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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七 句号 累了,也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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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致远被这两个字噎到,呛了自己的口水,咳嗽个不停。
“宁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又没喝酒,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宁靖还靠在阳台门边,很认真地看着江致远,“你那天说我把自己困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肯出来。你没说错。这么多年了,我确实还困在过去里,一直没走出来。我自己也知道。因为过去在我这儿就没翻篇儿。你既然想让我翻篇儿,让我接受新的世界,那你帮我给过去的世界画上句号啊。”
“宁靖……”
“圆满不圆满的都行。”
原来宁靖也知道,时隔十五年后,发生一段切实的□□关系,并不是一个“圆满”的句号,但圆满不圆满,他都要。
“宁靖,我们不能……”
江致远的拒绝被打断,宁靖已经下了好久的决心,不可能给他轻易拒绝的机会,
“有什么不能的?当年我们都做到就差最后一步了。不管你是不是心理上接受不了,我看生理上你也没那么排斥。既然感情上你不能给我圆满,那至少这件事儿我们把它做完吧。”
“宁靖……”
江致远还想说什么,宁靖走过去,一手搭着他肩膀,一手扶着他后脑,吻住了他。
宁靖吻得很凶,舌尖带着火花,牙齿像开了刃的刀。他像要把江致远活生生剖开,露出他藏着的心。江致远害怕被剖开,于是抬手去推宁靖。可当他的手碰到宁靖时,却发现宁靖的身体在发抖,细微却不可控制地抖。他嘴上说的势不可挡,实际却像受了伤的小动物,那么害怕、那么疼。
这份颤抖制止了江致远推开他的动作。他揽住宁靖的背,温柔却有力地、一寸一寸抚摸,托着他无处安放的恐惧与疼痛。
宁靖一边亲吻,一边跌跌撞撞地推着江致远往卧室走,走到床边,把他推倒在床上,然后又欺身上去亲吻。
江致远甚至没有机会开口,他们的唇刚一分开,宁靖就又吻上来,反反复复,深深地纠缠。宁靖用尽他所有的技巧去挑逗。直到江致远有了反应——其实这个过程并不长。
宁靖一只手抵着江致远的胸口,不让他起来,另一只手停止动作,扯下江致远的裤子,然后埋头下去。
“宁靖,你别、别这样,不用这样。”
江致远的耳朵像被灌满了水,嗡嗡的,听自己的声音和喘息都带着回音,不真切。但那如潮汐澎湃的水声一波一波荡漾,震得他心脏疼。
宁靖短暂地放开他,气喘吁吁地问,
“不用哪样?当年你不是经常帮我吗?”说完,露出个自我厌弃的笑容,“一直没机会问,你当时恶心吗?”
“宁靖,你说什么呢?我没有……”
江致远皱着眉要坐起来,被宁靖又按躺回去。
“你现在恶心吗?一边恶心,一边也会激动成这样吗?”
宁靖说完不待江致远反应,温暖的潮水再度将他淹没。
那么柔软,又那么尖锐。
江致远压抑不住地“操”了一声。宁靖的话像刀一样刺进他胸口,冰凉,疼得要裂开。可是身体的深处的火山又那样沸腾,逼近爆发。
江致远结实的小腹上有一处纹身,腹股沟偏上一点的位置。平时被遮挡着只能看到一点点,现在可以看到全貌,是一只被荆棘裹着的白鸽,鲜血淋漓的,翅膀却展开了。
潮水漫过白鸽的翅膀,江致远的腰腹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宁靖不让他动,还是死死压着他胸口,起身跨坐上来,死死盯着江致远,用眼睛、用身体,一寸寸将他吞噬。
“宁靖,你干什么?”
“放心,可以的。”
如同再度溺入被阳光晒热的海中,温暖的,滑腻湿润。水波荡漾,跃动,翻涌,一点点将江致远灭顶淹没。
这一晚宁靖没喝酒,是不会发酒疯的。但江致远觉得自己是疯了,被淹没的他完全窒息,理智停摆,仅剩本能。
他翻身起来。主导权颠倒间,也许是因为失控,也许是因为疼痛,宁靖的眉皱了起来,死死咬住下嘴唇。
他痛苦的表情,并没办法完全唤回江致远的理智。他用舌尖去撬宁靖的牙齿,用指尖去揉宁靖的眉心。但如同溺水的人在拼命扑腾着求生,他的动作急切而深重,几乎是没有章法和节奏。
说求生并不准确,他想溺死。跟宁靖一起。
宁靖咬了他的舌头,渗出了血。嘴里都是血腥味儿。
他们是凶狠而沉默的,除了彼此名字,什么也不说。
宁靖在每个控制不住想开口说爱的瞬间,深深地咬住江致远,脖子、肩膀、锁骨、手臂。爱得多深,咬得就多重。
江致远被咬也不觉得疼,他已经没有了痛觉神经,潮汐太过汹涌澎湃,感官已经失灵,他彻底被吞噬。
江致远做过很多关于宁靖的梦,可现在跟他的那些梦不一样,更真实,更痛,也更无法自控。
凶猛的巨浪袭来,他念着宁靖的名字,被裹挟着,推上浪尖,然后重重地跌入深海。还没来得及浮出海面,新的一波浪潮又席卷而来。
宁靖的眼角绯红着,红的惊人,但他没有眼泪。他们一起身处海中,处处湿润,只是没有眼泪。
也说不清在深海中沉浮了几度,要命的危险几次将他们吞没,但他们始终紧盯着彼此的脸。好像濒死之人,要将生前最后见到的那个人的每一丝表情都刻在心里。这样转世轮回,也还能找到对方。
或者就抱着一起死在这片海里吧。江致远在最后时刻用力地抱住宁靖,用力到胳膊都在颤抖。他力气那么大,宁靖应该是疼的,但一声不吭。
拥抱是个很奇怪的姿势,彼此贴得那样紧密,却看不到对方的脸。
江致远觉得肩头有点湿,也许海浪的余波。
但他们没有死去,终究会上岸。漆黑一片的岸边,或者漆黑一片的房间里,江致远把宁靖搂进怀里,胸口贴着他的背,紧密得不留一丝缝隙。
累了,也孤独了太久。他们依偎着,很快陷入了深眠。
江致远醒来的时候,宁靖已经上班走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睡这么沉,反正是错过了宁靖的离开。
床头柜上,他的手机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宁靖的字——“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放心。另,走时把钥匙放在鞋柜的抽屉里。”
宁靖没说“再见”。他说要跟过去翻篇儿,就不用“再见”了。
江致远在上火车的时候,给宁靖发微信说“上车了”。在到桉城北站的时候,又给宁靖发了条微信说“我到了”。
两条都没有回复。
这两条上面是他们在摩天轮上拍的照片,宁靖笑得那么好看。江致远点开大图,手指轻轻摩挲了下宁靖的脸。
“二远,这儿呢。”
薛刚开车来接他,停了车下来冲他招手。
江致远收起手机走过去。
“二远,你这一趟走得也太久了。不是说最多一个月就办完了?我都担心你出事儿。但三哥那边又说你都圆满解决了。那你还在北京待这么久?”
江致远拉开副驾的车门,坐进去,把包扔后座上,语气平静地说,
“我碰见宁靖了。”
“谁?宁靖?你在哪碰见他的?”薛刚刚打着火,听见这个名字,差点一脚油门怼前车尾巴上,“宁靖不是去美国了吗?什么时候回北京的?你怎么会碰见他的?”
薛刚一连串的问题,把江致远都问乐了,
“你十万个为什么啊,这么能问。他回国了,在清和当大夫,已经是副主任了。我去医院碰见的他。”
“操,清和的副主任。牛逼。”薛刚轻车熟路地上高架,往江致远家开,“宁靖现在怎么样?过得好吗?”
江致远看着窗外,桉城北站周边的新区,这几年开发了不少新楼盘,其中好几块地都是卫平的。高楼一栋挨着一栋,但没什么人。崭新而冰冷。往老城区开,等到了钢铁厂这片还是一样的破败。厂子停工好多年了,只剩下几个生成钢配件的小车间,承包给了私人,半死不活地维持着。
这个过去的世界有什么好的,宁靖不应该被困在这的。
江致远看着灰扑扑的街道,低声说,
“挺好的吧。挺好的。”
是在回答薛刚,更像是在自我催眠。
他回身去够自己的包,拿烟。
“诶,你别在我车上抽烟,冯蕊闻见烟味儿又该骂我了。”
薛刚边开车边侧头看他,想阻止他抽烟,却看到他脖子上一块新鲜的咬痕。薛刚吃了一惊,没敢问,但也没阻止他抽烟了。
江致远把窗户打开条缝,点上烟,皱着眉,深深地吸了一口。酒和烟,在见了宁靖后,已经都不太能麻痹自己了。江致远感觉到深切的、几乎无法抵挡的心痛。
清和的医生食堂,宁靖跟叶方朔一起吃晚饭。难得今天还算清净,没有特别危重的病人,他们可以准时交班,然后来食堂快速地吃口饭。
“宁哥,你今天怎么吃食堂了?江哥没给你做饭啊?”
宁靖迟疑了片刻,用似乎没什么起伏的声音说,
“他走了。”
“走?去哪?”
“回家了。”
没有给宁靖留位置的家。
“哦,你说回你们老家啊。那他什么时候还来?江哥手艺真不错,比食堂好吃多了。”
“不知道。”
宁靖吃不下了,想抽烟。放下筷子,想起了对江致远的“好好吃饭”的承诺,叹了口气,又把筷子拿起来,没什么滋味,却也努力地吃完了一碗饭。
手边的手机在震,他点开看,是垃圾短信。而微信里江致远的两条信息他都没回,任他们悬而未决地留在对话框里。
早上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宁靖有片刻的恍惚,以为自己陷入了一场醒不过来的,美好又残忍的梦里。江致远搂他搂得那么紧,紧到醒来时宁靖觉得呼吸有些许不畅。原本宁靖以为自己会失眠,因为许久不跟人同床共枕,也因为舍不得跟江致远在一起的最后一个夜晚。但事实是他很快就睡着了,一夜无梦,直到被闹钟叫醒。
江致远也睡得很沉,甚至连闹钟响都没听到。宁靖动作很轻地在他怀里转身,面对面,盯着江致远的睡脸看。江致远的表情很平静,带着一点满足的笑意,与宁靖记忆里十五年前的样子重合。少年长成了中年,却又仿佛什么都没变。
宁靖以为提出跟江致远□□,他会不同意,会排斥,会厌恶。这样宁靖会死心。
可是他昨天掐他腰的时候,拥抱他的时候,吻他的时候,还有进入他的时候,那么用力、那么珍惜。
就好像他真的特别特别爱他,特别特别舍不得他的样子。
为什么呢?不是说只是把他当哥哥吗?不是一直希望他远离自己走进新世界吗?不是祝福他可以找到真正爱他的人吗?
为什么要表现得这么分裂,让自己陷入这种被爱的错觉呢?
宁靖看着手机上跟江致远的微信对话框,悲哀地承认自己的尝试失败了。答应江致远的话,他只能做到一半。他可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可以不再跟人发生关系,不再轻贱自己的感情。但他做不到让过去翻篇儿。其实没有什么新的世界、过去的世界,他的世界从来只有一个,里面满满的全是江致远。他知道自己永远都走不出去的。
从十几岁开始,江致远就是他的全世界了。是把他紧紧包裹住的坚硬的壳,是倾听他最柔软内心的同类。在田奶奶离世后,是互相支撑的唯一家人。在当年那间差点毁掉他的事发生时,是把他拉出黑暗泥潭的那束光。
江致远是宁靖最早建立起来的安全感,是他对“家”全部的理解。
安全感和家,是没有句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