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鬼子母神案8 “他们生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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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望月话音落下，崔定抬手端起案上青瓷茶盏，掀开杯盖轻吹浮叶，慢悠悠呷了一口热茶，语气平淡：“据本官所知，田娘子出自仵作世家对人体并不陌生。”
放下茶盏，崔定拿起桌上刚刚捕快呈上来的东西，上面明晃晃地写着‘仵作手札’四个字。
崔定翻了翻手札，里面详细做了注释，关于人体解剖的部分尤其详细。
“有人与本官提过，平青县多年未有过大案，仵作难以安身，纷纷转去做了杀猪匠谋生。”崔定缓缓靠向椅背：“我特地让师爷去求证打听，田家曾经做过杀猪的行当。”
至此，轩辕珩明白了他们从温府回来的时候崔定让师爷出门的原因了，原来是去查探田家是否做过杀猪匠。
“那日在贞女坟本官注意到你的手上有老茧，是杀猪匠常年握刀易留下茧子的部位。”崔定视线扫过从刚刚开始就变得沉默不语的田静岚：“你熟悉人体又会用刀，想要活体剖腹取脏轻而易举。”
“温慈把你当做母亲看待，那日晚上你把温慈带走，他没有丝毫怀疑就跟你离开了温府，没想到你是带他走向地府的。”
崔定语调平缓，不高不低，刚好能传遍整座公堂。
田静岚没有再开口辩解，反而冷冷看着堂上的众人。
崔定端坐公案之后，指尖轻叩桌面，锐利目光再度落于她身上：“田静岚，证据摆在眼前，你是否还拒不认罪？”
惊堂木轻轻磕了一下案面，声响不疾不徐，克制有度。
公堂陷入一片寂静，良久田静岚才轻轻嗤笑一声：“不愧是京城来的官，果真断案如神，没错，温慈就是我杀的。”
听见她承认，温弘业按捺不住怒火，往前半步，厉声呵斥：“歹毒妇人！我孩儿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痛下杀手！”
“是老夫眼拙看错了人啊！”温员外老泪纵横：“青天大老爷，还请严惩凶犯，慰藉我孙儿在天之灵。”
田静岚平静地扫过温家父子的模样，嘴角泛起冷笑。
崔定让人按住暴怒的温弘业，看向田静岚问道：“温慈是你姐姐留下的唯一的孩子，你向来对他视如己出，为何要痛下杀手？”
田静岚肩头剧烈颤抖，喉间挤出呜咽，藏在心底积压多年的恨意终于尽数翻涌上来。
“我痛下杀手？”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嘶哑：“这孩子，本就是害死我姐姐的元凶！”
她浑身发抖，眼前不住浮现当年产房里刺目的血红，牙关咬得发酸：“当年若不是为了生下他，我姐姐何至于二十出头就撒手人寰？那天我赶到产房外，听见里面没了动静，紧接着就是襁褓里细弱的哭声响起，那一刻我心里头第一个念头便是冲进屋掐死他！”
“后来无数次看着襁褓里熟睡的温慈，我都恨不得当场掐断他的脖子。”
田静岚一双眼泛红，眼底翻涌着爱恨交织的疯狂。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她心里对温慈的恨会如此浓烈，诧异浮现在每个人的眼中。
崔定眉峰紧蹙，沉声追问：“既然当年你恨极，为何彼时不曾下手，反倒费心费力疼爱他数年？”
田静岚胸口剧烈起伏，泪水模糊了视线，脑中不由自主浮起温慈笑靥，语气又骤然软下去，满是挣扎痛苦。
“我何尝不想下手？可每当我伸手靠近摇篮，看见他和我姐姐生得一模一样的眉眼便下不去手，他是姐姐拿命换来的，是她留在世间唯一的痕迹，仅存的念想，我舍不得，舍不得毁掉姐姐最后的血脉。”
田静岚捂着脸哭出声，每次杀意翻涌到顶峰，对上温慈酷似姐姐的眉眼，她便瞬间溃不成军。
温慈的双眸明亮，笑起来时眼尾浅浅上扬，和她记忆里温柔和善的姐姐分毫不差。
“这几年，我一边恨他夺我至亲，一边又疼他，日日活在两头撕扯的炼狱之中！”田静岚眼底满是疯戾与悲恸。
血脉告诉她应该去爱他，可恨意却日夜啃噬她的心，两种念头在她心底缠斗，她就这样一边憎恶一边呵护地煎熬。
温员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拍着桌子痛心疾首：“慈儿唤你姨母，整个家里他最喜欢的就是你了！你怎么忍心对他下此毒手啊！”
“毒妇！”温弘业指着田静岚咒骂，若不是捕快拦着恐怕已经冲上来动手打人了。
田静岚看向温家父子，眼底恨意翻涌，嘶吼出声：“他越唤我姨母，我越恨他！倘若没有他，我姐姐如今该好好活着，也能安稳唤我妹妹！”
“他每唤我一声，我眼前都会浮现姐姐温柔待我的模样，他是我失去姐姐的根源！他才是凶手！”
满堂寂静，所有人都被她疯狂的模样惊住。
崔定拧着眉：“当年你尚且心软留他性命，相伴多年亲情深厚，如今又是何缘由，让你动了杀心？”
“亲情深厚？”田静岚声音嘶哑：“起初我安慰自己，这是姐姐最后的念想，我守着他，便是守着姐姐，可日子越久，执念越重。”
“直到那天，他打碎了我姐姐的玉簪。”田静岚惨然一笑眼底绝望：“那是姐姐出嫁前一直佩戴的物件，是独属于我，和这孩子毫无干系的念想！”
说着，田静岚抚摸上腰间佩戴着的荷包，眼神温柔，里面装着的就是那支玉簪的碎片。
她失神开口：“玉簪碎了的那一刻我明白我错了，我守着他本以为是留住姐姐，到头来不过日日对着害死姐姐的根源折磨自己！”
崔定声音清冷：“你杀了他，只因为一支玉簪？”
田静岚摇摇头：“不。”
下一秒，她转头瞪着温家父子，眼中的怨毒让愤怒得想要冲上前的温弘业一愣。
就连温员外也怔在了座位上。
“我恨他们温家凉薄无情！”田静岚眼中是积压多年的怨毒：“当年温家求子心切，我姐姐怀胎凶险，临盆那日大出血不止，血浸透整床被褥，产婆和大夫两难，问他们温家是保大人，还是保腹中孩儿。”
“他们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张口便是舍母保子！半分顾念我姐姐性命的心思都无！我姐姐就躺在血泊里，听着门外那冰冷的决断，硬生生熬干一身气血，拿自己一条命，换这孽种平安落地！可笑，真是可笑！”
田静岚字字泣血：“我姐姐是为了温家传宗接代才丢了年轻性命！我要让他们温家断子绝孙！”
说着，田静岚冷笑着看向温弘业：“当年坠马没让你被马踩死还真是可惜啊！”
温弘业和温员外脸色一变：“当年那匹马突然发疯是你做的手脚？”
“就是我，我想让你死！可没想到你还真是命大！”田静岚大笑：“不过能让你再也不能人道，无法有后也挺解气的。”
温弘业脸色苍白，身体的难言之隐被她当众说出来多少还是难堪，今日一过，恐怕整个平青县都会知道他温弘业不是个男人了。
“毒妇！我杀了你！”温弘业挣扎着要上前杀人。
捕快眼疾手快地拦住他，一左一右控制住他。
“按照你的说法，你之前就知道你姐姐去世的真相，你动手的机会千万，为何在几日前才选择动手？”崔定问道。
田静岚冷着脸，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半月前我外出办事，无意听见温弘业与人闲谈，半点不感念我姐姐舍命产子的恩情，反倒肆意诋毁亡妻，说我姐姐体弱命薄，本就不配延续温家香火，当年难产丧命纯属拖累家门，若不是碍于礼教束缚，他早就另娶新人开枝散叶！”
“什么传闻的夫妻恩爱，全是胡说八道！为了他家的名声故意放出来的消息！”
温弘业的脸色变得更白了，温员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显然也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田静岚继续道：“我姐姐拼上整条性命，换来温家这根独苗，到头来在温弘业眼里，不过是个碍事命薄的工具！全然忘了是谁为他家血脉埋骨黄泉！”
“温家根本不配拥有我姐姐用命换来的孩儿！”她凄厉大笑：“既然温家不在乎我姐姐的命，那我便让温家绝后！”
崔定沉声呵斥：“温慈是个孩子！大人之间的恩怨，岂能迁怒于他！”
田静岚抹了一把眼泪，眼底恨意压过残存的柔软：“可他是杀我姐姐的凶手！我要替我枉死的姐姐讨这最狠的公道！”
“我要让他们通通都得到报应！”
霎时间，公堂之内只剩女子压抑又怨毒的哭声，道尽她丧姐之痛，目睹姐姐被诋毁的滔天愤懑。
崔定追问：“本官查到有三名孩童无故失踪，此事，是否也与你有关？”
“是我杀的。”田静岚承认。
“你恨温家，恨温慈，为何反倒先残害别家无辜孩童？”崔定冷声。
“无辜？”田静岚语气阴寒：“那三个孩子和温慈一样！他们都是耗竭女子性命，夺走她们年华的孽根！”
“他们的母亲同我姐姐一样，为生子受尽苦楚丧命，我看着那些孩子，便觉得看见了害死其他女子的元凶。”
“为何把他们选在了温慈之前？”崔定追问。
田静岚声音低沉阴冷，藏着病态的执念：“我克制不住心底的恨，又不忍心对姐姐的孩子下手，便只能选择和温慈相似身世的幼童，每除掉一个，我都当是替他们困于生育枉送性命的母亲报仇，以此压下我想杀死温慈的念头，我骗自己杀旁人就能放下对这孩子的杀意。”
她的解释让在场所有人觉得脊背发寒。
崔定厉声呵斥：“他们与你姐姐的遭遇毫无干系，你这叫滥杀无辜！”
田静岚猛地抬眼，眼底一片浑浊疯狂：“他们生下来便要母亲拿命相换，何来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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