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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江致远是他 ...
二
宁靖和江致远并肩走出急诊大厅。夏末的早晨,北京也没有那么暑热难耐了。晨风清凉,阳光还没有很猛烈,温度十分舒服。
宁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自己点上一支,然后递给江致远,用眼神询问他要不要。
江致远有点意外地从烟盒里抽出支烟来,叼在嘴上含含糊糊的问,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宁靖“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气氛有点尴尬,江致远努力在维持着年少时相处的轻松随意,但他的话总被宁靖冷在那。他点上烟,跟着宁靖沉默地往医院外走,不知道要去哪,他也没问。
等宁靖沉默的抽完一支烟,把烟头按熄,扔进医院门口的垃圾箱里,才开口问了江致远一句,
“你住哪?”
他的声音还是平平淡淡没有起伏,就像他此刻的表情,也是一点波澜都没有。然而就算没有表情,阳光下宁靖的侧脸还是好看的过分。瓷白的皮肤因为被朝阳染上了一层暖红色,而看不出一宿夜班的疲惫。即便绷着脸,眼角眉梢也妩媚含情。宁靖的美,是超越性别的那种好看,五官的每一处,都像是被上天眷顾而生的。
“酒店,离着不远,走过去估计用不了半个小时。”
“你还有伤,别走了。早上这会儿医院周边又堵,也不好打车。”宁靖看了他一眼,马上就又移开目光,眉微微皱起,沉默了一会儿,又自暴自弃一样叹了口气,“我住前边,你去我家吃个早饭,然后补一觉吧。正好下午回来输液。”他语速有点快,最后又状似无意地问,“昨天是不是一宿没睡?”
“输液的时候眯了会儿,后来就在候诊区坐着等你下班了。”
宁靖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想问他“等我干什么”,忍住了没问。
江致远看着他的脸色,试探着问,
“你自己住吗?”
“嗯。”宁靖的表情开始有点不耐烦,“你到底去不去?”
“去。”
江致远回答得很快,好像怕宁靖反悔似的。
宁靖的眉却拧得更深,越发的不耐烦了。这份不耐烦其实更多是对自己的。他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的自己可以在江致远面前装得若无其事、游刃有余。可重逢还不到一天,他还是永远在心软、退让,在举棋不定、无法自控。他试图让自己像平常时、像面对他人一样,但做不到。
“你早上想吃什么?去我们医院食堂买还是吃我家楼下的早餐店?”
江致远想了想,试探着问,
“家里有剩米饭么?我给你炒饭吧。”
宁靖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说“好”。
这一片街区都是清和医院的地,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有这么一块地,清和到底财大气粗。急诊楼和门诊楼挨着,往北是住院楼。再往北走,一道院墙隔着,是清和自己的附属医科大学。宁靖就是在这里念的八年制临床。校园的西南角有一片宿舍区。两栋高层是学生宿舍,还有一栋单独的九层楼公寓,是给医院的单身医生提供的单身公寓。
宁靖念书时住学生公寓,毕业后就住医生公寓,没离开清和这一亩三分地。中间他去美国进修过一年半,回国后又住了进来。同期留院的同学不管结婚与否,都陆陆续续搬了出去。只有宁靖一直没搬,他好像住哪都无所谓。
公寓楼有些年头了,内部设施也只能算凑合。但宁靖对居住条件没什么要求,只图它近。下了夜班走五分钟,就能走到。
暑假的尾声,他们在穿过校园的时候,还能偶尔看到抱着厚厚的专业书去图书馆的学生。早晨的阳光穿过树荫,洒在年轻的脸庞上,即使睡眼惺忪,看起来也是朝气蓬勃的。
在江致远错过的宁靖读大学的那段时光里,他应该也是这个样子,每一天都阳光明媚,每一天都充满希望。抛却了在桉城的一切,那些晦暗的、痛苦的、甚至是肮脏的过往,开启一段全新的人生。那样的宁靖,一定很耀眼。
错过了那样的宁靖,江致远觉得有些遗憾。他转头看现在的宁靖,即便值了一宿大夜班,看着疲累,但仍旧是耀眼的。这又让江致远感到无比欣慰
宁靖的宿舍在顶层,随着他职称的提升,宿舍从一居室升级成了两居室,是整栋宿舍楼里最好的户型之一。两人坐电梯上楼。宁靖打开家门,让江致远进屋。
电梯和走廊虽然有点破旧,但房间里特别干净。家具的款式很简单,东西很少,也没有多余的装饰。客厅显得空空荡荡、一尘不染、冷冷冰冰,甚至看不到主人生活的痕迹。
宁靖打开鞋柜换了拖鞋,让江致远站在门口等,自己去卫生间拿了双一次性的酒店拖鞋给他换。
“我这儿平时不怎么来客人,没准备多余的拖鞋。”
其实鞋柜里还有一双备用拖鞋,跟宁靖脚上的一样。但他不肯拿给自己穿。江致远想,如果不是光着膀子,恐怕宁靖也不会把衣服给自己穿。
曾经他们是不分彼此的。
江致远换了拖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顶着宁靖的一脸冷漠,厚着脸皮问,
“有睡裤或者运动裤给我拿一条么?身上这条裤子太脏了,你屋里这么干净,我都不好意思进。”
宁靖让他等着,转身进卧室去给他找了条黑色的运动裤。然后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
“去换吧,洗衣机也在里面,换下来的直接扔进去就行,正好我也有要洗的衣服,吃完早饭一起洗。”
江致远进去把裤子换好,洗了把脸,又在洗面池的水龙头底下冲了把头。他头发短,洗起来省事,随便冲冲就行。收拾完出来,看到宁靖也换了一身家居服,正在厨房切黄瓜丁儿。江致远做蛋炒饭,习惯放火腿肠、黄瓜丁和胡萝卜丁。这么多年,宁靖还记得。
宁靖抬头看了江致远一眼,头上脸上还挂着水珠,运动外套的拉链还是开在胸口偏下,那里隐约有道疤。宁靖又想起昨天给他处理伤口,他后背上的疤比十五年前多了很多,有一处看起来还像是火器伤。这些年,他还是没消停,还是过着这种打打杀杀的生活。
“没有火腿肠,午餐肉行么?”
“挑食的人又不是我。”
江致远笑着接了句,走进厨房。
宁靖切黄瓜的动作不算快,但下刀利落,切得特别均匀。
“刀工可以呀,现在。”
从前宁靖一点都不会做饭,切出来的土豆片厚得能打乒乓球。宁靖专心切黄瓜,没理他。外科医生做了这么多年,切菜是小意思了,就是慢。江致远看了会儿,发现他可能有强迫症,每一刀跟量着尺寸一样,非要把黄瓜丁切得大小一致。江致远伸手把刀接了过来。
“还是我来吧,宁大夫的手不是干这个的。”
江致远其实也有好些年没正经下过厨了。他这些年是桉城风头无两的□□大哥,走到哪都被人前呼后拥,只要他想,每天忙不完的应酬,赴不完的酒局。已经没人再能让他下厨做顿饭了。
然而给宁靖做饭却仿佛是肌肉记忆,放多少油,什么火候,鸡蛋炒到什么程度,放多少盐。拿起锅铲,记忆自动就都回来了。
宁靖抱着胳膊坐在餐桌边,透过厨房开着的门,一脸冷漠地看着江致远炒饭的样子。那么熟悉,又似乎已经遥不可及了。
很快两大盘热气腾腾的蛋炒饭就端上桌。他起初还想矜持一点,但江致远做饭是真的好吃。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吃过更合口味的蛋炒饭。于是他就像三天没吃饭一样,一盘子很快吃了个精光。成熟稳重宁医生,吃完才想起矜持这事儿,于是只能矜持地擦了擦嘴。
江致远吃得倒不多,扒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他想抽烟。但宁靖烟瘾应该是不大,目之所及连烟灰缸都没有。于是只好忍着,看宁靖吃饭的样子解烟瘾。
宁靖被江致远看得浑身不自在,借着收拾碗筷遁去了厨房。
他在心里再度暗暗骂自己没出息,连平日里最得心应手的冷漠淡然都维持不住。在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中,宁靖感觉十分颓唐和自我嫌弃。
他收拾厨房拖了会儿时间,出来的时候江致远已经很不见外地从冰箱里翻出瓶矿泉水,喝干了之后拿瓶子当烟灰缸,转移去客厅的小阳台上抽烟去了。
阳台上有一把沙发椅,是宁靖平常看书时坐的。现在被江致远占了,他没地方坐,只好拿了个沙发靠垫,扔在地砖上,也点了一支烟,坐了下来。
江致远居高临下,半眯着眼睛看宁靖。宁靖不想显得太怂,只好也回视着江致远。
逆光之下,江致远的五官看着更深邃硬朗,眉头有一点微皱,眼睛半眯着,唇角抿得紧紧的。江致远不笑的时候显得有点不耐烦,还有点冷酷。宁靖不太喜欢他这种表情。在他无数次回忆起当年最后那通电话时,想象中电话那头的江致远表情就是这样的。
“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以前因为抽烟,没少挨你骂,现在怎么你也开始抽了?”
江致远吐着烟圈,嗓音低低的,很温柔,跟他的表情不一样。
宁靖低头在矿泉水瓶的瓶口磕了磕烟灰,得以顺理成章地避开跟江致远的对视,
“大一开始的,考试月复习太累了,不抽烟顶不住。”
这不算说谎,上学的时候抽烟确实是因为考试月背不完书,后来是因为总值夜班,抽烟多少能提神。但他的话并没说全,他抽的第一支烟跟考试是没关系的。
那时候他刚来北京上学,有一天晚上去了江致远提过的后海。他在银锭桥边上的一棵老槐树底下靠着树干席地而坐,听离得最近的那家酒吧里的驻场歌手唱了一晚上的歌。那个人的声音跟江致远有点像,唱的歌很多也是江致远唱过的。宁靖边听,心里边一抽一抽地疼。听到后来,歌手唱了伍佰的《白鸽》,他实在忍不住了,去附近的小卖部买了包烟——江致远常抽的那个牌子。那天晚上他太想他了,想得心脏疼,疼得浑身发抖。他点了一支烟,学着江致远的样子叼在嘴里,不熟练地吐着烟圈,陷在香烟的味道里,好像江致远还在身边。
那时他刚跟江致远分开,还很矫情。后来时间长了就好了,再怎么想江致远,他也不必借助这种手段追忆了。
香烟是香烟,想念是想念。
“咱俩十五六年没见了吧?”
“啊。”
十五年零一个多月,宁靖在心里默默地想。
“我变化大么?”江致远问。
宁靖看了一眼他隐在烟雾背后的脸,摇了摇头,
“不大。”
江致远笑了一声,
“瞎说,我自己照镜子都能看出来沧桑了。”江致远一直盯着宁靖,很坦荡。不爱的人当然可以坦荡。“你变化还挺大的。不是说外表啊。我是说你这都当上医生了,你穿白大褂的样子,看着挺厉害的。”
“废话,我考的医学院,出来不当医生,难道去当厨子?”
很久以前,江致远曾经跟宁靖说过,
“你要是考到北京去上大学,我就跟你一起走。我白天去饭店给人帮厨,晚上去酒吧唱歌,挣的钱省点花,应该够供你念书和咱俩日常生活。”
如今宁靖八年制的本硕博都念完了,职称已经升到了副主任。而那个曾经说要陪他来北京的人,在分开十五年后再度重逢,聊天的每句话里却都透着尴尬。
宁靖没办法在这个尴尬的氛围里继续待着了。他用力地吸了两口烟,然后把烟头扔进矿泉水瓶里,把水瓶递给江致远,打算起身回房间。
水瓶在江致远手里被捏得发出咯吱的响声,他把抽完的烟头扔了进去,然后又抽出一支点上。
“你当时不是说如果学医,就选肿瘤科或者骨科么?说这两个科室赚钱多。怎么最后分到了急诊?进医院的时候没花钱找人吧?”
江致远打小跟医院急诊科打交道,知道整个医院里最累最苦的科室就是急诊。他这三十多年一直生活在桉市,小地方,人情社会,办点什么事儿都要花钱找人托关系。他听说在桉城想进医院当护士,都得大几万块钱,更别说进个好科室当医生。宁靖刚毕业穷学生一个,一定是因为没花钱找人,才不得不被分配进了一个最苦的科室。
宁靖当他开玩笑,敷衍地笑了一下。也懒得跟他说自己当年的成绩有多好,自己在见习期轮转刚开始的时候就被好几个热门科室盯着要。他毕业前已经去美国交换学习一年,毕业后又公派深造了一年半。同届学生里只有他一个。这些很辉煌很骄傲的经历,江致远都不知道,也不必知道。
“你笑什么呀? 03还是04年那会儿,刚子来北京办事儿,顺路来看过你。你把银行卡让他给我带回来了。后来我查了一下,除了你妈当年留给你的那两万块钱,其他的你一分都没动。”
宁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有助学贷款和奖学金,当家教打工也能赚钱,学费生活费都够,不用你给我拿钱。”
那张银行卡是宁靖的名字,高考前江致远给他办的。两人分开前,宁靖还幻想着他们会一起来北京生活的那段时间,去银行查过余额,里面有五万块钱。其中两万是他妈走之前留给他的,另外三万不知道江致远从哪弄来的。对于当年的他们,那是一笔巨款。他没动,打算跟江致远问清楚。但那时候他已经联系不上江致远了。来了北京之后,他从里面取了五千,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之后他一边拼命读书,一边拼命打工挣钱。后面的学费和生活费,就再也没动过那张卡了。04年江致远最好的哥们儿薛刚来北京找他,他把卡里他妈留给他剩下的一万五取出来,卡给了薛刚让他带回转交江致远。那次取钱,里面的余额已经有十几二十万了。他不知道江致远这些年陆陆续续给他打了多少钱,但他一分都不想用。
“你是不是傻?”江致远越说越来气的样子,“你留着毕业的时候找工作也能用啊,当初花点钱不就能进个好一点的科室了?”
还惦记这事儿呢。宁靖这次不是敷衍,是真觉得有点好笑,
“跟钱不钱的没关系。急诊是我自己选的,我喜欢。”
听到这句话,江致远脸上调笑的神情退去了,他沉默着深深地看着宁靖。那目光沉得让宁靖几乎维持不住若无其事的表情。他咳嗽了一声,匆忙岔开话题,
“你怎么来北京了?”
江致远移开目光,语气也变回了漫不经心的调调,
“来替三哥办点事儿。”
三哥大名卫平,是江致远的老大,以前是桉城最厉害的社会大哥,现在势力已经发展到省城了。宁靖还没离开桉城的时候,江致远就在跟着卫平混,如今已经是卫平的二把手。桉城的势力都交给他了。当然,这些宁靖也是不知道的。江致远也不想让他知道。他说得含糊其辞,并不想往这上面多说。宁靖也没想多问。
“待多久?”
“不一定,应该一个来月吧。”江致远想想自己都觉得很神奇,“我这刚来一个星期还不到,居然因为见义勇为挂彩了。传出去都丢人。实话说我有些年头没受这种伤了,还他妈是被个十几岁的小崽子砍的。”
宁靖又想起他那一后背的伤疤,给了他一个我信了你的鬼的嘲讽表情。江致远有点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宁靖实在不想再找话题不尴不尬的聊天了。这样聊天,显得他们生分又狼狈。他站起来,活动活动腿,说了句“困了”。
江致远听了,撵他去休息,
“你上了一宿夜班,不聊了,赶紧睡觉去吧。”
这样说着,他自己却没动,又摸出了第三支烟。拿在手里正准备点上,被宁靖抬手抢了下来。
“别抽了,你还有伤呢。”
江致远也不跟他抢,不让抽就不抽。他伸了个懒腰,扯到伤口,又“嘶”了一声。
宁靖已经转身走了两步,听到这一声,叹息着回过头对江致远说,
“你睡卧室吧,身上还有伤,沙发太硬不舒服。”
江致远“嗯”了一声,没跟他过多客气,本来俩人现在就有点尴尬,客气了显得更生分。他听话的走进卧室,在整洁得好像从来没人睡过一样的床上坐下来,拍了拍床垫,朝宁靖一抬下巴,
“你这床挺大的,咱俩都睡床也睡得下。”
宁靖本来跟进来去衣柜拿空调毯,听他这么说,反而后退了半步,
“不了,我睡沙发就行。”
“沙发你睡不惯吧?”
“值班室我都睡得惯,哪有那么矫情?”
江致远听了有点感慨,其实早些年宁靖被他惯的挺事儿的。当时穷,家里的床就是那种破架子床,一翻身都咯吱咯吱响的那种。但被他铺了两层很厚的棉花褥子,躺上去特别舒服。差不多隔一周他就会把被褥拿出去晒,晒得干净蓬松,带着阳光的味道。
那时的宁靖认床,缺乏安全感,出事儿的那段时间更是严重失眠,整宿整宿睡不着,闭上眼睛就做噩梦。那段时间江致远会一宿一宿抱着他哄,给他唱歌。唱朴树许巍老狼,唱齐秦伍佰罗大佑。后来是江致远一点点把他从噩梦中哄出来,不再畏惧睡觉。
他们刚分开的时候,江致远最担心的就是宁靖的睡眠,总怕他还是噩梦缠身。
但其实,时间久了,谁离不开谁呢。
江致远自嘲的笑了一声,
“那我就不瞎客气了。”
说完真的不客气的脱了上衣,在床上躺了下来。
宁靖给他找了条空调毯扔到床上,自己也拿了一条扔到书房的沙发上。去卫生间洗漱完,躺到沙发上,闭着眼睛,他努力地酝酿睡意。
然而嘴上说得潇洒,躺下根本睡不着。他闭上眼睛,眼前一会儿是昨天江致远坐在检查床上,单手玩手机,不耐烦地抬起头的样子;一会儿又仿佛回到少年时代,江致远沉默的抽着烟,信手拨着吉他的样子。还有他哄自己睡觉时哼在耳边的旋律,亲吻自己时温柔却灼热的嘴唇。
今早临下班前,郑媛媛八卦兮兮地凑过来,问他那个英俊的病人是他什么人。
宁靖想,江致远是自己的什么人呢?一两句根本无法概括。
江致远是他整个暗无天日的少年时代笼罩在他身周微弱却永不熄灭的光芒,是他行走在风雪夜里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的那双温暖有力的手。
江致远是他活了三十多年,唯一爱过的人。后面那些来来去去的,不过都是江致远的影子。他们有的笑起来像江致远,有的眼睛像江致远,有的唱歌的声音像江致远,有的给他做饭的样子像江致远。
但他们通通都不是。
*不要对号真实的城市,没有桉城
*抽烟有害健康
*04年十几万是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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