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骨头》橘昭

7、莫吉托 当我是心怀

　　江景酒馆

　　角落里的露天圆台上，一位歌手正在弹着吉他唱民谣，舒缓的调子配着江景，无端让行人想停下脚步坐一坐点杯甜酒喝。

　　周熠显然来过，轻车熟路的绕开屋内卡座，找了个露天的靠江位置，颇有绅士风度的替程瑜拉开座椅，这才叫了服务员点酒。

　　今天天气不是那么热，微风裹着江边的潮气吹过来，程瑜舒服的微微眯了眯眼，冲淡了此刻心中升起的惊讶。

　　她本以为按照rapper的行业和形象，私下更爱去迪厅来着，倒是没想到周熠选了个民谣酒馆。

　　“程瑜，你喝什么？”周熠点完，将酒单反转，推到她的面前。

　　“鲜榨橙汁，谢谢。”程瑜没看前几页长长的酒单，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冲服务员淡声开口。

　　“你庆祝开店就喝这个？”周熠觉得惊奇，想起来烬山的百度百科资料，“大作家，我记得你成年了啊，你不是23吗？”

　　服务员正准备收走酒单转身离开，听到这话，动作迟疑了，询问的眼神看着程瑜。

　　“……是啊。我只是不怎么爱喝。”程瑜被反问的动作一顿，随口搪塞道。

　　“是不爱喝还是不能喝？”周熠轻笑了一声，对揭穿程瑜的伪装这件事很有兴趣，她太稳了，稳到他总想拆穿她然后看到一点真的东西，他想知道，像她这样的人，喝多了会不会也会说胡话做傻事。

　　程瑜看了一眼周熠，没说话，对于周熠这个人时不时冒出来的恶劣行径，她在那天雨夜被反咬一口是私生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

　　“原来是不能喝啊。”周熠故作恍然大悟状扬头，靠着圈椅椅背，拉长了尾音调侃。

　　见开玩笑开得差不多了，他才改了口，冲着服务员确认酒单，“那就鲜榨橙……”

　　“那改成莫吉托吧。”程瑜打断了周熠，心里不太服气的情绪上来，心里盘算着莫吉托这种低度数酒，顶多也就是个微醺，不至于出丑，而且……周熠说得对，开店庆祝嘛，喝点酒也没什么。

　　程瑜完全没意识到她一向逻辑自洽，此刻竟然无意识的被周熠左右了决定。

　　服务员收好酒单离开，程瑜扭头看着夜色中的江面，旅游游轮正缓慢驶过。

　　“好看吧，我来过几次，觉得还可以。”周熠也跟着看向江面，邀功似的对程瑜说。

　　“好看。”程瑜想起来刚刚一闪而过的想法，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周熠注意力回到程瑜脸上，调侃了一声，“让你笑可真是不容易。”

　　“我笑……你们rapper也会来这种唱民谣的清吧吗？”程瑜最后看了一眼游轮在江面留下的两道水痕，视线也收回来，好笑地问，措辞委婉了又委婉，“我以为你们喜欢热闹。”

　　“谁规定rapper喜欢热闹就不能来民谣清吧了，我又不是来戗行的。”周熠不以为意的反驳道，对rapper在外的差名声心知肚明，“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些人确实玩得花。”

　　“但我来就是喝喝甜酒，获取一下灵感写写歌。”

　　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放下酒和果盘又离开了，周熠叉了块哈密瓜，觉得有必要说清楚自己和其他rapper不一样，以免影响他的情缘。

　　“来酒吧写歌？”程瑜歪着头，回忆了一下他的曲风，脸色变得古怪，“你在清吧写战斗姿态的歌？”

　　“不可以吗？”周熠反问，“谁规定的在清吧就只能忧郁了。”

　　他像是忽然发现了有趣的点一样，眉眼里带上了好奇和抓到对方把柄的笑意，“程瑜，你是不是私下关注过我啊？不然你怎么知道我的曲风啊？”

　　……对方太敏锐果然很难友好沟通。

　　程瑜眼神中划过一丝懊恼，脑中画面不可遏制的回拨到一年半之前。

　　彼时说唱的竞技综艺正火热，谁路过都会想停下看几眼，更何况里面还有几个rapper堪称帅哥说唱。

　　她的好朋友江荔看得格外起劲，非拽着程瑜一起挤在沙发上看赛事。

　　江荔喜欢的那个rapper的对手正好就是周熠，为此江荔没少骂他。

　　程瑜被迫回忆起一年半之前的那段时光，有些自嘲地低笑，谁又能想到一年半之后，江荔不在了，周熠倒是坐在了她的对面。

　　“想什么呢？难道是被我说中了不好意思了啊？”周熠自然不知道她的往事，见程瑜低着头不说话，戏谑地敲了敲桌面。

　　“没有。”程瑜抬起头，饮了一口酒，薄荷的凉意驱散了她脑中残留的记忆，连带着语气都被冲淡了很多，“你那么有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

　　程瑜不欲多谈涉及到江荔的事情，开始询问今天她答应来酒吧所为的那个问题答案，“所以，你是有什么好的办法来吸引大家关注实验犬甚至领养吗？”

　　周熠无意识的摸了摸后脑勺，咂舌女人变脸的速度之快，上一秒还看起来很感兴趣的样子，下一秒就拉开距离开始谈论正事了。

　　“有啊。”他没再卖关子，喝掉杯中剩下的酒，随意道，“我过几天正好有个商演，我在台上呼吁一下不就得了。”

　　？？

　　所以这就是他说的好办法？

　　这就是她不惜被忽悠着过来喝酒也要知道的好办法？？

　　她真是脑子有病，居然会相信一个rapper有责任心。

　　程瑜气笑了，连连点头，“好得很。”

　　此时的民谣不再悠扬舒缓，程瑜觉得刺耳，连桌子上蓝调小灯她都觉得刺眼，顿觉呆不下去，她将剩了大半杯的酒一饮而尽，抓起包站起身就要走。

　　情绪幅度不小，起身动作又过快，程瑜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她踉跄着扶住桌角。

　　一切发生的太快，周熠眨了眨眼，他是真的觉得这方法不错来着，扩大范围宣传，总会有人群被吸引。

　　但周熠此时没空去思考程瑜为什么突然那么生气，握住程瑜的胳膊紧张的看着她，“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不麻烦，我没喝多。”程瑜推开他往前走，语气比刚刚更淡了，隐隐透着疏离。

　　“别逞强。”周熠紧跟着她的脚步，半伸着胳膊替程瑜清路，也好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不开玩笑的周熠看起来倒是靠谱多了，只可惜程瑜刚被他骗过，现在根本不吃这一套。

　　程瑜低着头打车，周熠没立场和身份再制止，烦躁的啧了一声，快步跑到停车场开车，只能盼着他比程瑜的动作快。

　　“上车。”周熠开着车停在程瑜面前，看着程瑜微红的脸，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刚程瑜可能真的没醉。

　　但现在她一定醉了。

　　程瑜微低着头，眼神呆滞了些许，闻言抬头看着面前的车，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车订单，“不用，我打车了。”

　　“顺路送你。”周熠见劝说不管用，解下安全带，下了车，边说边将程瑜按在副驾驶上。

　　“我说不……”程瑜甩了甩有些混沌的脑袋，暗恼自己刚刚最后一口喝得太猛，挣扎着推开周熠，下一秒喉咙像是被人掐住，所有声音尽数消失。

　　程瑜看着眼前的周熠，距离近到她甚至能看清他眉眼处皮肤的纹路。

　　他正弯着腰替她系安全带，嘴里不依不饶的嘟囔着，“不什么不，我说顺路有假吗？我带着小姑娘喝酒，喝多了让人家自己回去，说出去我周熠还有没有脸了。”

　　周熠见她没再挣扎下车，垂着眼睛安静下来，顿时舒了口气，关上副驾驶的车门，从车头绕过去回到驾驶位。

　　程瑜抬眼看着周熠走过去的身影，眼神又垂下去，暗怪喝酒误事。

　　一定是刚刚喝酒太猛了，不然怎么自从上了周熠的车，心跳就突然变快了。

　　*
　　程瑜家门口

　　程瑜慢吞吞的走到门口前，伸出手指想输入开锁密码，一道强烈的视线存在于她的右侧。

　　程瑜扭头无声地看着周熠，意思很简单：识相点，你该回避了。

　　周熠无奈的侧了侧身。

　　开锁成功声音响起，程瑜推开门，一脚踏入，握着门把手反身挡住了也想跟着进来的周熠，语气警惕且充满了不信任，“谢谢你送我回家，你家在隔壁。”

　　她的意思简直是摆在脸上，周熠好笑的摊开手指了指自己，“程瑜你什么意思，当我是心怀不轨的流氓啊？”

　　“你喝多了，我怕你一个人不方便，我就坐一下，看你没事就走。”周熠试图解释自己的好心，内心倒是有点憋屈，他一个rapper，最近变得磨磨唧唧察言观色的。

　　“我没事，谢谢。”程瑜不为所动，谢绝了他的好意。

　　“好好好，我想多了。”周熠的脾气也有点上来，没再多解释，甩了下胳膊，头也不回的往自己住处走。

　　“哒哒哒——”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像是平稳状态下的走路声音。

　　周熠猛然回头，程瑜的门还没关，门缝后程瑜正被岁岁拌了一下踉跄着往前走。

　　“流氓就流氓吧。”周熠大步推开程瑜的家门，拦腰抱起向客厅走去，一步步走得极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