挺别扭的，这会儿宽松大短袖和估计是打球时候穿的运动短裤，倒是显得何因年轻了不少。转念一想，这人才二十四，的确年轻。

　　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就被“咚咚”地敲响。
　　何因跑去开门：“来了！”
　　续哥和季风站在门外，一人拎了一大兜的菜。查续说：“外面真他丫的闷啊，是不是要下雨？”

　　云贺伸手接过季风手上的塑料袋，把人拉了进来，小声问：“怎么不给我说？”
　　季风搂着他往餐桌走，说：“续哥说你们说事儿呢，我就没打扰。”
　　云贺“哦”了声：“想你了。”

　　季风捏了捏他的手：“这么粘人？对了，宝贝儿，我下午去医院看见李一凡老妈了。”
　　云贺转过头朝李一凡看了一眼，他正和钱多多许言川坐着说话。云贺说：“怎么了？”
　　季风说：“太长时间不回家了，家里人着急了。给，你爱喝的果汁。”

　　云贺伸手接过，拿着习惯插进去，吸溜了一口，塞进季风嘴里：“荔枝味的。”
　　季风喝了一口，点点头。云贺喜欢这个牌子的果汁，家里面买了好几箱，本来买了最常见的味道，但是一直在出不同的新口味，俩人只好一直买。

　　云贺也顾不上自己的形象，黏在季风身上，腻腻歪歪地一块备菜。
　　查续靠在厨房门口吃水果，问：“你俩能别这么腻歪么？”
　　云贺瞥他一眼：“要你管！你怎么不帮帮你男朋友，就看着人家在这儿忙活。”
　　查续“哼”了声：“他可是要干一个月家务的。”
　　季风洗洗手，把云贺摘下去，磨了两下刀，开始片肉：“为什么？”
　　查续说：“小因……嗯，因哥和我打赌，输了呗。”

　　云贺转过头看了一眼何因，问：“你比续哥大，为什么喊他续哥。”
　　何因说：“大家都喊他续哥，我觉得给他点脸吧。”
　　查续葡萄也不吃了，大喊了声：“操！明明是你……”
　　何因瞪他一眼，查续闭上嘴，拎着水果盆滚蛋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云贺边点头边感慨。

　　钱多多把家里空调往下调了几度，有点发冷。他们围坐在餐桌边，正中间放了个鸳鸯锅，一边清汤，一边麻辣，开关一开，就慢慢悠悠地冒着热气。

　　季风端了几盘蔬菜走了出来，顿时，大家都蔫了吧唧，等云贺把几盆肉端出来，饭桌上一顿尖叫。查续说：“哎哎哎，收着点，他丫的，这是在小区里的啊，以为在你们家啊。再嗷几嗓子，等着被投诉吧。”

　　何因夹了把牛肉放进麻辣锅里：“投诉呗，反正你也没少被投诉。”
　　查续踹他一脚：“我投诉是因为谁！”
　　一桌最年轻的几个人看着冒烟的火锅甚是无奈，怎么岁数大的这么爱吵架。

　　季风敲了敲铁盆，问：“虾滑谁要？”
　　查续说：“我。”
　　何因说：“他。”
　　俩人声音撞在一块，又美滋滋和好腻歪去了。

　　季风叹了口气，拿着铁勺下虾滑。
　　云贺凑在他耳边问：“像不像幼儿园食堂阿……大叔！”
　　季风说：“你找块布，缠我脑门上，我立马去给你们做寿司。”
　　云贺笑到肚子疼，歪在季风肩膀上：“你是不是快走了。”

　　季风把铁盆放下，伸手搂着他腰，捏了捏他肚子肉。
　　云贺拍他一下：“摸一次十块。”
　　季风说：“办张卡。”
　　云贺问：“办多久？”

　　季风想了一下，说：“一辈子起步吧，记得给我打折。”
　　云贺说：“成吧，恭喜季风先生获得云贺帅哥肚子抚摸权一辈子体验卡，如要续约，请您好好贿赂云贺大帅哥哦。”
　　季风捏着云贺的手腕，在他手心写了“季风”俩字：“签收。”

　　喝酒上头，喝酒吃火锅更上头。
　　一群人的红牛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啤酒，一罐接着一罐开。
　　热气熏的脸发烫，李一凡抹了一把脸，要是于新也在这儿就好了。

　　钱多多倒是已经过了失恋的时候，又变成了最没心没肺的多儿哥。钱多多说：“要是咱们按照成熟排顺序，那贺儿肯定是老大。”
　　何因决不允许自己男朋友处于下风，立马把缠在自己身上的续哥拎了起来：“别忘了我家续儿啊！”

　　云贺喝得脑袋有点懵，说：“他，他不算，还去高中生门口堵人呢，不算成熟！”
　　何因“嘿”了声：“小混混也有进阶式啊！甭不给我们家小混儿机会啊。”
　　季风胳膊搭在云贺身上，把人搂进怀里，说：“不是说了吗？混混也有情——”
　　“混混也有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