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吹向孤屿少年》醉木子

6、柳城 江愿念

　　江愿念立刻转身去了售票处。
　　“去往柳城的D8017还有没有位置？”
　　售票员没让江愿念更急，很爽快地道：“没有了，不过和它差几分钟的D8016还有最后一个位置，您看您……”
　　售票员还没说完，江愿念一锤定音：“要了，快点。”
　　付了款拿了票，江愿念终于在检票的最后一分钟挤到了D8016面前。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准备出发的D8017，季昭坐在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正头靠窗户闭着眼睛。
　　“快点快点，你还上不上车？”检票员催促着。
　　江愿念把票递了过去，一上车，一阵车皮的异味混杂着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阿简的车是柠里永远是有柠檬香的，空调是不会断的，从不会有这样逼人的闷意。
　　嘈杂的说话声，嗓门大的大多是说着方言的大妈大爷。
　　江愿念捂住口鼻，呕吐感从胃部涌上来。
　　他还从来没有坐过，这么……随便的车。
　　车程一个小时多，江愿念的脑袋胀晕地像要炸开了一样，他都没法思考自己为什么非要这样折磨自己。
　　非追不可吗？
　　路上阿简给他打了个电话，把季昭的遭遇说了一遍，江愿念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更难受了。
　　“他是，神经病吗？”他现在说句话都费劲。
　　“他以为你讨厌你那个朋友……”
　　“我什么时候说讨厌他了？”江愿念怒声打断。
　　阿简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道：“少爷，这件事呢，都是误会，就让他过去吧，你那位朋友还是可以接着回来上班的，不过如果你想给厂长一个教训什么的就算了。”
　　“为什么？”江愿念不满，“他对别人造成的伤害就这样算了？不仅如此，他还让我被人讨厌了！”
　　阿简说了很多，江愿念听不进去，也不想听。
　　无非就是各方为难，各有苦衷。
　　一下车，他就蹲在地上动不了了。
　　天……
　　“哎哟小伙子你干什么，别在这挡道啊！这不碍事吗？！”
　　一个大妈的大腿撞到了他身上，扯着嗓门说他，一滴唾沫星子溅到他手臂上。
　　啊……好恶心！
　　江愿念嗓子哑地发紧，眉眼戾气翻涌：“大妈，你自己没长眼还是腿太肥，这么宽条道都能撞到我身上？”
　　他的表情很凶，大妈咄咄逼人的神情一僵。
　　江愿念扶着墙站起来，离开了原地。
　　s市没有不体面的人，反正他没见过。
　　这里却有很多。
　　车站路边有很多乞丐，把碗晃地叮当响，脏兮兮的手好几次差点揪住江愿念裤腿。
　　他还看到一个乞丐头上的虱子和手上爬着的一只白白胖胖的蠕虫。
　　刚压下去的呕吐欲又翻涌了上来。
　　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同时又好生气，自己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来……
　　他抬起头，看到了站在路边的季昭。
　　没有多犹豫一秒，他迈开长腿追了过去。
　　因为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季昭面前。
　　季昭拉开车门进去时，江愿念离他不过百米。
　　出租车扬长而去。
　　江愿念站在季昭刚才站过的地方，感觉很绝望，烦躁，想大吼大叫地发泄。
　　柳城很大，人生地不熟，季昭回去哪？他不可能知道。
　　……
　　“我要订个单人间。”江愿念来到一家酒店。
　　他看着导航走了很久，脚底火辣辣地，脚后跟好像磨破了，才找到了这家看起来很高档的酒店。
　　前台小姐姐笑眯眯地打量他。
　　江愿念长了一副花花公子的长相。
　　第一眼见到他，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漂亮。
　　是那种不分性别的漂亮，张扬又明艳。
　　眉眼深邃含情，气质矜贵出众，单单站在原地就让人移不开目光，是极讨女孩子喜欢的模样。
　　他此刻神色不悦，浑身裹挟着烦躁，满身带刺的戾气冲淡了那份惊艳的漂亮，看着有些凶，却又是截然不同的野性帅气。
　　小姐姐欣赏完之后，又补了一句：“未成年人不可以带女朋友来开房哦~”
　　江愿念：“……”
　　比较高级的酒店一般都很正规。
　　他被小姐姐委婉地赶了出去。
　　柳城和S市不一样，街道是一样的热闹，人们穿着宽松的T恤，舒适的短裤，朴实无华的人字拖，有说有笑地漫步在小吃摊，偶尔遇到个陌生人也能停下来聊两句，亲切又热络。
　　而S城，带给江愿念的感觉冰冷，科技，乏味，匆忙，心怀鬼胎。
　　每个人都是行色匆匆的，没有人有心情和空闲停下来品味人生百态。
　　江愿念心里又气又恨，不过也知道酒店有酒店的规矩，自己这次出门纯属临时起意，什么也没准备，也是没办法。
　　他饿的前胸贴后背，就找了家烧烤店坐下来吃东西。
　　虽然烟火气很足，但是不好吃……
　　江愿念嫌弃地应付了两口，擦嘴准备付款，一摸口袋，发现自己的银行卡不见了。
　　江愿念：“……”
　　不是，这么俗的剧情都被他遇上了？！
　　“啊！你要干什么？！”
　　就在他把自己所有兜都摸了一圈也没找到银行卡时，一声响亮的尖叫刺进了江愿念的耳朵里。
　　江愿念转过头，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娇俏脸蛋。
　　美女指着两个离江愿念不近不远的一个醉汉：“阿念！他偷你的卡！”
　　被指的那个醉汉拔腿就跑。
　　江愿念骂了句脏话，迈开长腿追了过去，在掠过美女的那一刹那，他突然被另一个醉汉大力拽住。
　　那醉汉一手扯着美女，一手拽着江愿念大骂道：“好啊你个臭不要脸的，老子养你这么大，你就这样报答我？！没成年就出来和不三不四的男人鬼混！”
　　江愿念：“？？”
　　美女一脸惊恐：“你是谁？！你，你给我放手！”
　　醉汉冷笑，手劲大的好像要将美女的手骨碾碎：“你个白眼狼，连你老子都不认了？！赶快跟我回去，不然把你腿打断！”
　　美女江愿念的女友……现在是前女友了，没错，就是S城无人机企业千金，市中一枝花莫诗诗。
　　但在场的人除了江愿念没人知道真相，围观群众都面露犹豫。
　　江愿念一言不发，直接一脚踹进醉汉膝盖窝，将醉汉踹跪在地上。
　　莫诗诗也不甘示弱，边哭边胡乱拿东西砸着醉汉，喉咙发出尖利惊恐的声音：“你滚你滚！”
　　场面变得极其混乱。
　　……
　　柳城的夜晚很耀眼，不像那个阳光都照不亮的城中村。
　　要去季昭住的那家黑旅馆，首先要穿过一条很长很长的巷子，巷子很窄，有昏黄的灯光，勉强让人看得到路。
　　季昭出去打包了点东西吃，正在走这条巷子。
　　迎面跑来一个气喘吁吁的男人，隔着有些距离都闻到了酒气。
　　男人一边跑着一边时不时慌忙扭过头看后面一眼，没注意道狭窄的巷子里还有个人。
　　季昭皱了皱鼻子，侧身想让开来，可男人还是撞到他了。
　　季昭被他撞的倒吸一口凉气。
　　男人则被他撞得一踉跄。
　　季昭的肩背很单薄，营养不良导致他没长什么肉，男人感觉自己好像撞到了一具白骨。
　　男人破口大骂：“草！你是没长眼吗？”骂完直接一拳砸了过去。
　　季昭一矮身躲开了，将晚饭放好到一边，直接从下方还了男人一拳，打中男人下巴。
　　他这几天烦地不行，这几天憋着的所有火气，一下子全都炸了出来。
　　男人没想到一个小鬼这么难缠，出招无所顾忌，下手又狠又重。
　　几分钟后，季昭按着男人，狠狠地喘了口气，心口压着的那一块大石头好像在这场莫名奇妙的斗殴中变得粉碎。
　　小时候城中村那边比较乱，是小混混喜欢待的地方，他那会总是莫名其妙被人找茬，难免打架，对肉搏还挺熟悉，可他身体素质一直差，如果不是这个男人是个醉的，被打的很惨的就是他了。
　　他唇角不自觉的带了点笑意，正在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办时，巷子那头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手上的男人突然剧烈挣扎了起来，抬起头大喊了一声：“救我！”
　　“你他妈给老子站住！！把银行卡还给我！你个酒鬼还想跑过我？！”
　　一个少年声音因为嘶吼变得有些扭曲，听起来说不出的熟悉。
　　季昭看到又是一个男人狂奔了过来，他下意识就把手中的男人一脚踹了出去。
　　那个狂奔的男人措不及防被季昭踹出来的男人拌了个狗吃屎。
　　季昭扶住墙壁，走不动路，皱着眉捂住肚子——刚刚打架时被打了一拳。
　　狗吃屎男人和被踹出去的男人从地上爬了起来，抹了一嘴血，恶狠狠地瞪着季昭。
　　季昭表情漠然地和他对视。
　　刚才和季昭交手的男人拉住还在瞪人的男人：“走！快跑！别跟他纠缠！”
　　季昭实在提不起劲了，只能眼睁睁看他俩踉踉跄跄地准备跑走。
　　突然，一道黑影飞窜了出来，腾空而起给了逃跑的两人一脚，一脚击倒俩。
　　江愿念也不知道追着的那个男人怎么突然倒了，但倒了就别再起来了！当即一脚飞踢了过去，心里暗道自己真是太帅了，根本没注意到季昭。
　　“看你还跑到哪去，敢偷你爷爷的东西。”江愿念得意的冷笑，脚踩着两个叠在一起的大汉。
　　季昭：“……”
　　“警察叔叔，就在前面，呜呜呜……他们不仅想偷我男朋友的东西，还想把我拐走！”一个软软糯糯的女声响起，一帮人涌进了这个狭窄的巷子。
　　莫诗诗作为一个青春年少的小美女，自带帅哥雷达，一进巷子眼睛就锁定了季昭，瞪着灵动的杏眼看他：“呀！这位帅哥，你还记得我吗？我叫莫诗诗，你呢？”
　　江愿念还在专心致志嘲讽手下败将，乍一听前女友这么殷勤，心里不满：“怎么我这么帅的脸，这么帅的姿势都吸引不住她？”
　　可转头一看，他就看到季昭靠着墙，捂着肚子，轻轻皱着眉点了点头，语气冷冷淡淡，但倒是很礼貌：“你好，我叫季昭。”
　　江愿念直接僵在了原地，心脏扑通扑通越跳越快，直接变成了一个帅气的石头人。
　　警察把他的脚从小偷的背上抬了下来，给小偷带了手铐，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小伙子体力不错时他都没顾上回答。
　　季昭看着他，又震惊又疑惑，张了张嘴，又闭上，也不知道说什么。
　　结合刚才这个女生的话，江愿念可能是背着父母偷偷跑出来和女朋友约会的。
　　约会有必要跑那么远吗？
　　季昭马上就想走，可警察要他留下来问一些事情，拦着他不让走。
　　人散的差不多了，江愿念的银行卡也找了回来。
　　季昭马上转身就走。
　　本以为他和江愿念已经是相看两相厌，江愿念也讨厌自己，可哪知他一走，江愿念也跟了上来。
　　就像在那个城中村里一样。
　　莫诗诗凑过来想和自己说话，被江愿念拦住了。
　　江愿念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喉结动了动，开了口，嗓音有些发紧：“季昭，你误会我了，不是我让人弄的你辞职的，是那个厂长弄错了我的意思才导致发生这种事的……真的很对不起。”
　　江愿念看到季昭停下了脚步，心里一喜。
　　季昭回过头，抿着唇，静静地看着他，眼神说不出带着什么情绪，被昏黄的灯光分割地晦暗不明。
　　江愿念又进一步，下意识想去拉季昭的手，在行动的前一秒硬生生止住了。
　　不过此刻他顾不了这么多了，继续道：“我是很真诚想和你道歉的！到时候我就偷偷把厂长拿麻袋套住送到你面前给你打，绝对不会就这样委屈你……”
　　我本来就是了道歉才特意追过来的。
　　莫诗诗到这，大眼睛瞪的像铜铃：“阿念，你……”
　　季昭垂下头，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然后指了指莫诗诗：“你不是来和女朋友约会的吗？”
　　莫诗诗原本还在观察他们，脑子快速捋着发生了什么，闻言一下站直了身体，一脸“请苍天，辨忠奸”的决绝模样：“帅哥我现在可是单身，他是我前男友！”
　　江愿念也附和着点头。
　　季昭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9:33了。
　　江愿念看着他，莫诗诗看看江愿念，又看看季昭，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季昭突然问：“你没地方住？”
　　“是……”江愿念秒答，然后补道，“莫诗诗她一个女生，大晚上跟男的混在一起不好吧……”
　　莫诗诗气笑了：“嚯，笑死我了，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客气……”
　　季昭拎起放在一旁的晚饭：“你要是不嫌弃，就去我那住一晚吧。”
　　江愿念心脏砰砰直跳，差点结巴了说不出话：“……好。”
　　“等等等等！帅哥加个微信呗！”莫诗诗几步小跑到季昭面前，展示二维码。
　　季昭不觉得自己的微信有多金贵，很爽快地加了。
　　莫诗诗被家人打电话催回家，边和家人顶嘴边蹦跳着走了。
　　江愿念心里莫名有些不乐意，想到自己都还没加季昭微信，甚至开始想刚才季昭跟莫诗诗做自我介绍说你好的时候会不会比对自己说话的时候要热情一点。
　　季昭说：“这边挺乱的，这么晚了醉汉很多……那个女生没问题吗？”
　　他就是随口一问，真的没别的意思，可江愿念不是这样认为的。
　　江愿念在心里暗暗不爽：“莫诗诗那张脸谁看了不喜欢？”
　　“她可机灵了，根本不是看起来那样软弱，不用担心。”江愿念赶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