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路不通》方一扬

104、104 直觉。

　　大巴车一路颠到集训学校，颠得季风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车终于晃到学校门口，还没等车上人站位，又哐当一声开进学校……
　　司机师傅扯着嗓子喊：“不好意思啊！干脆给你们送进去得了，多吹会儿空调。”此话一出，想骂的都憋了回去，苦哈哈地和凉爽的空调告别。

　　季风低下头和云贺发消息。
　　【季风】到了。
　　【季风】在干嘛？
　　云贺估计是守着手机，回的很快。

　　【云加贝】逗猫
　　【云加贝】看电影
　　【季风】猪咪好。
　　【季风】在看什么电影？
　　【云加贝】g那个v
　　【季风】打扰了。

　　季风拎着行李箱排队下了大巴车。
　　大巴车直接奔到学校的宿舍，宿舍楼底下站了不少学生。季风站在花坛边，收起手机，环视新环境。宿舍楼分为男宿舍楼和女宿舍楼，中间是一个花坛和两列松树间隔开。

　　他们这会儿就站在中间的区域。学生很多，按照大家乱七八糟地站法，大眼扫过去，也大概能有个一百六八的人。集训，以自愿参与为主，有些学生直接请一对一的教培，用不着集训；有些学生拿不出集训两千块钱，选择不参与。

　　那个路痴正跌跌撞撞地拎着行李箱走过来。季风下意识地往身边人旁边躲了一下，想逃离那人视线，不料，那人一嗓子：“季风！”更多人围观过来。
　　操啊。

　　这儿的学生大多数都是高二生，少数高一学生。没见过季风本人，也在联考成绩排名见过这俩字，这一喊，喊得季风心肝乱颤，喊得旁边鸦雀无声。
　　“……”

　　路持一路撞过来，说：“你怎么下车这么快！我操，我睡着了，还是司机喊我下的车。”
　　季风说：“我喊了。”
　　路持“嗯？”了声。

　　季风说：“微信，给你发了下车俩字。”
　　路持紧皱眉头，算了，学霸是不允许质疑的！质疑学霸就是质疑真理。
　　身边的学生三三两两站在一块窃窃私语，时不时地还朝季风这儿瞄一眼。季风甚至无奈，只好当没看见，唉，学霸不是大熊猫啊！

　　一中有路持的朋友走了过来，和季风打招呼。
　　季风点了点头，其实并不太想知道对面叫什么，八竿子打不着一块的人就安安静静的当个过客好么。
　　但是路持决不允许！路持拽着那人，小声地呐喊：“他是男同！”

　　“……”季风叹了口气，“谢了，哥们。”
　　那人似乎也很激动，两眼发光，跟看见了活的男同似的，虽然确实如此。
　　男同不是大熊猫！

　　季风从没想过要在这群人跟前表示自己是个同性恋，奈何路持同学实在是欠了吧唧。
　　季风倒是无所谓，他直接拿出手机，给云贺拨了电话，特地将合照露了出来，转了一圈，保证朝他这儿看的人都能看见他手机壳的合影。

　　“嗯？”云贺接了电话，翻了个身，“怎么了？安顿好了？”
　　“没。”季风说。
　　小猫儿听见季风的声音，折腾着小粗腿使劲扒拉床单，云贺胳膊一伸，把猫儿抓了上来，猫儿趴在他肩膀上，听季风的声音。云贺说：“你家猪上来了。”

　　季风温柔地打招呼：“小猪晚上好。”
　　云贺“嗯”了声：“小猪也让我问好。怎么这么快打电话？”
　　季风云淡风轻地说：“没事儿，出个柜。”

　　“……”云贺抓狂地问，“你什么时候进过柜！”
　　季风跟没听见似的，声音大了些：“好的，宝贝儿！知道了！”
　　云贺：“……”
　　季风“嗯嗯”好几声：“我也爱你，宝贝儿。”

　　季风收获了个“滚”字，美滋滋地挂了电话，继续抬头看风暴。这树，真绿啊，这花，真……假花啊。
　　路持仿佛更加崇拜此人，毕竟，特立独行的人总是有一层神秘感；特立独行的学霸更是一本解密集；特立独行的学霸男同性恋那直接拿去研究！

　　路持说：“男同……哦，季风。”
　　季风说：“哥们，不介意您替我出柜，但能别一口一个男同，一口一个同性恋么！”
　　路持脑子全用来学习了，情商那可谓是低得可怕，低到东非大裂谷去了！他说：“不好意思啊，季风。”
　　季风摆摆手。

　　路持又拽着他俩行李箱呲呲啦啦地蹭了过来。
　　季风往旁边撤了一步。
　　此人完全不觉得季风这是不待见他，反而越挫越勇，更近一步。他瞪着那星星眼，问：“学霸……”

　　季风说：“换个名！”
　　“哦，季风，”星星眼说，“一会儿分宿舍，咱俩能一起么？”
　　季风问：“为什么？”
　　路持“嘿嘿”一笑，跟个二百五似的，还是个可爱的二百五，他说：“遇见就是缘啊，我决定，要把我们这段缘分拉得长一点。”
　　季风说：“可以。”不为了别的，就为了个开心的二百五，每天学习压力也会减小吧。

　　路持心里一个美，从兜里掏出来一把开心果递给季风：“你吃。”
　　季风说：“别了，我怕给你开心果吃了，你就变伤心果了。”
　　路持一想，说的有道理，自己飞到垃圾桶旁边吃去了。
　　大巴车一辆又一辆，终于把负责老师给盼来了。

　　老师也有好几个，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看起来十分严厉的女老师。她拿着大喇叭喊：“男生女生分开，男生站在右边，女生站在左边！”
　　季风本来就站在右边，不用动，等着下一步。
　　学生鸦雀无声，只有滑轮在地面滚动的声音。
　　老师继续说：“现在，给你们二十分钟的时间，进宿舍，收拾好东西，换好衣服，去阶梯教室集合！”话毕，大家先是愣了几秒，随后冲进宿舍楼。
　　季风直接抓着行李箱跑进一楼某个宿舍，选了个靠近阳台的位置。

　　上床下桌，桌子上放着一袋学习用品和一袋衣服。
　　季风把行李箱打开，云贺塞得满满当当的，一打开，里面的东西全部都吐了出来！季风拎着床单被罩飞上床位，火速地套床单被罩。然后踩着楼梯下来，刚好和进门的路痴对上眼。

　　路痴大喊：“哎呦，终于找到你了，我一个一个宿舍找！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啊！”
　　季风来不及回他，继续把行李箱里的换洗衣服塞进柜子里，鞋鞋鞋！好几双鞋也飞进柜子。
　　云贺还装了一半吃的，季风全部拿了出来放在柜子里，然后把行李箱塞到旁边床和墙的缝隙之中。

　　他抽了张湿巾，擦了擦凳子，坐下，看着书桌上的东西。
　　学习用品暂且不看，他捏着那兜衣服拆开，里面是两件短袖。
　　白色的短袖，左上角印着承办集训学校的校徽，背后是八字校训，领口一圈是天蓝色的，布料很薄，看起来是速干面料。

　　季风看了一眼尺寸，嗯，真凑巧了。
　　季风伸手脱了短袖，把校服穿好，裤子不用换，因为没给，他还穿着自己的牛仔裤。忙活完一切，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分钟。
　　不错。

　　路痴同学还在磨磨唧唧开行李箱。
　　季风抬脚要走，被他喊住：“一块啊！”
　　季风说：“你快点。”
　　路持直接把行李箱扔进柜子里，拆了短袖，自己身上的短袖都没脱，直接把校服套在自己头上，说：“走！”
　　“……”季风比了个大拇指。

　　俩人从宿舍楼走出来还有八分钟。
　　但是，致命的问题来了，阶梯教室在哪！
　　俩人对视一眼，撒腿就跑，冲着教学楼奔了过去。
　　无无无！
　　不在这儿！

　　他们又换了个方向，朝着操场跑过去，没什么理由，全凭直觉。
　　果不其然，操场之后，就是一个巨大的实验楼，实验楼一楼就是阶梯教室。
　　这会儿，还剩下两分钟。他们速速冲进教室，教室空无一人。
　　他们疑惑地坐下，路痴问：“是这儿吗？”
　　季风说：“除非有两个阶梯教室。”
　　他们缓了一会儿，看着时间还剩下一分钟，心里忐忑不安。

　　五十九，五十八……十秒。
　　还没有人来。
　　五秒。
　　不对，怎么回事。
　　三秒。
　　难道真的错了么？
　　一秒。
　　“叮铃铃——”上课铃。

　　他们屏住呼吸看向门口，不料，从头顶传出声音：“很不错，今年竟然能有人找到。”
　　他们抬头寻找声源。

　　那声音就像是捉迷藏一般，时而在左边，时而又在右边。突然，阶梯教室最后一排旁边的侧门打开，刚刚那位严厉的女老师走了出来：“有意思，你们叫什么？”
　　季风说：“季风。”
　　路痴说：“路持。”
　　老师点了点头：“很好。”她不再说其他的话，站在讲台上，打开投影仪。

　　又过了五六分钟，陆陆续续有学生跑了过来。
　　站在门口的学生和季风对视了一眼，不知该不该进，老师说：“不进来，是要我请你们进来么？”
　　学生立刻迈进教室，找到合适的座位入座。

　　老师说：“我刚刚说了二十分钟，但是只有两个人没有迟到，大家有什么想法？”
　　胆大的男孩说：“不知道阶梯教室在哪里！”
　　老师点头。

　　还有学生喊：“衣服不合身！找其他人在换。”
　　老师又点了点头。
　　大家五花八门地喊着，找尽理由，老师都一一点头。
　　最后，教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老师问：“第一个进来的学生说一下你怎么找到的教室。”

　　季风站了起来，直白地说：“直觉。但……一开始也找错了。”
　　老师问：“找错的那次是为什么？”
　　季风说：“也是直觉。”
　　老师“嗯”了一声，按动手里的电子笔，屏幕上的画面一转，变成了两个大字“直觉”。

　　老师说：“第一个要讲的内容就是直觉。化学竞赛的内容分为四大板块，一无机化学，二有机化学，三物理化学，四结构化学。化学离不开结构，推理，反应，属性……以上，竞赛简单而言，就是在最短的时间里争取拿到最多的分数，如何最短，俩字，‘直觉’；如何最多，四个字，‘训练直觉’。”

　　“有些时候，你会问‘为什么会这样反应’‘为什么产物是那个’‘为什么基团在1号位不在2号位’等等，除于能认认真真给你讲清楚原理的人，很多人会说‘啊，直觉’‘啊，我靠感觉的’‘哎呦，我就是觉得是这样’。直觉有对，有错，比如第一位同学跑错了，比如你通过了选拔赛，而其他人没通过。”
　　确实。省级预赛的难度不大，依靠“直觉”能够坐在阶梯教室的大有人在。

　　挺有意思的。
　　季风看着老师一一举例，从生活过渡到化学，再转回人们熟悉的事物之上，游刃有余，好似天底下一切都是化学。但怎么不算呢，空气，大地，食物，甚至是人体元素组成，谁能离开“化学”呢。

　　季风认真地听着“开学第一课”。
　　时间过得很快，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竟然已经到了十点。
　　老师说了下课，大家作鸟兽散。

　　季风一边走，一边看云贺的消息。
　　【云加贝】晚上来店里了。
　　【云加贝】小羊老板超勤快。
　　【云加贝】图片
　　【云加贝】为了好区分，我给小羊老板画了一只羊。
　　【季风】很可爱。
　　【季风】小云老板也很勤快。
　　【季风】累不累？

　　“季风！”路痴找到路了。
　　季风头也不抬地继续打字。
　　路持说：“你干嘛呢！”
　　季风晃了晃手机：“和我准对象聊天呢。”
　　“……”
　　【季风】睡了么？
　　【云加贝】刚洗完澡。
　　季风一个电话弹过去。

　　“喂？”云贺说。
　　季风“嗯”了一声，绕着操场走：“刚结束。”
　　云贺问：“上课吗？”
　　季风说：“算是吧，就是老师给你做引言，大概介绍介绍怎么个事儿。”
　　云贺“哦”了声：“明天就开始上课？”

　　季风说：“先学物理化学，之前没接触过，或者接触的比较少，系统性的速通一遍。”
　　云贺说：“好恶心的名字，物理就够恶心了，再配上化学俩字，啊，我要过敏了。”
　　季风笑着说：“物理过敏一次，化学过敏一次，敏敏痊愈，病好了。”
　　云贺也跟着笑，笑了一会儿，问：“累吗？”
　　季风说：“还行，就是……特别想你。”
　　云贺说：“我也想你。”

　　季风听见云贺的声音，就能脑补到他在干嘛。心里一软，思念就愈发地缠人。
　　“贺儿。”季风喊。
　　云贺“嗯”了一声。

　　季风还没给云贺告过白，正经地说一次“我喜欢你”，这会儿，月牙挂在天边，映着空旷得操场格外明亮，一丝凉风吹走燥意，只留下清爽。
　　温度刚好，氛围不错，算得上好时机。
　　季风说：“贺儿，我想给你说个事儿。”
　　云贺敲了一下手机。
　　季风说：“我——”
　　“那个同学！在那里干嘛！”大喇叭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