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吹向孤屿少年》醉木子

5、还是忘不了 江愿念

　　江愿念几乎一周都待在别墅里没出来，不是生闷气狂写作业就是玩手机。
　　在他又一次一天睡了十几个小时然后梦见了季昭被惊醒之后，他再也受不了了。
　　他坐在玄关旁咬着牙暗自做了一番心里斗争，然后破罐子破摔的一脚捅进运动鞋里，开门出去，一路溜达着小跑去了那天见到季昭的那个工厂。
　　那里的保安都认识他，默契地没管他，很轻易就当他进去。
　　江愿念装作随意地去了转货区逛了一圈没找到人，又去了组装区，清洁区……
　　他终于暴躁了。
　　他TM就差女子！宿舍没去了！！！
　　太阳晒地他浑身是汗，流淌时给皮肤带来的痒意让他和更加心烦意乱。
　　“喂，你们工厂的工人还会被调去其他厂工作吗？”江愿念压着怒火抓了个看得顺眼的工人问。
　　女工人长得挺漂亮但憔悴，工牌上有清楚的名字——谢晴雨。
　　谢晴雨本来在匆匆忙忙地赶路，突然被人拉住吓了一跳：“呃，啊？”
　　一个打眼看上去就干净的少年表情很凶地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不，不会的。”谢晴雨有些无措地低下头，不敢直视，“你是要找人吗？”
　　江愿念皱起眉，很嘴硬地说：“没有。”
　　这时，江愿念手机响了，是阿简。
　　“少爷，江总让您回学校上培优课，”阿简的声音响起，“您就要上高三了，收收心吧！”
　　江愿念咬了咬唇，不甘心地环视了四周的工人一圈，生怕是他们穿了一样的厂服导致自己没认不出来。
　　没有。
　　阿简最后急急地说了一句：“少爷，我在工厂门口等您，江总找我，我先挂了。”
　　江愿念：“……”
　　操。江愿念抓了抓头发，把手机塞进兜里出了厂，不甘心地一步三回头。
　　谢晴雨盯着少年的背影发怔。
　　他应该和小昭一样大。
　　她的眸子染上忧虑。
　　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季昭了。
　　工厂门外，阿简果然在等了。
　　“……你跟踪我？”江愿念的脸很臭。
　　阿简答非所问：“少爷你来这干嘛，找人吗？”
　　江愿念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关你什么事。”
　　阿简识相地闭了嘴，安静开车。
　　关于季昭，江愿念特别想靠近他，想到他讽刺自己竟然对季昭气不起来，而是气自己这份心思，可好像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他挫败地将手机扔到座椅上，用手捂住脸。
　　季昭是辞职了吗？还是请假了？为什么找不到他了？他们不会就此再无联系了吧？
　　江愿念越想越郁闷，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疼地龇牙咧嘴。
　　阿简从后视镜越看他的动作和神情越心惊胆战，结合江愿念最近的表现，阿简开始想。
　　“要不要请个人来跳大神？”
　　……
　　江愿念不客气地进了校长办公室，他爸就在里面和校长讨论事情。
　　“老爸。”江愿念喊了他一声。
　　江父随手指了指，示意他先坐。
　　一中是百年老校，设施什么的都很旧，随着扩招，宿舍楼已经不够用了。
　　因为很多江愿念听不懂的利益关系，江父准备给一中捐宿舍楼，现在正在商议。
　　“江总你看，今年我校有四千三百人，全名单都在这了。”
　　江愿念好奇地凑过去看，划着鼠标翻了翻。
　　这一翻。就看到“是否交学费”这一栏清一色的绿标中，一个“否”字红的刺眼。
　　只有一人未交学费。
　　江愿念心里“咯噔”一声，直觉让他看向了名字部分。
　　季昭。
　　江愿念的喉结动了动，紧张地心脏狂跳。
　　他迫不及待地打断了江父和校长的对话：“诶，这个人……这个人怎么不交学费？”
　　校长瞥了一眼名字，皱起眉：“哦，是这个同学啊，之前是我班的，上了高二之后成绩直线下滑，家里条件又比较差，可能是读不下去了……唉，我也劝过，没用啊！”
　　江愿念比划着：“那人，是不是这么高，然后长很好看，脸色总是不太好……”
　　校长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嘶……好像是吧？”
　　江愿念几乎是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你把他地址发给我，我去劝！”
　　江父终于从一堆工作中抬起头来：“江愿念，你自己都不好好上课，还有闲心管这些事？”
　　“我……我和校长一样，一心向善，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同学嘛！”江愿念的手已经在划拉鼠标了，果不其然，最后一栏是地址。
　　江父刚准备张嘴骂他扯淡，他就赶紧记了地址，跑出了校长室，背后江父和校长叫他他都听不进去了。
　　他手心出汗了，心跳声越来越快。
　　一句谢谢也不说就跑，辜负自己的心意其实也没什么的，他江大少大人有大量，特别体谅人。
　　也许他是觉得私立医院太贵，没钱还自己太窘迫了才跑了呢？
　　他可以去告诉季昭自己很心善的，不用还。
　　看着导航一路跑一下停一下，去了一个自己从没踏足过的地方。
　　这一栋挨着一栋的老旧自建房，江愿念差点直接冲进去。
　　他有些惊讶，想不明白为什么在如此繁华的S市还会有城中村。
　　这种地方错综复杂，导航都不一定管用，江愿念觉得找到季昭了能有些困难。
　　实际上并没有他想地那么难，就在不久后的一个拐角，他就见到了季昭。
　　季昭拖着个行李箱，咬着根棒棒糖皱着眉看手机，额头上的伤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裸露出来的手臂，唇角和颧骨上有淤青，看起来有些渗人。
　　听到声响，他抬起头，与江愿念对视。
　　是江愿念不喜欢这样的眼神，可此刻他并没有注意到这些，而是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想起了自己来这的目的：“你是季昭对吧？你……”
　　然后他听见季昭“嘎嘣”一下将棒棒糖咬碎，拖着行李箱和他擦肩而过，没再多看他一眼。
　　江愿念没预料到是这种发展，转身下意识想抓住他，可却抓了个空。
　　季昭走得很快，他追了上去，直接拉住了他的手腕，急道：“等等，我替老师来劝你……你，你为什么退学？”
　　季昭如他所愿停住了脚步，可回头看他时眼神更冷。
　　不知道为什么，江愿念从冰冷中，看出了一丝痛。
　　“谢谢你。”季昭压下所有火气，“你那天救了我，我没有当面谢谢你，很对不起。当时我身无分文，又伤了你，赔不起钱，慌张之下就跑了，现在，你说，我需要还你多少钱。”
　　这几天他几乎跑遍了附近需要招人的地方，结果发现他“臭名远扬”，都不要他。
　　他想不出除了江愿念他还得罪过谁，这上班那一片的工厂和店面可都是江家的。
　　江愿念赶紧摇头：“不是，我不用你还钱……”
　　“哦，”季昭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那你来这干什么？看我笑话？”
　　江愿念闻言一愣，不明白自己看什么笑话了。
　　季昭有些讽刺地挑了挑唇：“我为什么退学？因为我读不下去，我没钱啊，大，少，爷。”
　　说完季昭不再看他，在他愣神之际拐进了一个小巷子里。
　　江愿念对这一点都不熟，虽然反应很快追了上去，可季昭还是转眼间就不见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江愿念感觉自己快被季昭折腾疯了。
　　但他脑子还是很清醒的，快速回想了一番两人的对话，他果断打了电话给阿简。
　　阿简刚接通就听到那头江愿念在小巷里奔跑产生的呼啦啦的风声，和他有些变形的声音。
　　“阿简！你tm是不是对上次带回医院的那个朋友做了什么！”
　　“？”阿简揉了揉鼻梁，“我能对他做什么？”
　　“不然他为什么一副很讨厌我的样子？！”
　　阿简把医院里发生的事情了解了过来，再听到这句话从江愿念嘴里说出来就觉得特别不可思议：“……等等少爷，你救了他，他那样子对你，还有脸讨厌你？”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少爷气疯又开始无理取闹了：“我不管你赶紧给我弄明白他为什么讨厌我！！””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阿简：“？”
　　江愿念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才终于跑出了城中村。
　　他不怕被人讨厌，也不缺人喜欢。
　　可他就是不想被季昭讨厌。
　　不管怎样，他都要追上去问个清楚究竟是为什么。
　　季昭拉着行李箱，应该是要出远门。
　　江愿念的脑子飞速运转着。
　　他是步行的，再结合他的经济状态……
　　导航中显示着离这最近的大巴车站，江愿念决定赌一把。
　　跑到车站时他气喘吁吁，却没敢停，眼睛不停扫视着车站密密麻麻的人。
　　他的目光滑过一个人时，瞬间亮了起来。
　　他没赌错。
　　季昭靠在一根柱子上，一只腿支着身体，一只腿微屈着，看着不远处车辆进站出站。
　　江愿念挤过人潮，忍受着汗味，和人们呼出来的各种食物，烟草，口臭等各种气味，向季昭走去。
　　“D8017去往柳城，即将启程，请乘客于11：30前检票上车……”
　　一群原本坐着的人站了起来，拖着行李，一脸疲惫地走向那辆D8017，人群走向的变动正巧阻挡住了江愿念前进的路线。
　　虽然他身高很有优势，但却寸步难行。
　　他差点被绊倒，眼睁睁地看着季昭也和他们一样，拖着行李离开了江愿念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