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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四十六 新生的白鸽 “宝宝,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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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靖不知道江致远这一转手,拿到了多少钱。他也不关心。他只知道江致远回来后,在他家养了三个多月伤,好了之后买了辆车,就开始满北京的转悠。他现在事无巨细都跟宁靖汇报,这段时间到年底,他在到处物色着想要盘个酒吧。
宁靖是象牙塔里的医生,世事经济学问一概不通,但也知道现在的经济形势,酒吧、饭店这些实体经济都不好干,十家有八家都赔钱。但江致远说他还有别的投资,开酒吧就是想有个营生。他还是喜欢弹琴唱歌,就想有个地方交些志趣相投的朋友。
宁靖才不管这些。他自己的工资不够大富大贵,养两个人还是没问题的。他又没什么大的物质追求。要不是考虑影响不好,他能跟江致远在医院宿舍住一辈子。江致远说这些不用他操心,他也就不操心了。
一转眼到了十二月份,宁靖的又一年生日。江致远带他去看了装修好的酒吧,在后海边上。后海这片酒吧已经几近没落,但离清和医院不算远,江致远看中了这个位置。
酒吧面积不大,有个小的表演舞台,能弹弹琴唱唱歌。刚装修好,只招了一个调酒师,驻唱的乐队还在面试。
宁靖生日这天,酒吧的招牌刚挂起来,酒吧叫“淮南”,宁靖想了半天,没明白什么意思。江致远不告诉他,让他自己猜。宁靖在手机上一通搜,找到了《淮南子·主术训》一篇。被初中学历的江致远秀了一脸古文。
酒吧里还带着新装修的木漆味。洗好的玻璃杯倒扣在吧台上,小舞台只放着一把高脚椅和江致远的吉他。
酒吧关起门来只有他俩,每张桌子上都摆着鲜花,每簇鲜花都围着宁靖的生日礼物。江致远带着他一路往里走,拆他的一份份礼物。
当年那个游乐场模型被江致远重新上了漆,修亮了所有的小彩灯,小小的摩天轮模型,最顶上的轿厢上刻上了NJZY。
两本房产证,一本是这间酒吧的,还有一本是清和医院附近的一个小区的一套三居室。那个小区均价一平将近十万,宁靖看着房产证上的建筑面积,默默在心里算着总价,差点算不明白几个0。跟房产证一起的还有两份赠与合同,江致远已经签好字,只等受赠人宁靖签字。
“江致远,你知道我们医院的医生如果将来想走行政管理途径,是要受财产监管的。严格意义上,这已经算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了。”
“真的啊?”江致远有点担心宁靖不肯签,或者签了真的给宁靖造成什么麻烦,“我没想这么多,那怎么办?”
宁靖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我只好一心干技术了。这辈子可能当不了院长了。”
说完拿起桌子上的笔,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江致远想给宁靖一个家,宁靖懂,所以没有犹豫地欣然接受他的心意。
而江致远的礼物还没送完。
吧台当中的那簇鲜花里,摆着一个首饰盒,江致远打开,宁靖吓了一跳。里面有二十来枚戒指。
江致远似乎有点不好意思,酝酿了半天勇气,才拿起一个素圈,
“这个戒指是你高考前我买的。那会儿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在考完之后放你自由,让你无牵无挂地去外地上大学。你要还能原谅我,我就偶尔去北京看你。要是不原谅我,以后再也不想见我,我就在你面前消失。但你考试的前一天,我还是买了这个戒指。在桉城当时那个中百商场。我知道送不出去,但就是没忍住。我在戒圈里让人刻了我名字的缩写,想象你带着它的样子。”
“后来你来北京上学,我没告诉过你,头三年我经常偷偷摸摸来看你。我知道你住哪栋宿舍楼,你们学校的教学楼和实验楼都在哪,你在图书馆喜欢坐什么位置。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在你们旁边的新安商场买了这个戒指。导购说这个是女款,但是男的也能戴,设计得比较中性化。我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你戴能好看。”
“这几个是后来陆陆续续买的,知道送不出去,还是买了。看到觉得适合你的就想买。这个是咱俩重逢后,那天下午我在附近逛街买的。在你这住了两个来月,我都说不清楚有多少次想把它送给你。那天晚上咱俩做完之后,你去洗澡的时候,我又把它找了出来,在枕头底下放了一宿。第二天又特没出息地带回了桉城。”
“这几个是咱俩正式在一起之后买的。你生日、我生日、一周年的纪念日,每次买完都没有勇气送。我怕送了就把你拴住了,你就不自由了。但还是忍不住买。我想下一个一定更衬你,我一定要送给你。”
“这个是我来找你那天,下了火车先去了SKP,买了这个。当时我把什么都跟你说了,也没敢把戒指拿出来。”
江致远一枚一枚地展示那盒戒指,不太好意思地拿给宁靖看,
“攒着攒着,就一盒了。”
宁靖含着泪意看着那一盒儿戒指,看着江致远像过冬仓鼠攒松子一样,攒了珠光璀璨的一盒子,满满当当地捧给宁靖。
“江致远,你找个八爪鱼,都戴不下这么多戒指。”
宁靖带着泪,笑着说。
江致远也笑,从旁边又拿过个单独的小的戒指盒。这次打开里面只有两枚,是能严丝合缝合在一起的对戒。江致远捧着盒子,像那些有点老旧的电影桥段一样,虔诚地单膝跪在宁靖面前。
“宁靖,咱俩不能领证,但是我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你愿意吗?”
宁靖没回答,伸出了左手。宁靖的手真好看,手指细长,骨节匀称。右手还有拿手术刀磨出来的茧子,左手毫无瑕疵,艺术品一样。
江致远把戒指给他戴上,两个人手都有点抖,戒圈往里推的时候就没那么顺利。戴的这个过程,于是显得缓慢而慎重。
宁靖戴完,从盒子里拿出另外那枚。戒指的设计很巧妙,是可以开口的,宁靖稍微调整了一下,调整到江致远右手无名指合适的大小。他把江致远拉起来,以同样缓慢而慎重的姿态,把戒指戴在江致远的手上。
夕阳从窗口洒进来,温温柔柔地将他们笼罩。他们十指交扣,戒指挨在一处。他们拥抱着亲吻,像是刚刚完成了一场婚礼。没有人见证和祝福,但他们也并不需要。只要彼此承诺了再不分开,就是圆满的礼成。
“宝宝,谢谢你一直等着我。”江致远贴着宁靖的唇,满足地呢喃,“生日快乐。”
从酒吧出来去停车场,两人手里拎着一大堆宁靖的生日礼物。走得有点急,着急回家。跨年的夜晚,后海附近堵车堵得厉害,红绿灯也多。车子停下来宁靖就去拉江致远的手,十指交缠摩挲,看交叠在一起的戒指。
宁医生在又一次停车时,难得骂了句脏话。
“操,怎么这么堵?”
江致远想问他怎么了,侧过头看到他漾着水雾的眼睛和绯红的眼角,明白了。于是他自己也觉得身体发烫。
回到家停好车,他们几乎是一路小跑着上楼进了家门。门刚一阖上,就纠缠着吻到了一起。宁靖吻得很急,呜呜咽咽地、断断续续地呻吟。江致远被他的声音勾得理智全无。
礼物在客厅堆了满地……
禁欲到今天,实在是没必要、也控制不住了。
“宁大夫,我现在可以做了?”
江致远撑在宁靖上方,喘息着问。
宁靖的回答是勾着他的脖子,把他勾下来亲吻。
……
“我想要你,老公。”
只这两个字,江致远的理智被彻底烧成灰,荡然无存。……
他想把自己钉进宁靖的身体里,也想把宁靖拆碎了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谁也不能把他们分开,他自己也不行。
他们说着“爱”到达高潮,在高潮里感受到实实在在的“爱”。
忍了这么久,一次是不太够的。但宁大夫没同意再来一次,江致远的伤痊愈还不到半年,还是得节制一点,为了以后的细水长流。
洗完澡躺回床上,宁靖半趴在江致远左边,枕着听他的心跳,指尖在江致远右侧腹部的伤疤上轻轻划着。长长一道疤,是宁靖亲手划开,又亲手缝合的。顺着伤疤往下,是他小腹上的纹身。
“江致远,我一直没问你,这个纹身是什么意思。”
江致远无限爱怜地摩挲着宁靖的眉梢眼角,沙哑着声音说,
“是你啊。”
那是一只被捆绑、被束缚,拼了命也要挣脱开命运荆棘的白鸽。带着血,展翅飞翔。
宁靖整个人滑下去,在那副鲜血淋漓的翅膀上轻轻舔吻。
江致远“嘶”了一声,
“宝宝,不来了你就别招我了。”
他越这么说,宁靖越非要招他不行。他抬起盛满水雾的眼睛,自下而上看着江致远的眼睛,
……
他迷恋他为自己失控的样子,因为他的疯狂而疯狂。
江致远仰望着宁靖的脸,皎白的脸上满是迷乱的情欲。这是他从天上摘下来,抓在手心里的月亮。
窗外远处的商业广场开始新年倒数,隔着冬夜和玻璃,隐隐约约能听到人群的倒数欢呼,然后是新年的钟声。一下,两下,三下。
宁靖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
“江致远,新年快乐。”
从千禧之交,桉城漆黑寒冷的未完工的游乐场,到北京拥挤狭小弥漫着柑橘香的宿舍卧室。一眨眼,二十一世纪马上走完五分之一。而宁靖和江致远相识已经有二十五年。四分之一个世纪,兜兜转转,合二为一。
江致远执起宁靖带着戒指的手,在无名指根印上亲吻。他用仰望神明的神情和语气,献祭自己最虔诚的表白。
“宁靖,我永远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