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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岑同学,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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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放学了!”
“走啦走啦,再晚就赶不上公交了!”
“虽说今天是周三,但是我爸妈同意我打游戏!”
“羡慕你,我还得补作业,根本闲不下来。草。”
江叙白正低头整理桌肚里的书本。他没着急走,而是又拿出卷子刷了起来。
身旁的岑燃手肘随意撑在桌面上,歪着头静静看他:“怎么,阿白,不着急走?班里人都快走光了,难得今天老师没拖堂,放学早,不想早点回去歇着?”
“不急,校门口人挤人,乱糟糟的,等会儿人少点再走。”
“也是,这会儿校门口肯定堵得水泄不通,家长接孩子的、赶公交的、结伴走路的,挤都挤不动,晚走几步反倒清净自在。反正今晚我爸妈不在家。”
——
“啪嗒!”一滴水打在了江叙白的桌上。
“下雨了。”
“草。这天怎么说变就变?”岑燃抬头,原本湛蓝的天空瞬间遍布了乌云,雨丝顺着屋檐滚落。也顺手抹掉了滴在江叙白桌子上的雨水。
“刚才还好好的,一点要下雨的征兆都没有,这一转眼就乌云压顶了。我靠。看这下雨的阵仗,到时候肯定是大雨。”林越在一旁附和,“看来今天又不能打半小时球了。”
岑燃站起声,把江叙白身侧的窗户拉上了。
话音刚落,“嗒——”
又一滴雨点重重砸在玻璃窗上,落下一道水痕,发出清脆又突兀的声响。
一滴,又是一滴。
豆大的雨点便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落了下来,噼里啪啦狠狠打在窗户上、屋檐上、楼下地面上。
雨势来得毫无征兆,不过片刻光景,就从零星几点小雨,骤然变成了铺天盖地的倾盆大雨。
教室里原本还没来得及走光的几个同学,见状瞬间慌了神,一个个手忙脚乱地翻着书包、掏着抽屉,急着找伞,嘴里不停念叨抱怨着。
“还好我早上随手塞了把伞在包里,不然这下真要淋成落汤鸡了!”
“他妈这雨也太邪门了吧,怎么毫无预兆说下就下,还下得这么大?”
“别愣着了快走快走,再磨蹭一会儿雨更大,根本没法出门了!”
“我靠我幸好带伞了,不然今天真要被困在学校回不去了。”林越从他那乱糟糟的桌肚里翻出了雨伞,“那,燃哥我先走了!”
——
大家慌忙撑开雨伞,三三两两匆匆忙忙跑出教室。
没过多久,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喧闹一点点褪去,走廊里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整栋教学楼都安静了下来。
偌大的教室,空荡荡只剩下一排排整齐的桌椅,唯有窗边静静站着的江叙白和岑燃两个人。
两人转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清清楚楚看到了同款的无奈。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带伞。
谁能料到转眼就遇上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特大暴雨,两人毫无准备,硬生生被困在了教室里。
岑燃缓步走到窗边,靠在窗框上,看着窗外瓢泼不休的雨势。雨水狠狠砸在地面上,溅起一圈圈水花,水流顺着路边地势往下淌,汇成一条条细细的溪流,顺着下水道口汩汩流走。
他无奈地轻轻笑了笑,转头看向江叙白,开口说道:“没想到突然下这么大的雨,早知道出门前就好好看一眼天气预报了,这下倒好,直接被困在教室里,我们走都走不了了。”
江叙白轻轻靠在另一边窗沿,沉默着没有开口说话。
没带伞,被困在学校,对旁人来说是件糟心麻烦事,可落在他心上,非但没有烦躁,反倒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甚至隐隐生出一丝庆幸。
他不想回家,根本不。
与其早早结束放学时光,回到那个孤寂的空房子里,独自面对满室冷清,倒不如就这么安安静静待在教室里,哪怕只是看着窗外大雨发呆,或许……和岑燃聊天,也好过回去之后一个人默默承受那份孤单落寞。
倘若自己主动拿出手机,打电话让父亲开车来学校接他,会得到怎样冰冷敷衍的回应。是不耐烦,是辱骂,是……他不敢想,也不想去面对。
所以此刻没带伞,被困在这里,反倒成了一个理所当然、不用急着回去的完美理由。
岑燃静静看着江叙白孤寂落寞的侧脸,眼神微微一沉,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反正雨这么大,一时半会儿也绝对停不了,我们就算想走也走不了。再坐一会儿吧,慢慢等着,看看会不会稍稍小一点,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吹风受凉。”
江叙白缓缓转头看向岑燃,对视上了对方温柔真诚的眼眸,又迅速闪躲,最后只说出一个字:“好。”
两人并肩走回各自的座位,。偌大的教室安安静静,没有喧闹嘈杂,只有窗外连绵不绝、哗哗作响的雨声。
江叙白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桌面上,心里乱糟糟的,思绪翻涌不停。
他心里清清楚楚,岑燃应该什么都看出来了,却偏偏不点破,还特意陪着自己留下来,迁就自己的情绪,照顾自己的心思。可……每当他看向岑燃时,又会觉得不配,自己不配和这样的人做同桌,也不配被关心。
但是又有那么一瞬间,心底积压许久的孤寂和委屈,却突然间消失。
就在这份安静的氛围里,岑燃忽然开口,打破了满室沉寂:“阿白,要是这场雨一直下不停,你就可以不用回家了?”
江叙白身子骤然怔住,抬头对上了岑燃的目光,带着几分明显的惊讶和无措。他自认掩饰得很好,情绪藏得很深,真的被岑燃一眼看穿,看得这么透彻。
“反正我今晚也没什么急事要赶回去,索性就陪你一起等吧,雨什么时候小了,我们什么时候再一起走。”
“谢谢你,燃哥。”这不是江叙白第一次这样叫岑燃,但这次的感受不一样。
“我们不是朋友吗,还道什么谢。”
朋友。
简简单单两个字。这两个字,是江叙白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一直以来,没人会和他主动交过朋友,直到这次,他碰到了岑燃。
——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偶尔开口聊上几句闲话,时间在雨声中一点点慢慢流逝,可窗外的大雨,却没有半点停歇的迹象。
反倒风势更猛,雨势更急,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岑燃,”江叙白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愧疚,“都已经这么晚了,天色也全暗下来了,不然你还是先走吧,不用管我。我一个人留在教室里再待一会儿,等雨稍微缓一点,我自己想办法回去就好。”
岑燃想都没想便轻轻摇了摇头:“那怎么行?我要是自己先走了,把你一个人丢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我怎么可能放心?”
“我真的没事,不用为我担心。”
“没事,我今晚也没什么事,我陪你。”
江叙白还想再劝说几句,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觉得心里越发过意不去。
岑燃静静看了他几秒,沉默片刻,从座位上猛地站起身,看向江叙白:“不等了,我们,直接跑回去吧。”
“跑回去?但这样很容易着凉感冒的。”
“淋透也总比一直困在这里干等着强。”
江叙白抬眼望着岑燃。他张了张嘴,可对上岑燃坚定不移的目光,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拿上书包,走吧。”
两人迅速把书包整理妥当,背在肩头,快步走到教室门口。
岑燃侧过头,扬起一抹笑容:“准备好了吗?我们可要直接冲出去了。”
“准备好了。”
两人相视一笑,把书包举过头顶,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漫天茫茫的大雨里。
雨水瞬间狠狠砸落下来,劈头盖脸淋在身上,顷刻间就浸透了校服外套,寒意充斥着全身。
模样狼狈不堪,可并肩奔跑的两人,却半点都不在意身上的湿冷和狼狈。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冷?还能受得了吗?”
雨声太嘈杂,不放大声音根本听不清彼此说话。
“还好,能受得住!”
“再坚持一会儿,放慢点步子,不用跑太快,很快就能到你小区了!”岑燃笑着高声喊道,放缓了自己奔跑的速度,默默挪了挪位置,用自己的外套,为他挡住斜砸下来的暴雨。
江叙白感受的到,而岑燃的每次靠近,都会让他心头一紧。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书包,外套,可始终浇不灭少年心中的点点星火。
这是江叙白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这样肆意放纵,这样不顾形象地在大雨里狂奔奔跑。
跟着身旁的人,踩着路上哗哗的积水,任由飞溅的水花打湿裤脚,任由大雨淋透全身,肆意往前奔跑。
漫天雨水模糊了眼前的视线,路边的建筑、树木、街景都变得朦胧不清,却偏偏模糊不了身旁近在咫尺的身影。
路面被雨水浸泡得格外湿滑,脚下积水流淌,稍不留意就容易打滑。
奔跑间,江叙白脚下忽然轻轻一滑,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外侧倾斜,险些踉跄摔倒。
“小心点!”岑燃眼疾手快,几乎是下意识立刻伸出手,稳稳扶住了他。
就在这一瞬间,两人的手不经意间紧紧扣在了一起。
掌心与手背相贴,一股灼热的温度瞬间顺着指尖蔓延,直冲心口。
江叙白的心跳猛地漏了整整一拍,脸颊不受控制地瞬间发烫。“岑…岑燃,请你自重。”
自重,什么自重,刚刚到底在说什么!江叙白心头一颤,下意识往回收,两人的手便迅速分开,可那一瞬间的温热触感,却牢牢烙印在掌心,久久消散不去。
岑燃心头也掠过一阵莫名的慌乱,耳尖悄悄泛红。他很快稳住心神,假装若无其事,放缓脚步,声音比平时微微低沉不自然了几分:“抱歉阿白,小心点,路面太滑。”
“嗯。”江叙白微微低下头,刻意避开与他对视的目光,心脏砰砰直跳,久久平复不下来。
方才两人相触的温热悄悄在心底落下一道浅浅的印记,挥之不去。
一路迎着狂风暴雨并肩狂奔,不多时,两人终于跑到了江叙白家小区门口的临街屋檐下,躲开了漫天大雨。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微微弯着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不定。从头到脚全都淋得彻底湿透,发丝不停往下滴落水珠,校服紧紧贴在身上,模样狼狈不堪。
可当两人转头对视一眼时,却都忍不住相视笑了起来。
江叙白缓缓喘匀气息,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抬眸望着面前同样浑身湿透的岑燃,气息还有几分不稳,带着奔跑过后的喘息:“你快回去吧,路上一定要慢一点,小心路滑。”
“好。”岑燃轻轻点头“你赶紧进去,回到家第一时间去洗个热水澡,把身上湿衣服全都换掉,千万不能着凉感冒。而且今晚你不要再熬夜刷题了。”
“我知道。”江叙白乖乖点头“你也一样,别仗着体质好就不在意。”
“会的。”岑燃应下,依旧有些不放心,又额外补充了一句,“今晚要是忽然觉得头晕、发冷、身子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或者打电话,别自己硬扛。”
“好。”
“先走了!”岑燃朝他轻轻挥了挥手,不再多做停留,转身抬步,再一次冲进了茫茫大雨之中。
江叙白静静站在屋檐下,目光牢牢锁着岑燃渐渐远去的背影。
岑燃的身影在朦胧的雨帘中越变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街巷拐角。可江叙白依旧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半步,任由檐角雨水滴滴答答落下,落在脚边地面。
伫立许久,他才缓缓敛回目光,转身迈步,慢慢走进了小区楼道。
推开家门,一室刺骨冰冷的空气迎面扑面而来。
“还是这样。”
家里依旧是一如既往的空旷冷清,没有亮起一盏灯,没有饭菜香气,没有半点人间烟火,只有满室沉寂、满室寒凉。
江叙白下意识裹紧了身上尚且潮湿的衣服,快步走进卫生间,拧开热水,简单冲了一个热水澡,换下满身湿透的校服。
脑袋渐渐变得昏沉发胀,眼皮沉重发涩,浑身酸软无力,提不起半点精神。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发沉的额头,只当是冒雨奔跑受凉后的正常反应,只觉得淋了这么久的雨,身子发沉发冷也在所难免,便没有放在心上,更没有往生病上多想。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径直走到卧室,躺倒在了冰凉的床上。
被窝里没有半点温度,一片寒凉,他下意识蜷缩起身子,闭上双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今晚所有的画面。
特别是那一刻,那掌心相触的瞬间……挥之不去,心底的悸动,久久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