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进黑夜里的爱》空白年华

5、第 5 章 高三是争分

　　高三是争分夺秒的时刻，这一年李砚清决定在学校住宿。
　　一家四口里，李仲远说让他自己决定；姚曼表面不舍，不断叮嘱他要好好照顾自己——可想到那个阴魂不散的女人的儿子终于要在自己眼前消失了，别提她多开心。
　　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的唯有李栖迟。永远在下午五点回家的哥哥，永远在家等哥哥回家的她，像脆弱的一张纸被现实撕成粉碎。
　　李栖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会从此飞走，和她五岁那年看着精心饲养的小鸟飞向天空的画面渐渐重合。
　　她崩溃地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像有一块肉活生生从她身上剥下来："真的不能留下吗，哥哥？"
　　泪眼婆娑的李栖迟连话都说得断断续续，她跪在地上以一种无比卑微的姿态乞求李砚清别离开，甚至发起狠来，抱着李砚清的行李箱要把它从阳台扔下去。
　　瘦小的少女抱起沉甸甸的行李箱，每一步都走得很果决。
　　姚曼忍着愤怒和恐惧带给她的战栗，一巴掌把李栖迟甩倒在地。
　　"啪——"
　　李栖迟的脸被打偏到一边，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眼泪流过伤口，疼痛刺激着她的神经。姚曼破口大骂道："你怎么就不能懂点事啊！哥哥要去考大学的啊，求求你别再强留他了。“
　　姚曼也忍不住哭喊起来，她不明白那个早死八百年的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一直占据李仲远的心不算，连她生的好儿子都不让她安生。
　　李栖迟一向睚眦必报，不是个能吃亏的主。
　　她把行李箱狠狠摔在地上，反手抽了姚曼一巴掌："你打我——你怎么不去死啊——"
　　女儿恶毒的诅咒像一把刀，捅伤了姚曼，把她捅得鲜血淋漓。
　　"你……你……李栖迟你怎么能啊……"她连续说了几个"你"字，最后化成一声呜咽，被看够了闹剧的李仲远抱住，小声安抚后才逐渐冷静下来。
　　"你也是，多大岁数了还总惹你妈生气。"李仲远口头训了李栖迟一句，转头吩咐李砚清，"管管你妹妹，我先把她带回房间。"
　　从头沉默到尾的李砚清无端生出厌烦，腹诽道李栖迟是你的亲女儿，凭什么要我来管教。
　　明明已经到了他人生中的重要时段，这个乱七八糟的家还在给他不停添麻烦。
　　李砚清黑着一张俊脸，扯着李栖迟让她和自己走："你跟我过来。"
　　他的话李栖迟向来都听，人踉踉跄跄地跟着，被拖到李砚清房间。
　　"今年你几岁了？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不许乱发脾气了？"李砚清居高临下地看着带伤的李栖迟，问她。
　　这段时间他确实有好好考虑李栖迟的教育问题，每次李栖迟纵性发脾气，他都不厌其烦地纠正。可纠正到头，还是一点效果都看不到。
　　他多少有些厌烦了。
　　"十六……可你不要我了，我妈也打我，为什么全家都帮着你——"李栖迟越说越伤心，眼泪又涌出眼眶。
　　李砚清抽了几张床头柜上的纸，擦干净李栖迟脸上的眼泪："别哭了。我没有不要你，到时候你也可以到学校找我。就这一年而已，等高考完后我有很长的假期陪你，嗯？"
　　李栖迟虽然没有切身体会到高考的重要性，但那毕竟对哥哥很重要。
　　她焦虑地衡量利弊，最终还是想哥哥的前程比较重要，自己忍耐一下没有哥哥陪伴的日子也只能接受。
　　而且一年过后她和哥哥就能一直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想到之后每天都能见到李砚清，李栖迟又乐了起来："我天天去看哥哥，我等你回来陪我。"
　　李栖迟完全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笑起来如同黑夜里开得正艳的红山茶。
　　高考只是李砚清离开这个家的第一步，他看着笑靥如花的李栖迟，闭上眼抚摸少女的发顶，有些话明明呼之欲出，最后还是选择退却。
　　当晚李砚清就到学校住宿，被他哄好的李栖迟乖巧跟在他身后，送他下楼。
　　送到楼梯口，两人都停住脚步。
　　楼道里的声控灯暗了下去，周围陷入短暂的黑暗。
　　李栖迟仰头看李砚清，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反光的镜片上倒映着自己模糊的影子。她忽然鼓起勇气踮起脚，吻上李砚清。
　　柔软的触感只停留了一瞬，她就被李砚清推开。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李砚清握着行李箱的拉杆，头也不回地走了。
　　灯光重新亮起时，楼道里只剩她一个人。
　　虽然李砚清极力阻止李栖迟的亲昵，可从一年前李栖迟闯入他房间的那天起，他们兄妹不兄妹、情人不情人的畸形关系就已经定型了。
　　他无法承认自己没有动摇，甚至，某天夜里李栖迟靠在他怀中、轻吻他嘴角时虔诚的神情，他现在仍然清楚记得。
　　李砚清摸了摸下唇，神色更加漠然，走进了沉沉的夜色里。
　　为了能到学校探望李砚清，这一周李栖迟都表现得无限趋近一个正常人。不仅乖乖到餐桌上吃饭，饭后还帮姚曼洗碗。
　　最近李仲远公务繁忙，家里只有她和姚曼。为了讨好姚曼，她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表现出正常的一面，让姚曼相信自己完全有能力独自去探望哥哥。
　　姚曼看到她灿烂的笑脸就气不打一处来。眼不见心不烦，最后还是打发她去找她哥。
　　努力终于收到回报，李栖迟迫不及待给李砚清打电话："哥，下午我去看你。"
　　李砚清刚回到宿舍的时候就接到她的电话。"嗯。"
　　"哥你想吃什么？在学校缺什么吗，我可以帮你带过去。"
　　"吃什么都可以，东西不缺。五点二十我在校门等你。"
　　"哥，我今晚想睡你宿舍。"
　　电话那头是长达一分钟的沉默。"……你来吧，我会和其他人协商。"
　　还不等李栖迟消化这份喜悦，通话已挂断。
　　宿舍中的李砚清对着天花板叹气，把手机随手丢到床上。心绪像一团麻绳一样杂乱。想起那个扰乱自己心绪的少女，忽然有点后悔自己嘴快答应她。
　　"给我一根。"李砚清突兀的声音把几个躲在厕所抽烟的舍友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三好学生也抽烟？不是吧——"那几个抽烟的男生面面相觑，看到向他们要烟的李砚清比看到鬼还不可思议。
　　虽然这个情形离谱到让他们怀疑自己在做梦，但他们还是规规矩矩给李砚清递了烟。
　　李砚清夹着那根烟，深吸一口，再将那充满鼻腔口腔的烟雾缓缓吐出。
　　在那道袅袅升起的白烟将他的面容晕开，叠叠嶂嶂之后是他隐秘无人知的心绪。
　　不知为何又想起李栖迟……即使被推进夜色里，也要爬起来赶上他，生怕自己被他抛弃。
　　回忆中笨拙的李栖迟，漂亮的脸，清脆的声音，还有对他痴恋的神情……
　　目光注视着烟雾升腾到半空继而飘散无踪，李砚清灭了还剩一半的烟，到校园超市买口香糖去了。
　　这天夜里，李栖迟顺利混进学校。
　　她坐在学校的医务室等李砚清下晚自修。这里只有零星几个逃课的学生和玩电脑玩得起劲的校医。
　　李栖迟百无聊赖地望着李砚清正在上课的那栋教学楼，他们相隔太远，只能看到走廊上移动的模糊人影。
　　李栖迟感到沮丧，看着教学楼灯光连成一片，想到那些为前途埋头苦读的学生其中就有李砚清，不知从何而起的苦涩蔓延心头。
　　李砚清下课时间是九点五十，他随着学生潮一同涌回宿舍区，顺带到医务室领李栖迟。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李栖迟几乎要停滞的呼吸顺畅过来，连麻木的表情都活泛起来。她笑眼盈盈，直扑李砚清怀中。
　　李砚清连退几步才稳住脚，捞起怀里乱蹭的李栖迟，扶正她的肩膀："站好，这里这么多人看着。"
　　他的话最管，。李栖迟恋恋不舍但也没有纠缠，只是露出迷恋的神情道："因为我很想你，李砚清。"
　　她好久没直呼李砚清大名，连李砚清都愣了一下，随后斥道："没大没小。"
　　"这里好大好空，天又这么黑，你不在我旁边，我是不是要死了？"他们牵着手走着回宿舍的路，李栖迟把李砚清的手握得紧紧的，生怕李砚清又去上晚自修。
　　他们正好走到路灯下，李栖迟正好抬头看他。
　　此时秋风瑟瑟，扬起她垂在耳边细碎的发丝，路灯的光芒映衬着她黝黑的瞳孔。
　　少女的容颜蓦然被点亮，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直在看李砚清，不曾胆怯不曾转移。
　　在这种目光的注视下，心中暧昧不明的情愫逐渐泛滥。李砚清垂下眼，拉着李栖迟默默往宿舍走。直到回宿舍前，他们都没说一句话。
　　李砚清的妹妹是谁，整个宿舍没人知道，或者说他们是今天才知道李砚清还有个妹妹。
　　宿舍众人翘首以待，要看看这个被藏得严严实实的妹妹到底是何方神圣。
　　"哥哥们好——"不发病的李栖迟活泼又乖巧，礼貌地向宿舍众人鞠躬，"今晚打扰大家，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我们很欢迎，哈哈。"李砚清不仅有妹妹，还是这么讨喜的妹妹。
　　仅仅今天，这个高一高二从不住宿的学习委员就把他们对他的认知从头到尾刷新了一遍，不仅和他们一起抽烟，还把校外人员带回宿舍过夜，果然人不可貌相。
　　放好李栖迟的东西，两人就到阳台洗漱。
　　李栖迟用李砚清的杯子漱口，还给杯沿留了一圈泡沫印子。
　　"自己洗干净。"李砚清可从不惯着李栖迟。
　　李栖迟"哦"一声，乖乖冲干净杯子放回原位。随后她便感觉自己双脚悬空，被人抵在墙上。
　　"哥哥。"她低低地叫着，纤弱的手在李砚清颈后相握。
　　两人贴得很近，凭借昏暗的灯光凝视对方。
　　李砚清开始吻李栖迟，唇舌交缠的细微声音被水滴声掩盖。直到李栖迟满脸通红，李砚清才停止深吻，细细密密地亲她的额角。
　　忽如其来的亲昵让李栖迟兴奋地想大叫，却被李砚清捂住嘴。
　　他伏在她耳边轻声说："会吵到别人，这样下次你就不能来了。"
　　不能再来……李栖迟想想这种后果眼眶就红了。她急忙点点头，李砚清这才放开她。
　　李栖迟就这样静静看着李砚清，看着他干净俊美的脸。方才李砚清洗脸把眼镜摘了，近在咫尺的双眸里，明晃晃倒映着她的身影。
　　异样的情感凝化成一滴滴夺眶而出的泪，落到李砚清脸上。他很快反应过来，一只手撩开李栖迟垂在腮边的柔软发丝，抹去她的泪："别哭。该去睡了。"
　　四周静谧无声，只有夜色在窗外无声翻涌。
　　李栖迟也在无声地哭，在李砚清怀里轻轻颤抖着。
　　当两人蹑手蹑脚挤上床时，舍友大都睡熟了。
　　李栖迟粘李砚清很紧，盖上被子后就不肯松手，脸也埋在李砚清怀中。
　　李砚清担心她这么睡明天醒来他俩都因为窒息在床上凉透了，便拍了拍她，把她的脸从胸前挖出来："乖，好好睡。"
　　很轻的声音。睡得迷迷糊糊的李栖迟还以为在做梦，她挪动身体，再次贴近李砚清睡去。
　　无论是睡着还是醒着都粘人，李砚清顿时觉得很无力，拿她没办法，便搂着她也阖上眼。
　　结束这混乱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