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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海(依旧贪吃 暑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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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最后一个星期,祝向阳在四人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亲爱的同学们,开学前要不要出去浪两天?”
贺子漫秒回:“浪!去哪浪!”
祝向阳:“不知道,随便哪。”
贺子漫:“随便是哪?”
祝向阳:“……发现你地理不及格的原因了?”
贺子漫发了三个大哭的表情“你怎么可以这个样子?!”
薛政予这时候冒了出来:“我查一下,周边有什么适合两天一夜的地方。”
黄忆最后出现,言简意赅:“AA,贵的不去。”
祝向阳笑了,在屏幕上敲字:“学委你放心,有体委在,贵的我们也去不起。”
贺子漫:“???为什么是我请客?”
祝向阳:“因为你上次说开学前请客,你忘了吗?”
贺子漫沉默了好一会儿,大概在努力回忆自己到底有没有说过这句话。最后他发了一句:“好吧,但是不能超过人均一百。”
黄忆:“两百。”
贺子漫:“两百就两百!”
薛政予发来一个链接:“这个地方怎么样?海边民宿,两天一夜包食宿,人均一百八。”
祝向阳点开链接,是一家开在海边的小民宿,白墙蓝窗,院子里种着三角梅,看起来干净又舒服。评论里有人说老板养了一只金毛,很乖,会陪客人散步。
祝向阳看到金毛两个字,眼睛亮了。
“就这个!”他发完这句话,又补了一句,“有小狗!”
黄忆:“你的关注点永远在奇怪的地方。”
贺子漫:“我也想去!我也想看狗!”
薛政予:“那我订了?一间双人房,两间单人房,行吗?”
四个人都没有意见。薛政予很快就发来了预订成功的截图,还贴心地附上了路线图。
出发那天是个大晴天,八月底的阳光已经没有七月份那么毒辣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带着一点秋天的前奏。祝向阳背了个双肩包,里面塞了两件T恤、一条短裤、洗漱用品和贝斯的拨片——虽然他没带贝斯,但拨片是他随身携带的习惯,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口袋里有个拨片比较安心。
他在约定的地铁站门口等了一会儿,贺子漫就来了。体委穿了一件亮橙色的T恤,背着个巨大的登山包,看起来像是要去徒步穿越无人区。
祝向阳看着那个包:“你带了什么?帐篷吗?”
贺子漫拉开拉链,兴奋地展示:“带了泳裤!拖鞋!防晒霜!还有零食!我妈给我买了好多零食,你看——”他从包里掏出一大袋薯片、两包饼干、三根火腿肠,还有一盒自热米饭。
“……我们就去两天。”
“两天也要吃啊!”贺子漫理直气壮。
黄忆和薛政予一起来了。黄忆的包是最小的,一个浅灰色的双肩包,看起来装不了什么东西,但以她的性格,肯定把空间利用率做到了极致。薛政予的包中规中矩,深蓝色,拉链上挂着一个小猫钥匙扣。
四个人上了地铁,坐了大概一个小时,又换乘了一趟公交车,晃晃悠悠地沿着海岸线开了半个小时。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高楼变成了低矮的民居,从民居变成了农田,从农田变成了大片大片的滩涂和偶尔闪现的海面。
贺子漫趴在车窗上,像个小学生一样兴奋地喊着:“看到海了!看到海了!”
车厢里其他乘客都在看手机,没人理他。
黄忆面无表情地把耳机塞进耳朵里,音量调到最大。
祝向阳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越来越蓝的天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开学前的最后两天,在海边度过,想想就觉得赚了。
公交车在终点站停下来,四个人下了车,沿着一条开满夹竹桃的小路走了大概十分钟,就看到了那家民宿。
白墙蓝窗,院门口的三角梅开得正盛,一朵一朵紫红色的花开得热闹非凡。院子里摆着几张藤椅和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盆多肉,旁边趴着一只金黄色的金毛犬。
狗。
祝向阳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只金毛大概听到了动静,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慢悠悠地站起来,尾巴开始摇。它走过来,鼻子凑近祝向阳的手,闻了闻,然后舔了一下。
祝向阳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金毛的头。金毛舒服地眯起眼睛,尾巴摇得更欢了。
“它喜欢我~”祝向阳的声音都变了,变得柔软又轻快,跟平时那个大大咧咧的祝向阳判若两人。
黄忆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吐槽。
民宿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姓吴,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声音很亮堂。她带着四个人看了房间——两间双人房在二楼,窗户都对着海,拉开窗帘就能看到一片灰蓝色的海面,远处有几艘渔船,像画上去的一样。
“下午可以去沙滩走走,”吴大姐热情地介绍,“走路十分钟就到。晚上可以烧烤,我们有炉子,你们自己带食材也行,去镇上买也行,走路十五分钟有个小市场。”
祝向阳和贺子漫住一间,薛政予和黄忆各住一间。
祝向阳把包扔在床上,整个人往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发呆。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白色的床单上有洗衣液的味道,窗户开着,海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柔软的旗帜。
贺子漫已经开始拆零食了。
“祝哥,你要不要吃薯片?”
“等会儿。”
“要不要吃饼干?”
“等会儿。”
“火腿肠呢?”
祝向阳从床上坐起来:“你带来的东西,你是打算一顿全吃完?”
贺子漫看了看手里已经拆开的薯片、饼干和火腿肠,沉默了。
祝向阳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窗边。从这里能看到不远处的海面,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晃得人眼睛发花。有几只海鸟在低空盘旋,叫声被风送过来,细细碎碎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敲打玻璃。
“走吧,”他转过身来,“先去沙滩看看。”
黄忆对沙滩没什么兴趣,说要在房间里看书。薛政予说去镇上买点东西,问祝向阳要不要一起。
“买什么?”祝向阳问。
“晚上烧烤的食材,还有一些喝的。吴大姐说有炉子,不用浪费了。”
祝向阳想了想:“不行啊,我和体委去沙滩,班长你去镇上,学委在房间睡觉。晚上沙滩烧烤,完美。”
“谁说我睡觉了?”黄忆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过来,隔着一堵墙依然清晰有力,“我看书。”
“好好好,看书看书。”
四个人分了三路。祝向阳和贺子漫沿着吴大姐指的路往沙滩走,路上经过一片小小的防风林,种的是木麻黄,树冠被海风吹得往一个方向倒,像是被梳子梳过的头发。穿过防风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沙滩铺展开来,沙子是淡黄色的,踩上去软绵绵的,留下一个一个深深的脚印。
海比在房间里看到的更蓝,蓝得不太真实。浪花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在沙滩上留下白色的泡沫,然后又退回去,发出“唰——唰——”的声音。
贺子漫二话不说,脱了鞋就往前冲。
祝向阳还没来得及喊“小心”,贺子漫的脚已经踩进了湿沙里,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稳住身体,回头冲祝向阳咧嘴笑,笑得像个的孩子。
祝向阳把鞋脱了,拎在手里,慢慢地走向海边。海水涌上来,没过他的脚踝,凉丝丝的,带着一点咸腥的味道。沙子被水浸湿的地方很硬,脚踩上去会印出一个清晰的轮廓,然后海水再涌上来,把脚印抹平。
他站在海边,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忽然觉得心里很安静。
辅导班结束之后的这半个月,他在家做了很多事情——练贝斯、打排球、做数学题。是的,做数学题。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件事会发生在他身上。周老师发的那本练习册,他做完了,又去书店买了一本新的,也做了一半多。
薛政予每两天会给他发一次消息,问有没有不会的题。他把不会的圈出来拍照发过去,薛政予就会写一版详细的解题过程发回来,有时候还会附上一句“加油”。
祝向阳觉得薛政予这个人,大概真的没有缺点。
“祝哥!过来!”贺子漫在前面喊他,手里举着什么东西。
祝向阳走过去,发现贺子漫捡到了一个海星。浅橙色的,五个角,翻过来能看到底下密密麻麻的小管足。贺子漫把它放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捧着,脸上的表情虔诚得像在朝圣。
“我能带回去养吗?”他问。
“那是活的,”祝向阳看了一眼,“你带回去它会死。”
贺子漫的表情立刻垮了,低头看着手心里的海星,过了几秒钟,蹲下来,把它轻轻放回了海水里。海星被浪花卷走了,消失在一片泡沫中。
“希望它能活很久。”贺子漫站起来,认真地说。
祝向阳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贺子漫这个人其实挺好的。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心是好的,而且纯粹得不像一个高中生。在这个大家都忙着长大、忙着变复杂的年纪,贺子漫依然保持着一种近乎幼稚的善良,这让祝向阳觉得有点羡慕。
他们在沙滩上走了很久,从这头走到那头,又走回来。贺子漫一直在捡贝壳,挑那些形状完整、颜色好看的装进口袋里,说回去送给妹妹。祝向阳没有捡贝壳,他把手插在裤兜里,用脚趾头在沙子上画各种奇怪的图案,画完了又被海水冲掉,再画新的。
等他们回到民宿的时候,薛政予已经从小镇上回来了,手里提着两个大塑料袋,里面装着羊肉串、鸡翅、玉米、香菇、还有一袋子炭。黄忆也从房间里出来了,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拿着本书,但眼睛在看金毛。
金毛躺在她脚边,肚子朝上,四脚朝天,露出柔软的肚皮。黄忆的手放在金毛的肚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
祝向阳看到这个画面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黄忆?摸狗?那个在教室里骂人从来不眨眼的黄忆?
他掏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然后迅速收好,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黄忆大概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我警告你不要搞事情”的杀气。
祝向阳无辜地眨了眨眼。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四个人在院子里支起了烧烤架。薛政予负责生火,贺子漫负责串串,黄忆负责指挥,祝向阳负责被指挥。
“祝向阳你把炭摆均匀一点!”
“祝向阳那个鸡翅翻一下,要糊了!”
“祝向阳你是不是把盐放多了?!”
祝向阳一边翻着烤串一边抗议:“你怎么不自己来?”
“因为我不会,”黄忆理直气壮,“但我看得出你做的不对。”
这个逻辑让祝向阳无言以对。
贺子漫在旁边串香菇,串得极其认真,每一朵香菇都规规矩矩地穿在竹签上,间距均匀,像是在做一件精密的手工活。薛政予看了他一眼,难得地夸了一句:“串得不错。”
贺子漫被夸得脸都红了。
羊肉串烤好的时候,祝向阳尝了第一口。味道说不上多好,但在夏末的晚风里,在海边的星空下,在朋友的围绕中,他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羊肉串。
“下次还来,”他嚼着肉,含混不清地说,“这个地方好。”
黄忆翻了个白眼:“这次还没结束就想着下次。”
“这就叫活在当下。”
“你那叫贪得无厌。”
祝向阳笑了笑,没有反驳。他拿起一串烤玉米,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啃着。玉米粒在嘴里爆开,甜甜的汁水混着烧烤酱的味道,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头顶的星星越来越多了。远离城市的地方,光污染少,银河隐约可见,像一条薄薄的纱巾横在夜空中。贺子漫第一次看到银河,整个人愣在那里,嘴巴张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那个……那个就是银河?”他的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震撼。
“嗯,”薛政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银河。”
“好漂亮。”
四个人的声音都低了下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星空。
金毛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跑了出来,趴在祝向阳脚边,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他的脚踝。祝阳阳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金毛发出一声舒服的呼噜声。
“它叫什么名字?”祝向阳问。
吴大姐从屋里探出头来:“它叫小黄!”
贺子漫差点没把嘴里的可乐喷出来。
祝向阳看着脚下这只毛色金黄、体型壮硕的金毛,觉得“小黄”这个名字可能是在它小时候起的,没想到它会长这么大。
小黄在祝向阳脚边躺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朝门口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祝向阳,尾巴摇了摇。
“它想让你跟它散步,”吴大姐笑着说,“每天晚上都要出去走一圈,不然就闹脾气。”
祝向阳站起来,拍拍裤子:“行,小黄,走吧。”
一人一狗走出了院子,沿着门口的小路慢慢走着。路两旁种着夹竹桃,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但花香还在,甜丝丝的,弥漫在空气中。小黄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偶尔停下来闻闻路边的草丛,偶尔抬头看看远方,像个尽职尽责的向导。
祝向阳把手插在口袋里,慢慢地跟着。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凉意,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他不想整理,就这么顶着个鸡窝头走着,心情好得莫名其妙。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想到期末考试的时候陈老师说的“你不是不会,你就是懒”,想到辅导班周老师说“只要你们愿意迈出第一步”,想到薛政予帮他讲题的时候那种耐心和认真,想到贺子漫在海边把海星放回水里的时候那个小心翼翼的样子,想到黄忆嘴上说他但是每次都会在群里回消息的样子。
想到这些人。
想到自己其实挺幸运的。
虽然数学考了倒数第一,虽然经常被叫到办公室喝茶,虽然暑假被迫上了辅导班,但身边有这些人,好像什么都不怕。
他走了一圈回来,大黄走在前面,尾巴摇得像螺旋桨。院子的灯光从门口漏出来,暖黄色的,照在地上,像一小片融化的阳光。院子里传来贺子漫的笑声和黄忆骂人的声音,还有薛政予不急不缓的说话声。
祝向阳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笑了。
他推门进去:“我回来了!”
“你回来就回来,喊什么喊。”黄忆头都没抬。
祝向阳笑嘻嘻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一根已经凉了的烤串,也不管好不好吃了,直接塞进嘴里。
那天晚上他们吃到很晚,炭火灭了又点,点了又灭,最后薛政予说食材不多了,贺子漫才依依不舍地放下了手里的竹签。
四人在院子里坐到深夜,聊了很多有的没的。聊到初中的时候喜欢过谁,聊到以后想做什么,聊到最想去的地方。贺子漫说他想去北极看企鹅,黄忆说北极没有企鹅,企鹅在南半球,贺子漫沉默了很久,说那他去北极看北极熊。黄忆说“行吧,北极有北极熊。”
薛政予说他想学医,以后当医生。
祝向阳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一点都不意外。薛政予这个人就是天生的医学生——有耐心,有责任感,做事细心,而且不怕脏不怕累。他拍了拍薛政予的肩膀,说:“班长,你以后肯定是个好医生。”
薛政予笑了:“你呢?你想做什么?”
祝向阳想了想:“没想好。可能是音乐相关的东西,也可能是体育相关的,反正不想坐办公室,坐不住。”
黄忆说她想当律师。
祝向阳看了她一眼,认真地点了点头:“你确实适合当律师,嘴太厉害了。”
黄忆这次没有怼他。
夜深了,四个人各自回了房间。祝向阳洗完澡出来,贺子漫已经睡着了,姿势极其豪放,四肢摊开占了整张床的四分之三,还打着呼噜。
祝向阳看着他,当即伸手向他挺翘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去你大爷的,屁股这么大?!给我起来!”
贺子漫揉了揉通红的屁股。翻了个身。
祝向阳躺下没有立刻睡着,而是侧过身,看着窗外的海。
月光落在海面上,铺成一条银白色的路,从远处一直延伸到岸边,像是可以踩着走过去。海浪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一阵一阵的,不急不缓,像是什么人在耳边哼着古老的曲子。
祝向阳闭上眼睛,慢慢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