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进黑夜里的爱》空白年华

4、第 4 章 新请的家教

　　新请的家教照例上门给李栖迟补习。
　　所讲的内容对她来说枯燥无趣，让她听得直打哈欠。
　　李仲远小女儿在F市的家教行业中名头响当当，众人皆知的精神病，稍不顺心就大发雷霆，砸摔打骂。
　　她身边的新家教领钱认命，战战兢兢地进行自己的工作，即使辅导对象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辅导资料上也无所谓。
　　没摔东西就好，新家教捏了一把汗。
　　与新家教的如坐针毡迥异，李栖迟最近心情相当好。李砚清已经很久没对她动手了，很久很久。
　　至于过了多久，她对时间向来不敏感，即使努力掰着手指，也算不出李砚清几天没打她了。
　　时钟在五点整发出沉重的钟声。窗外暮色渐合，李栖迟还是如往常一般向着门看去。与她预料得一致，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把手的声音准时响起。
　　"哥——"李栖迟全然忽略了身旁的家教，在客厅以全屋都能听见的声量大喊。
　　热烈的欢迎还是一如既往，而李砚清也终于肯给出一些回应："嗯。"
　　李栖迟等回哥哥，再得声回应，喜悦几乎从体内溢出来，变成流淌的浓稠蜜糖。连带对家教的态度都好上几分："老师，我哥哥回来啦，你可以回去了。"
　　她展现出完美契合外表的乖巧，让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的家教无所适从——她怎么能想到这个小疯子还有这样的一面。
　　家教将东西收回文件袋，快步离开李家。
　　看到李栖迟的情绪因为自己对她态度的转变而明显高涨，李砚清产生出一种古怪的情绪。
　　多种情感交杂在一起，像难以寻到源头的毛线团。
　　李砚清在缝隙间端详着兴致高昂的李栖迟，垂下眼眸，终究是合上了门。在没能理清自己思绪前，他还是拒绝了李栖迟想进他房间的请求，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思考。
　　吃了闭门羹的李栖迟像只发牢骚的猫，挠了挠门，最后不甘心地离开。
　　……
　　新家教的好日子并不长久。李栖迟终究是颗随时都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她会烦躁地撕碎辅导资料，在李砚清没有五点准时回家的时候。
　　新家教惊恐地看着李栖迟脚下一地的碎纸和瓷片。
　　饶是她自诩接受能力惊人，也被吓得不轻。原先李栖迟天使般精致的脸庞在她现在看来，变得狰狞扭曲，与恶魔相比不遑多让。
　　所幸她的救星到底还是来了。李砚清在门外就听到屋里的声响，他迅速开门，径直走向正在举起遥控器狠狠往地上摔的李栖迟。
　　他一把抓住李栖迟的手腕，将她向上提，让她与自己对视。李栖迟比他矮一个头多一点，与他对视时必须踮起脚尖。
　　"下次别砸，太吵了。"李砚清掰开她紧握遥控器的五指，拿走遥控器放回桌上，同时对家教颔首，"老师，不好意思，我妹妹给你添麻烦了，你先回去吧。"
　　家教吓得一哆嗦，逃离李家时内心只有一个念头——"李家一家神经病。"
　　又吓走一个家教，李栖迟的名声真正传出去了。
　　李仲远拨通好几个老师的电话，最后都被好言婉拒。
　　他长舒一口气，打算破罐子破摔——既然只有李砚清压得住李栖迟，那就让李砚清教吧。即使不听话，李砚清也会下重手打她。
　　李仲远把李砚清叫到客厅，和他说："也只有你能管住你妹妹。你教她吧，教成什么样随你，怎么打也随你。"
　　"因为她的关系，我们家的脸已经丢够了。"李仲远点起烟，依稀能看出年轻时如何俊美的脸上写满疲惫。
　　李砚清那张与他有七八分像的脸上毫无表情，机械式地回答他："好。"
　　意外的没有拒绝，李仲远有些错愕地看着自己的大儿子。
　　他的大儿子同样坦然回看他，表情平淡。看着高瘦挺拔的李砚清，李仲远的心中忽然涌上一阵唏嘘。
　　"去吧，对她好点。"李仲远挥了挥手，让他去给李栖迟辅导。
　　李栖迟知道新辅导老师是李砚清后，开心得连用三种不同的音调叫哥哥，李砚清终于为她敞开房间的大门。
　　她抱着自己的枕头蹑手蹑脚地坐到李砚清身边，双眼亮着兴奋的光。此时的她就像夜间才肯绽放的昙花，鲜活且充满生命力，以那一瞬间的盛放净化着周围的空气。
　　"我先把功课写完，再教你。你在旁边坐好……也可以拿书架里的书看看。"李砚清吩咐好李栖迟，又打开自己的作业写起来。
　　笔尖划过纸张的刷刷声在屋内响起。
　　李栖迟趴在桌上，侧脸贴着木桌，兴致勃勃地看着白纸上反光的油墨。
　　她比李砚清预想中的听话，甚至能安静地等待李砚清完成自己的事情。
　　这份安宁感染了李砚清，他三下五除二将东西收拾好，在桌上腾出一大片干净的地方，用以摆放李栖迟的教辅书。
　　李栖迟坐在他身边，听他详述书上的内容。黑沉沉的一双眼安安静静看着他，比一条训练有素的狗都乖。
　　许是这样的李栖迟罕见，李砚清对她生出些意外的好感。
　　他给李栖迟讲完课，起身走到书柜前，抽出一本书递给李栖迟。
　　李栖迟摸了摸精装书封上的几个烫金大字，有些疑惑问："哥哥？"
　　李砚清又回到她身边，对她说："上次你撕的，我买了新的。送给你。下次不许这样。"
　　送给她？李栖迟不太清楚"送"的含义，只明白它的字面意思——不需要付出就能得到的东西，这真的会是李砚清给她的吗。
　　"哥哥，这个真的送给我吗？是送的？"李栖迟故意加重了"送"字，她不确定，又生怕李砚清反悔。
　　李砚清挑眉："还要哥哥帮你扎个蝴蝶结吗？"
　　十年前的李砚清或许没有想过，他现在可以毫无芥蒂地承认自己是李栖迟的哥哥。
　　可总有些东西在时间流逝中默默改变——没想到曾经无比拗口的称呼，现在他能毫无芥蒂地说出来。
　　缩在椅子里的小少女从椅子上跃起，飞扑向李砚清，声音中满是喜悦："哥！谢谢你。"又小声补上一句，"你对我真好。"
　　两只纤细的手臂环在李砚清脖颈上。他轻轻推开喜不自胜的李栖迟："下来，多大了还要抱。"
　　"为什么不可以抱，"李栖迟朝他眨眨眼，一副懵懂的模样，"我还亲过哥哥。"
　　她旧事重提，李砚清的脸僵住了。
　　那段记忆像针锥在他心头，猥亵未成年精神病，该被多少人唾弃。况且她是他的亲妹妹。后悔与愧疚是现在李砚清对于那件事唯一的感想。
　　他告诫李栖迟："以后不许提这件事。我也不会再让你做那种事了。太晚了，回去睡觉。"
　　也不知道李栖迟被戳到哪根神经，大喊大叫起来："我不要！你不和我好，我就告诉李仲远你对我——唔！"
　　她的话没说完，被李砚清结结实实捂了回去。
　　李砚清贴近她耳边小声说："不许说，不然我把送给你的东西撕了。"
　　这个威胁对李栖迟颇为有效，她红着眼气急败坏地瞪李砚清。
　　李砚清狠狠掐她的脸一把，让她回自己房间睡觉，自己明天还得早起。
　　李栖迟的眼珠子转了转，偷瞟了眼闹钟，继而开口黏糊糊地叫唤李砚清："哥，哥，哥哥——"
　　她翻来覆去都是这个字，李砚清却明了他的意思："回自己房间睡。"
　　"你威胁我，还对我做那种事，不让我和你一起睡我就告诉李仲远，告诉我妈。"李栖迟扯着他的袖子，也学着他笨拙地胁迫他。
　　李砚清与她对峙许久，李栖迟乐意至极，瞪大眼睛看他，反正她天天游手好闲，最不缺时间。
　　果然，最后还是李砚清败下阵来。
　　他认命般铺好床，让李栖迟混进去睡里边，自己洗漱出来睡外边。
　　得到首肯，李栖迟一个箭步扑上床，连滚几圈，尔后又将自己挤进单人床靠墙的角落，给李砚清让出足够的位置。
　　带着一身水汽回到房间的李砚清看到挤在角落显得更加瘦弱的李栖迟，坐在床沿替她掖好被角，自己也躺上床，慢慢睡去。
　　窗外夜色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