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鬼子母神案9 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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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田静岚又哭又笑，偌大公堂只剩她压抑不住的声音，藏着半生爱恨两难的无尽悲凉。
也道尽她多年爱恨撕扯，逐步走向疯魔的苦楚。
“那三个被杀的孩子在哪儿？”崔定手按惊堂木，深吸一口气问道。
田静岚闻言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干涩，一字一顿道：“另外三个，我剔去皮肉，骨头分别埋在他们母亲的坟前，让他们母子团聚。”
剔骨！
满堂的人心头一寒，忍不住低声抽气。
崔定眉头锁得更紧：“同是被你选中的孩子，为何那三人分别葬于其母坟头，唯独温慈被你抛尸闹市街巷，曝于众人眼前？”
田静岚低低笑了起来，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因为他是凶手，不配挨着我姐姐。”
崔定沉默片刻，看着眼前满心仇怨双手染血的女子，心中五味杂陈。
“那三个孩子失踪后，其中有一户人家想要报官，后来为何闭门不出？你使了什么手段让他们对此闭口不言？”崔定问她。
“村里人信奉神明，我身穿红衣扮做母神的使者，说他们的孩子被母神娘娘选中，上天做童子去了，若是他们报官，孩子就会永世不得轮回，家中还会接连遭灾，祸事一桩接一桩，母神更是会收走他们全家老小的性命。”
田静岚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全然不提背后剔骨埋尸的惨烈，只讲着哄骗恐吓乡民的手段。
“妖言惑众！”崔定冷着眸：“那所谓的鬼子母神传说与歌谣也是你故意传出来的？”
“是我。”田静岚点头。
此时此刻，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崔定声线平缓：“鬼子母神本是佛门中护佑婴孩平安的神，经由你的传唱竟成了夜半掳走孩童的恶鬼。”
田静岚眼神凉薄：“可我的歌谣并没有错，鬼子母神本就是夜叉，以婴孩为食。”
崔定清冷的声音响起：“佛经所载，鬼子母本名诃利帝，前世原是个怀了身孕的女子，当年王舍城举办法会，五百乡人结伴同往，她挺着大肚子紧随其后，半路不慎失足流产，可那五百人只顾赶赴盛会，无一人回头帮扶，尽数弃她离去，女子立下毒誓，来世转生夜叉，食尽城中所有孩童。”
“后来她投生夜叉，嫁与夜叉王，生下五百亲生儿女，可她待自家孩儿万般疼惜，却潜入寻常人家偷抱人间稚子所食，城中百姓家家户户锁紧门窗，新生儿藏于地窖仍难幸免，满城皆惧此鬼母，释迦牟尼见人间惨状，心生悲悯，趁鬼子母外出寻子，将她最疼爱的幼子藏入佛钵之中。”
说到此处，崔定顿了片刻：“鬼子母归来不见幼子，悲痛几近疯魔，佛祖现身问她，你有五百孩儿，失其一便痛断肝肠，天下父母仅有独子，孩儿被你夺走，那份苦楚又该向何处诉？鬼子母幡然醒悟，跪地忏悔，立誓再不伤人间孩童，反倒专司护佑顺产，安抚幼童，从此归入诸天护法，成了送子安产的欢喜母神。”
“这才是完整的鬼子母神典故，劝人慈悲，体谅失子之痛。”崔定眉峰紧锁：“你却本末倒置，删去她被佛祖点化的后半段，专挑她为恶噬子的前半段散播。”
田静岚低低一笑，笑声里裹着刺骨寒凉：“大人难道不觉得我姐姐和鬼子母神的遭遇很相似吗？同样都是被背弃，不过不一样的是她是被陌生人背弃，而我姐姐是被无情的温家舍母保子！”
“这不是你杀了四个孩子的理由。”崔定指尖按在案卷边缘：“鬼子母迁怒无辜孩童，造无边杀业，终有佛祖点化悔悟，可你不该捏造传言，造下杀孽。”
闻言，田静岚惨然一笑，眼泪砸在冰冷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鬼子母当年身怀六甲，行路遇难，过路陌生人冷眼旁观，弃她于绝境，我姐姐守着相濡以沫的夫君，到头来却为了一个未出世的孩儿丢了性命，同是孤身无援的绝望，鬼子母尚有佛祖渡她解脱，可我姐姐呢？”
她的声音微弱又悲凉：“世人皆惜稚子，可谁又肯惜一命换子，惨遭舍弃的母亲？”
崔定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亲姐之死耿耿于怀铸成大错的女子，沉了沉眸。
“田静岚，你用鬼神谣言搅动民心惊扰百姓，为泄一己私愤遮掩罪证，传谣惑众已是重罪，借鬼母恶名掩盖命案，更是罪加一等。”
田静岚跪在地上，声音掷地有声：“大人，民女深知自己触犯律法，刑罚如何处置，尽数领受，绝无半句辩驳，只求大人公布案件之时，能让世人知晓，生子育女的母亲，同样值得被怜惜。”
说完，她弯下腰，重重叩首在地，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录供的书吏握笔的手微微一顿，不由得看向崔定，所有人都在等他回答田静岚的话。
公堂外一阵风穿廊而过，吹得案上卷宗供纸哗哗作响。
“本官答应你。”崔定声音平淡又带着让人信服的神奇。
田静岚松了口气，心中忍不住开口，姐姐，以后那些像你一样的女子终于有人会在意了。
乌望月捧着手里的验尸笔录，看着大堂中央露出笑容的人于心不忍，在他看来温慈无辜，可田静岚也很可怜。
轩辕珩摩挲着手中玉扇骨柄，好看的凤眼中满是复杂。
崔定望着眼前满身血债，被仇恨困住的女子，垂了垂眸，无论她背后有多少委屈，但借神杀人残害幼童法理难容。
“带下去，收押！”
“是，大人。”
………………
案子破了以后，崔定让捕快在城内和城外各村张贴告示，详述鬼子母完整典故，破除一切不实之言，安抚百姓。
而经此一案，温家的名声也在平青县一落千丈。
谁也不曾料到，素来以诗书礼教自持的温府，内里竟凉薄到为延续血脉不顾媳妇的性命。
温弘业也从那个人人称赞爱护妻子的人变成了薄情寡义的负心人。
从头到尾，所谓的夫妻恩爱传言都是说给外人听的。
更叫全城人当作茶余饭后笑谈的是温弘业不能人道，永无子嗣传承一事，成了人人暗地里打趣的废人，偶有出门，身后必跟着一串窃窃私语与嗤笑，屈辱如影随形。
韵娘曾去温府哭诉，不料温弘业早就查出了她腹中孩子是她和一钱姓男子苟合的孽种，毫不留情地让人把她拖出了巷口。
街面上的流言经久不散，每日都有人徘徊在温府墙外说笑，将温府的事情揉在一起反复调侃。
昔日平青县风光无限的望族，彻底沦为最低贱的谈资，往后数十年恐怕都会困在这场满城皆知的丑闻里抬不起头。
县衙里。
轩辕珩坐在树下摇椅上摇着折扇，听侍卫说完街头巷尾的事，忍不住啧啧感慨：“这温家经此一事恐怕会一蹶不振啊。”
侍卫用手给他挡着阳光，突然从怀里拿出一封信：“公子，京城来的信。”
“谁的？”轩辕珩边接过信边开口问道。
“是小侯爷飞鸽传书过来的。”
“呦，算算日子我给他的信应是刚到他就给我回信了。”轩辕珩饶有兴趣地拆开信。
快速地看完信，轩辕珩眼睛一亮：“和玉要来平青县。”
侍卫一怔，小侯爷要来平青县？
轩辕珩随手把看完的信塞到侍卫手里：“等和玉来了我们就能吃到京城的美食了。”
以他对和玉那小子的了解，出行必定会带几个厨子。
侍卫攥着信，反倒有些欲言又止：“公子，小侯爷知道了您在这里，那其他人岂不是也知道了？”
轩辕珩写信回去的时候早就料到会有这种结果，不在乎地摆摆手：“索性早晚都是要知道的。”
“可是……”
轩辕珩打断他的话：“良安，你真是越来越啰嗦了。”
他的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说话声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乌望月背着自己的药箱，抱着包袱头也不回地就往外冲：“大人，案子已经破了，草民仵作的职责也已尽到，凶手不是我，您该遵守承诺放我出城离开。”
后面崔定拽着他的药箱带子，嗓音清冷却带着挽留：“乌先生留步，此番破案多亏先生心思细腻，辨出细微尸伤，这般本事，埋没乡野实在可惜。”
乌望月回头死死拉着自己的药箱，语气磕绊：“小人不过略懂几分粗浅辨骨验伤之术，不敢当大人谬赞。”
崔定摇头，诚心相劝：“我观你心性沉稳，胆大心细，现下衙门中人手不足，正缺你这么一位可靠之人担任仵作，我有意将你补入衙门，授你仵作公职，按月支俸银，一应差事只勘验尸体，不必奔走杂役，你意下如何？”
崔定语气真诚，十分珍惜他的才能，毕竟能遇见一个师出药王谷的人的确不容易。
“我……我得走…”乌望月咬了咬唇。
崔定心底叹了口气，这孩子怎么这么轴呢？
乌望月思索片刻摇摇头：“出谷之前师父有令，要我一年内经手五百病患方能归山复命，衙门之内尽是尸身，并无求医之人，会耽误师门嘱托。”
崔定闻言微顿，稍一思忖，反倒放缓语调，循循善诱起来：“你师父所言五百病患，本意是让你勘遍人间疾苦，辨尽人身症结，何来只活人之限？那些含冤而死暴毙无凭之人，生前皆是凡胎肉身，尸身藏着生前病痛与致命伤痕，与求医问诊的病患并无两样。”
乌望月攥着药箱的手一顿，力气稍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