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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四十二 没生气 “靖儿,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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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江致远的指标恢复到了一个不错的程度。乳酸降低,凝血功能在好转。Jonas一大早跟急诊的孙主任和普外的刘主任一起过来,宁靖跟他们交换过意见,一致同意拔除气管插管,再观察一天,如果情况稳定,就安排二次手术。
“如果情况没有特殊变化,二次手术就请刘主任主刀吧,我跟Jonas在台上巡回。”宁靖小声跟其他几个人商量。几人都表示赞同。
“小宁,听ICU的护士说你昨晚没怎么休息,今天回酒店休息一天吧。这边你放心,这么多同事都帮你盯着呢。”
宁靖摇头,客气地拒绝,
“孙主任,我没事。本来是来交流的,怎么能随便请假休息呢。”
“不差这一半天。你要是没休息好,怎么指导教学啊?”
“真不用,孙主任。昨天夜里我睡了一会儿。48小时连轴值班我都顶得住的,放心。”
“咱这又不是打仗。”孙主任见还是劝不住,只好说,“那这样,你在ICU的值班室睡会儿,急诊如果都是常规病例,我们就先不来叫你。如果有棘手的情况,就马上来人喊你过去。怎么样?”
宁靖还没说话,ICU的医生已经来到江致远床边准备拔管了。他们停止了争论,让出操作空间。
气管插管拔除后,江致远咳了几声,血氧和自主呼吸仍然稳定。
Jonas他们看着指标,感慨江致远的身体底子还是好,后续的手术应该问题不大。
“宁,宁靖。”
床上的人能发出声音的第一刻,就嘶哑而虚弱地叫了声宁靖的名字。
宁靖应了声,俯身过去又牵起了他的手。
所有人都看到了,但没人说什么。
“那我就在这边再待一会儿,急诊有事您随时打电话叫我。”
“好,”孙主任拍拍宁靖的肩膀,“你别一直守着,休息一会儿。”
“我知道,谢谢孙主任。”
Jonas最后离开,他握了下宁靖的肩,叮嘱他注意休息。
宁靖冲他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人都走后,宁靖俯身到江致远脸旁,伸手摸了摸他干裂的唇,温声问,
“渴吗?你还不能喝水,用棉签润润吧。”
说完他去跟护士要了棉签和纯净水,给他润了润嘴唇。
“靖儿,对……”江致远很费力地开口。
“嘘,”宁靖打断了他,“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对不起。”江致远还是气若游丝地把这个道歉补完了。
宁靖转身去扔棉签,无视了这个道歉。回来时,他的神情和语气又是平静温和的,
“昨天卫平和董瑶来看你,但是ICU不能探视,我让他们都回去了。夜里刚子也给我打电话了,他连夜赶过来了。但我没让他来医院。一会儿我给董瑶和刚子分别都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你醒了。”
“靖儿,我其实……”
“嘘,”宁靖再度打断他,“卫平让我跟你说,外面一切都好,让你安心养伤,不用操心。”
江致远去拉宁靖的手,还是想说话。
宁靖任他拉着手,但仍旧阻止他说话。
“你什么都别说,也什么都别想,明天还有一次手术呢。”
江致远只好咽下到嘴边的解释,只是他还有个不得不问的问题,
“昨天,是你给我做的手术?”
宁靖摇摇头,
“不是,Jonas主刀。他处理枪伤经验丰富,手术很成功。”
“那明天……”
“明天的手术是这边的普外主任主刀,也不是我。”
江致远的神情闪烁了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又重复了句“对不起”。
宁靖把手指放在他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叮嘱他闭眼休息。
白天江致远的情况都很稳定。宁靖陪到中午,不好放着急诊的工作不做,一直守在这边,于是悬着心先去急诊那边了。
出了ICU,宁靖给董瑶和薛刚都打了电话,并告诉他们医院仍然不能探视,他们不用急着过来。可以等六点左右,宁靖急诊那边的工作结束再说。薛刚不放心,还是赶了过来,匆匆见了宁靖一面,说了两句,就去ICU外面守着了。
宁靖急诊和ICU两头跑,折腾了一天。直到六点多,董瑶也来了。宁靖带他们换了隔离服,进ICU看了一眼。江致远在昏睡,但状态平稳,两人才勉强放心。
从ICU出来,三个人在医院附近找了个饭店,宁靖才算吃上了这一天多的第一口饭。
“靖儿,你脸色太差了,今天晚上别在医院了。我在这守着。”薛刚劝他。
“我晚上在医院的休息室睡就行。你也进不去ICU,留在医院也没用。”
“靖儿,你别这样,二远看到了更难受。”
宁靖确实饿了,大口扒着饭,吃得差不多,才跟薛刚说,
“他明天一早就手术了,我回去也睡不踏实,在医院还放心一点。”
“算了,刚子。让宁靖在这吧,不然没人放心。”董瑶给宁靖盛了碗汤,叹了口气,“靖儿,二远是陪三哥来省城谈点事,对方伏击了他们,二远替三哥挡了一枪。这是意外,你别怪二远。而且他也不知道你会在这,会参与抢救。”
宁靖接过汤,一气儿喝完,放下碗,才应了声,
“嗯,我知道,瑶姐。”
“三哥那边……”
“瑶姐,我不想知道卫平的事。今天下午有警察来医院想询问江致远,但他情况还不适合,不能多说话,我们拦下了。你跟卫平也说一声吧,这些问题麻烦他处理好。枪击案件在国内是多麻烦的事,你们比我清楚。江致远术后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还不知道能恢复到什么程度。最好别牵扯进别的什么事。”
“三哥有安排。我也找合适机会跟潇潇他爸商量一下。”
宁靖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一顿饭吃完,宁靖回医院,还打包了几个菜,给急诊和ICU值班的医生护士带回去当宵夜。薛刚去结账时,董瑶语重心长地再次对宁靖说,
“靖儿,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二远肯定是有苦衷的,不是故意要以身犯险。你别怪他。”
宁靖冲她笑了笑,又重复了遍“知道”。
回到医院的时候,江致远醒了。宁靖跟他说了薛刚和董瑶的事,然后让他好好休息,第二天一早就要手术。
“靖儿,你过来一点。”
江致远用气声叫他。
宁靖凑过去,江致远费力地抬起手,揉了揉宁靖眼下的乌青。宁靖没有躲,反而把脸往他掌心里贴了贴,
“行了,赶快睡觉,你睡着我才能放心去休息室躺会儿。”
江致远微弱地点点头,闭上了眼。
宁靖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无声地长长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江致远的手术排在第一台。手术是要清除被子弹损伤破坏的肝组织,难度本身不算大,唯一的挑战是需要术中判断切除的范围,如何尽量多的保留肝脏组织。主刀的刘主任经验非常丰富,并且有Jonas和宁靖一起上台,问题不大。
手术进行了不到两个小时。宁靖在第一次手术中做的阻断止血处理得很好。拿开纱布后没有活动性出血,失活的肝组织边缘清晰,操作视野很好。最终切除的肝部组织控制到少于25%。术中出血量也很少。手术总体来说非常成功。
关腹的时候,宁靖说他来操作。其他人没有意见。于是宁靖干净漂亮地完成了缝合。
出了手术室。江致远又在ICU观察了一天,状态良好,转到了普通病房。这两天宁靖依然住在医院,白天在急诊完成教学交流,匆匆回酒店冲个澡,就马上赶回来,剩下时间都守在江致远的病房。
江致远从再度醒来,就想跟宁靖解释些什么,但宁靖一直没有给他机会,每次他开口,都会温柔却不容拒绝地阻止他。
转到普通病房后,就可以探视了。薛刚几乎天天在病房里泡着,待到晚上跟宁靖吃完晚饭,再扯会儿闲篇儿,然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董瑶也经常来,每次都带很多很贵的补品,江致远还不能吃,最后都分给医生护士了。
宁靖有一次听到他们聊天,董瑶说下半年要移民去澳大利亚。两人原本在说什么“老书记退了”、“尽早抽身”之类的,看到宁靖,就换了话题。宁靖装作没听到,什么都没多追问。
卫平也来看过江致远几次,说得都是些很冠冕堂皇的好好养伤之类的话题。但从两人对视的眼神里,宁靖也能猜到背后有很多事情,不方便对“外人”说。这时候宁靖就会找借口离开,给他们单独聊天的空间。
关于江致远受伤的经过,宁靖甚至是从病房护士那里听说的。警察来病房问话时,她们听到的只言片语,到了宁靖那就更打了折扣。护士们知道宁靖跟江致远关系匪浅,本来想跟宁靖打听些小道消息,但宁老师知道的比她们还少。
听说江致远是在闹市区被一个枪手袭击的,他不认识枪手,感觉那人像是反社会分子无差别报复社会,开了第一枪没有打中任何人后,还有继续袭击人群的意图,江致远挺身而出见义勇为,与枪手进行了近身搏斗,被一枪打中胸腹。然后枪手仓皇逃窜。
江致远还积极配合了警方的画像。但之后她们就不知道调查进展了。
这种荒谬的故事也不知道都有谁相信。宁靖听完反正觉得侮辱智商。但他没有去问江致远。他知道江致远是想要跟他解释这件事的。但他也能猜到,江致远多半不会说实话。与其听另一个编造的故事,他宁愿不听。
术后的第七天,江致远恢复情况良好,拔掉了引流管。之前只能下床走几步,拔管后就可以自己去卫生间,在病区走廊缓慢地散散步了。
拔管的当天刚好是Jonas结束交流离开的日子。走之前他来病房又看了江致远,跟他说“You are so lucky”和“You will be fine”。都是医生跟病人的亲切叮嘱。
江致远一直听说的都是Jonas给他做的手术,千恩万谢了半天。语言不通,还是宁靖在中间充当的翻译。
客套完,宁靖送Jonas离开。江致远摇摇晃晃地走到窗边,从病房的窗口看下去,能看到住院部的大门和门口的小花园。他看着穿着白大褂的宁靖和西装笔挺的Jonas在花园里一棵丁香树下并肩而立,夕阳的余晖给他们身周镶了一圈金色光晕。江致远的视力那么好,甚至能看清两人脸上的表情。Jonas带着欣赏和骄傲的笑意看着宁靖,拍着他的肩说着什么,而宁靖回以温柔的微笑。
有风把丁香的紫色花瓣吹落在宁靖肩头,Jonas抬手给他摘掉。
最后两人拥抱道别。
“二远,你看什么呢?”
薛刚从外面进来,看见江致远站在窗边的身影。他站得不直,肩膀塌下来,整个人有点摇摇欲坠的样子。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捏着,握成拳,似乎在控制和隐忍着什么。可能因为伤口还是疼吧。
“你刚能下床,别站太长时间。赶紧回床上躺着去吧。”
江致远转回身,问他有没有口香糖。
“口香糖?”正好宁靖这会儿回到病房,薛刚于是问他,“靖儿,二远说要口香糖,他现在能嚼吗?”
“不能抽烟,口香糖还不能吃了?嚼一嚼又不咽下去。”
江致远觑着宁靖的脸色,小声嘟囔了句。
“有无糖的吗?无糖的可以。”宁靖问薛刚。
“没有,我去买吧。”
薛刚说着又出门了。
宁靖走到江致远面前,越过他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扶着他的手臂说,
“刚可以下床活动,每次时间别太长。回去躺下吧。”
江致远点点头。隔着病号服,能感受到宁靖手的温度,有点凉。江致远躺回到床上,握住宁靖的手,来回搓着。
“靖儿,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宁靖轻轻挣开,把床调到舒服的角度,垫好枕头,然后给他盖好被子。动作很轻柔,怕碰到他伤口一样,但宁靖的神色是冷冷淡淡的。
江致远用讨好的语气说,
“靖儿,你如果生气的话就冲我发出来吧。”
宁靖停下动作,深深看着他,而后又摇摇头,
“我没生气。等你伤好了再说吧。”
他这个样子反而让江致远更加不安,江致远还要再说什么,买到了口香糖的薛刚回来了。
“刚子,你陪着他吧,我得回急诊那边了。”
“行,你放心吧。晚上咱俩出去吃?别在病房里馋二远了。”
“好。”宁靖冲薛刚笑了下,笑得还挺灿烂,好像真的心情挺轻松的样子。
江致远看着他的笑脸,慢慢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