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安》黎明溪

8、大海（有点短 ꒦ິ^꒦ິ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海鸥的叫声吵醒的。
　　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挤了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画出一道金线。贺子漫还在睡，呼噜声比昨晚还大。祝向阳没有叫醒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洗漱完，下了楼。
　　吴大姐已经在院子里了，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他就笑了：“起这么早？”
　　“被鸟吵醒了。”
　　“那是海鸥，每天早上都来，习惯了就好。”
　　祝向阳在院子里坐下来，大黄又跑过来趴在他脚边。清晨的海风比晚上温和，带着露水的潮湿气息。天空是淡蓝色的，几朵云挂在天边，慢悠悠地飘着。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院子的照片，发到了群里，配文：“Good morming！”
　　黄忆回了两个字：“闭嘴。”
　　薛政予：“单词拼错了。”
　　“……哦”
　　贺子漫没有回，因为他还在睡。
　　这一天他们去了附近的一个小渔村。渔村不大，沿着海岸线散落着几十户人家，房子大多是石头砌的，墙缝里长着绿油油的植物。家家户户门口都晒着渔网，空气里弥漫着咸鱼的味道，不太好闻，但很有生活气息。
　　他们在一个老渔民的摊位上买了几条刚晒好的鱼干，准备带回去给家里人。老渔民很健谈，跟他们讲了很多海上的事情——怎么判断天气，怎么找鱼群，怎么在风暴中活下来。贺子漫听得入了迷，问了一个又一个问题，老渔民被他问得口干舌燥，最后送了他一条小鱼干让他别再问了。
　　黄忆对这个渔村最感兴趣的是那些石头房子上的涂鸦。不知道是哪位艺术家留下的，墙上有各种海洋生物的图案——章鱼、海豚、鲸鱼，还有一个巨大的美人鱼，长发飘飘，眼神忧郁地看着大海。
　　“好看，”黄忆难得夸了一句，“比学校墙上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好看。”
　　“那不能比，”祝向阳说，“一个是用心画的，一个是用来应付检查的。”
　　薛政予在旁边点了点头。
　　中午他们在一个小饭馆里吃了海鲜。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炒菜的时候锅里的火苗窜得老高，看得贺子漫目瞪口呆。菜端上来——白灼虾、清蒸鲈鱼、辣炒花蛤、蒜蓉生蚝，还有一大碗海鲜面。
　　四个人吃得肚子滚圆，贺子漫连汤都喝干了。
　　“太好吃了，”他摸着肚子，一脸满足，“我以后也要住海边。”
　　“你住海边，你妈同意吗？”祝向阳问。
　　“我妈说了，我考上海洋大学就可以住海边。”
　　“你考得上吗？”
　　贺子漫沉默了一下：“我可以努力。”
　　祝向阳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不能打击他。他端起杯子，说：“来，为我们都能考上想去的学校，干杯。”
　　四个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午他们又去了一个地方——一个旧灯塔。
　　灯塔在小渔村旁边的一座小山上，不高，爬上去大概二十分钟。路是碎石铺的，两边长满了野草和不知名的野花，黄的白的紫的，开得热热闹闹。贺子漫一路走一路摘花，说要编个花环送给班长。
　　贺子漫：“我送给班长。”
　　薛政予：“谢谢，但我可能也不太适合戴花环。”
　　贺子漫：“那我送给黄忆”
　　黄忆说：“你编了我也不会戴的。”
　　贺子漫：“那我送给向阳。”
　　祝向阳：“亲爱的漫，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贺子漫看了看手里的花，又看了看三个人，翘了翘嘴，低头继续编，一边编一边嘟囔：“你们都不懂艺术。还是我祝哥懂我。”
　　爬到山顶的时候，四个人都出了一身汗。灯塔比想象中要旧，白色的漆面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铁门锁着，上面挂着一块生锈的牌子，写着“危险勿入”。他们进不去，但站在灯塔旁边往下看，整个海湾尽收眼底——蓝色的海水、白色的浪花、金色的沙滩、绿色的防风林，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小岛。
　　风很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黄忆的头发被吹得到处飞，她用手按住，表情有点狼狈，但嘴角是弯的。
　　祝向阳站在最前面，双手撑在栏杆上，风把他的T恤吹得贴在了身上，勾勒出少年人清瘦的轮廓。他看着远方，眼睛微眯，不知道在想什么。
　　贺子漫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祝向阳的背影在蓝天和大海之间，像一幅画。
　　他把照片发到了群里。
　　祝向阳看了一眼手机，说：“拍得不错，体委你摄影比数学好。”
　　贺子漫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下山的时候，他们走了一条不同的路。路更陡，但风景更好，可以看到一整片野生的向日葵。花盘还没有完全开放，绿油油的花苞朝着太阳的方向微微倾斜，像一群正在祈祷的孩子。
　　祝向阳看到向日葵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向日葵，祝向阳。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名字起得挺好的。向阳，向着太阳，永远朝着光的方向生长。他以前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但此刻站在这一片向日葵中间，他忽然有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就像这些花一样，他就是那种会朝着光走的人。不管遇到什么事，最后总能找到让自己开心的理由。
　　这大概是一种天赋，也是一种选择。
　　回到民宿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四个人都累了，洗了澡，换了衣服，在院子里坐着发呆。大黄又跑过来趴在了祝向阳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
　　黄忆忽然说：“明天就开学了。”
　　空气安静了一下。
　　“是啊，”祝向阳叹了口气，“高二了。”
　　“你想好选什么科了吗？”薛政予问。
　　这是他们开学前就要面对的选择——文理分科。祝向阳毫不犹豫地说：“体育或者艺术，反正不选纯文化。”
　　“你要走特长生？”黄忆问。
　　“排球或者音乐，看哪个能走就哪个。”
　　贺子漫说他要走体育，“反正我学文化也学不进去”。
　　黄忆选了文科，她要当律师，文科是必须的。薛政予选了理科，他要学医。
　　四个人选了四个不同的方向，但还好，高二还在一个班。学校把文理分科之后的班级重新排了，四个人都留在了原来的班级编号里，只是班里的同学会换掉一大半。
　　祝向阳站起来，举起手里的汽水瓶：“来，敬我们的高二。”
　　“敬高二。”
　　四个瓶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最后一顿晚饭是吴大姐做的，家常菜——番茄炒蛋、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紫菜蛋花汤。菜很简单，但味道很好，四个人吃得干干净净，连盘子底的汤汁都用馒头蘸着吃了。
　　吃完饭，四个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说了些有的没的。贺子漫讲了个笑话，不太好笑，但四个人都笑了。黄忆骂了一句“你们笑点真低”，然后自己也笑了。
　　夜色渐深，星星又出来了。海风带着凉意，吹得人昏昏欲睡。他们各自回了房间，祝向阳洗了澡出来，贺子漫已经睡着了，今天倒是没有打呼噜，安安静静地缩在被子里，像个大号的婴儿。
　　祝向阳关了灯，躺在床上，听着海浪的声音。
　　明天就要回去了，后天就开学了。
　　暑假就这么过完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期末考试的38分，陈老师的办公室，周老师讲的一元一次方程，薛政予帮他改的卷子，海边沙滩上的脚印，灯塔下的风，还有那片朝着太阳的向日葵。
　　他忽然觉得，这个暑假过得挺好的。
　　比预想的好很多。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吃过早饭，告别了吴大姐和大黄，坐上了回去的公交车。
　　车上，四个人都安安静静的，大概是累了，也可能是不想说再见。贺子漫靠着车窗睡着了，黄忆也在闭目养神，薛政予在看手机，祝向阳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心里空落落的。
　　但空落落的同时，又有一点点期待。
　　新的学期要开始了。新的同学会来。新的故事会发生。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把他们带回了熟悉的城市。四个人在地铁站分开，约好了后天在学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