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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辅导班(向阳进步太大了   接下来 ...

  •   接下来的两周,辅导班的生活渐渐形成了一套固定的节奏。
      每天早上七点半,祝向阳被闹钟叫醒,挣扎着爬起来,随便吃两口早饭就出门。他会在八点前五分钟赶到教室,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等贺子漫气喘吁吁地跑来。
      八点到十点是数学。周老师讲的内容从最基础的开始——整数运算、分数运算、一元一次方程。祝向阳听得还算认真,笔记也记了一些,虽然他的字写得像鸡爪子在纸上刨出来的,但至少他自己能看懂。
      贺子漫听得也很认真,但效果不太理想。周老师讲一元一次方程的时候,贺子漫忽然举手问了一个问题:“周老师,那个x,它到底是啥?”
      周老师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x就是未知数,就是我们还不知道它是几,所以用x来代替。”
      贺子漫又问:“那它为啥非得是x?不能是别的字母吗?”
      周老师深吸一口气:“可以是别的字母。只要是字母就行。”
      贺子漫恍然大悟:“那我可以叫它a吗?”
      “可以。”
      “那我可以用我名字的首字母吗?h?”
      “可以。”
      贺子漫满意地笑了,低头在他的本子上写了一个大大的“h”。
      祝向阳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觉得贺子漫可能真的是个天才——不是数学天才,是一种别的什么天才,只是那个领域还没有被命名。
      十点到十二点是英语。B班的英语老师是个中年女人,姓李,头发烫着小卷,说话语速很快,像在开机关枪。她教英语的方式简单粗暴——背单词,默写,背课文,再默写。
      祝向阳的英语比数学好一点,但也仅仅是“好一点”而已。他的词汇量大概停留在初二水平,语法更是一塌糊涂。李老师每次让他翻译句子,他都能翻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中文来。
      比如今天,李老师让他翻译“I have been waiting for you for two hours”。
      祝向阳想了想,说:“我等了你两个小时。”
      李老师点了点头:“对了,时态呢?”
      祝向阳愣了一下:“什么时态?”
      “现在完成进行时!have been waiting!”
      祝向阳挠了挠头:“那个……重要吗?”
      老师的表情告诉他,这个问题问得很危险。
      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是午饭和休息时间。祝向阳、贺子漫、黄忆、薛政予四个人会准时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集合,吃盒饭,聊天,偶尔互相伤害。
      黄忆会带来A班的八卦——比如那个在走廊上上课的男生终于被安排进了B班,结果第一天就受不了了,哭着喊着要回走廊,说B班的氛围太压抑了。祝向阳听到这个的时候,表情很复杂。他不知道该觉得B班被歧视了,还是该觉得那个男生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
      薛政予会在饭后帮祝向阳看数学卷子。他讲解的方式和陈国平不一样——陈老师讲得快,跳步骤,默认祝向阳能跟上;薛政予讲得慢,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不懂的地方会换一种方法再讲一遍。
      祝向阳第一次听薛政予讲题的时候,差点没哭出来。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他发现薛政予讲的东西他居然都能听懂。
      “你看这道题,”薛政予指着卷子上的一个函数题,“它给了一个二次函数,要求最大值。你先把对称轴求出来,x等于负的2a分之b。”
      祝向阳在草稿纸上写了一遍,算出来x=2。
      “对,”薛政予点了点头,“然后把x=2代回原函数,算出来的y值就是最大值。”
      祝向阳算了算,得出来y=5。
      “对了。”薛政予推了推眼镜,笑了。
      祝向阳盯着那个答案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班长,你有没有觉得,其实数学没那么难?”
      薛政予看了他一眼:“本来就不难。”
      祝向阳沉默了一下:“那是因为你聪明。”
      薛政予摇了摇头:“不是聪明,是练习。你这些题都会做,只是之前懒得做。”
      这句话陈国平也说过,但从薛政予嘴里说出来,祝向阳觉得没那么刺耳。大概是因为薛政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批评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祝向阳把卷子收起来,认真地看着薛政予:“班长,谢谢你。我请你喝汽水。”
      “不用——”
      “必须请,不请我心里过意不去。”
      薛政予看着他,最终还是点了头:“行吧。”
      下午两点到四点是语文。高老师的课是祝向阳每天最期待的部分,不是因为语文有意思,而是因为孙老师会在课上放一些视频——古诗词朗诵的视频、文化纪录片的片段,偶尔还会放电影。
      今天放的是《长安三万里》的片段,讲李白和杜甫。祝向阳看得津津有味,看到李白吟诗的时候,他小声对贺子漫说:“李白这个人,活得真潇洒。”
      贺子漫也看得很认真,但他的关注点完全不一样:“你说李白会打架吗?”
      “啊?”
      “他不是会剑术吗?唐朝人好像都会剑术。”
      祝向阳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还挺有意思的:“大概会吧。但他应该不需要自己打,他名气那么大,走到哪都有人请他吃饭。”
      贺子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还是当诗人好,不用打架也能吃上饭。”
      祝向阳笑了,觉得贺子漫的人生哲学有时候简单得有点傻。
      下午四点到五点是一个小时的自习。说是自习,其实就是写作业、做题、等放学。B班的自习室永远乱哄哄的,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玩手机,有人在补觉,真正写作业的没几个。
      祝向阳属于那种会写作业的人——准确地说,是会在自习课上把作业写完的人。他不喜欢把作业带回家,因为回家之后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练贝斯,打球,或者只是躺着发呆。
      所以他写作业的速度很快,快得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这些题他居然都会做。
      两周下来,周老师又做了一次小测验。
      祝向阳考了70分。
      比上次的68分高了2分,比期末的38分高了整整32分。他看到成绩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贺子漫考了49分,比上次的41分也高了8分。两个人依然保持着差距,像一个稳定的等差数列。
      周老师表扬了祝向阳,说他进步很大,希望继续保持。祝向阳被表扬的时候,感觉有点不真实。他在学校里习惯了被批评、被叫去办公室、被当作反面教材,忽然被人夸了,反而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黄忆知道他的成绩后,难得没有嘲讽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70分,勉强能看。”
      从黄忆嘴里说出“勉强能看”这四个字,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薛政予比祝向阳本人还高兴,说下次测验争取上75分。
      祝向阳看着薛政予真诚的笑容,忽然觉得班长这个人,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辅导班进行到第三周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小事。
      那天下午的自习课,祝向阳正在写数学作业,忽然听到走廊上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他抬头看了一眼,没在意,继续埋头写题。
      过了一会儿,贺子漫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大事不好了”的表情。
      “向阳!外面有个家长在吵架!说我们辅导班的老师不行,把孩子教得更差了!”
      祝向阳放下笔:“哪个班的?”
      “A班的。”
      祝向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A班的家长嫌老师不行?那我们B班是不是该放鞭炮庆祝?”
      贺子漫没听懂他的幽默,认真地说:“不是,那个家长说他孩子在A班学了一个月,考试成绩反而下降了十分,现在要来退钱。”
      祝向阳想了想,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的。A班学的是高一的超前内容,那个孩子大概是因为学得太超前,把基础的知识都给忘了。这就好比盖房子,地基还没打牢就开始盖二楼,不塌才怪。
      他自己在B班从基础开始补,反而进步了。
      想到这里,祝向阳忽然觉得,38分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他知道自己的底在哪,从底往上爬,每一步都是进步。
      而有些人在高处,摔下来的时候,比他还疼。
      他拿起笔,继续写作业。
      窗外,阳光正好。
      辅导班第四周的周五,是最后一天。
      周老师在上课结束的时候,站在讲台上,看着B班的十二个学生,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温柔了许多。
      “同学们,一个月的课程今天就结束了。”他说,声音有点沙哑,“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是被家长逼着来的,可能心里并不想来。但这一个月,我看到了你们的努力。尤其是祝向阳同学,从38分到72分,进步了34分,是咱们班进步最大的。”
      祝向阳被点名的时候,耳朵又红了。他低着头,假装在收拾书包,但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贺子漫在旁边疯狂鼓掌,鼓得比谁都响。
      “还有贺子漫同学,”周老师继续说,“从41分到58分,进步了17分,也很不错。”
      贺子漫的掌声更响了,鼓完掌发现是在夸自己,立刻不好意思地缩回了手。
      周老师最后说了一句让祝向阳记了很久的话:“学习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但只要你们愿意迈出第一步,后面的路就会越走越顺。希望大家回去之后,还能继续保持学习的状态。暑假还有一半,别浪费了。”
      教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祝向阳拍了几下手,然后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拉好拉链,站起来。
      他走到讲台前,对周老师说了一句:“周老师,谢谢您。”
      周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多做做题,开学争取及格。”
      祝向阳笑了:“争取80。”
      周老师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行,有志气。”
      祝向阳背着书包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上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照得发白。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等了几秒钟,电梯门开了。
      里面站着黄忆和薛政予。
      “哟,”黄忆看了他一眼,“B班毕业了?”
      “毕业了,”祝向阳走进电梯,靠在角落里,“周老师说我是进步最大的。”
      “72分?”薛政予问。
      “你怎么知道?”
      “黄忆问的周老师。”
      祝向阳看向黄忆,黄忆面无表情地说:“我就是好奇,看看你能从38分爬到多少。”
      “那你也挺关心我的嘛。”
      “闭嘴。”
      电梯到了一楼,三个人走出来。外面的阳光很烈,祝向阳眯起眼睛,从口袋里摸出一副墨镜戴上——这是他今天特意带的,为了庆祝辅导班结束。
      黄忆看了他一眼:“你戴墨镜的样子像个盲人。”
      “那也是个帅气的盲人。”
      薛政予在旁边笑出了声。
      三个人走到路口,正要分开的时候,祝向阳忽然叫住了薛政予。
      “班长。”
      薛政予回过头来。
      祝向阳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开学之后,还能帮我讲题吗?”
      薛政予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副墨镜遮住了祝向阳的眼睛,但遮不住他嘴角那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当然,”薛政予说,“随时。”
      祝向阳咧嘴笑了,朝他们挥了挥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走得很快,像往常一样快。但这一次,他不是在逃避什么,而是在奔向什么地方。
      暑假还有一半。
      而下个学期,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他。
      比如,那个叫付平安的转学生。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的祝向阳,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然后明天起来,继续练他的贝斯,打他的排球,顺便——再做两道数学题。
      毕竟答应了周老师要考80分。
      答应了的事,就不能反悔。
      这是祝向阳为数不多的、一直遵守的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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