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我周旋久》CCCCC0625

24、小明我呀，见识到夺舍了捏 我真的不知

　　“你是他们的人吗？”林晚问。

　　沈静秋突然安静下来了，躺在地上，看着林晚的阴影，笑了。
　　“他们？嗷～你说的是那些把金满仓当白手套的人？”
　　她顿了一下，“谁稀罕那几个臭钱啊，他们也配啊？我看上的只是他儿子的身体。
　　我的阿临啊，灵根纯净，气运深厚，未经雕琢。是最好的容器。我等了十三年，等他长大，然后把他送给我的孩子，我那可怜的没见过几面的小无咎啊。”

　　她匍匐着往林晚脚边挪去，又突然伸出手，朝着林晚的方向，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抓什么东西。
　　“你的身体，可比金玉临的还要好——炼成的鬼修之体，大补啊。”
　　沈静秋朝着林晚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她还在回味。

　　林晚看着她，看了两秒。
　　“无咎啊我的小无咎，他还那么小，怎么就突然没了呢？他那么有天赋，到现在估计怎么也能有个四象境了吧。”

　　沈静秋看着她，没有说话。

　　“金满仓用二十五亿和一份婚约，把我拉进来杀你和那群老东西。”她顿了一下，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这笔钱……我要了。
　　受人钱财，给人消灾。”

　　沈静秋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林晚的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她的指尖亮起了一束光。
　　那道光从她的指尖流出，在空中画出一条细细的、笔直的线，从她的掌心延伸到沈静秋的眉心。

　　“你的命我也要了。”

　　沈静秋的眼睛瞪得很大。她的嘴张开，想说什么。手部往自己身后伸去想抓握住什么。
　　但那道光已经没入了她的眉心。
　　没有声音。只有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刺穿的声音——“嗤”。
　　像是针刺入皮肤。像是最后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上。

　　沈静秋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的光却一圈一圈地暗淡下去。
　　她的手从地上滑了下来，手指微微蜷着，保持着那个想要抓住什么的姿势，但什么都抓不住了。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但林晚读出了那两个字——“无咎。”

　　林晚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
　　然后把右手收回来，插回口袋里。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 —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感应灯在林晚身后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灭下去。
　　她走了几步，没有回头。她走过金玉临身边的时候，没有看他。

　　然后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林晚顿了一下。

　　金玉临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冲向书房的方向，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杂乱的、像心跳一样慌乱的声响。
　　萧笑笑跟在他后面，文决明跟在萧笑笑后面，江不省走在最后面，步子很轻。

　　他们冲进书房的时候，灯还是灭的。
　　金玉临站在门口，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看到了地毯上那个穿着黑色旗袍的身影。
　　她的头发散着，珍珠滚了一地，她的手心里攥着一颗，手指没有松开。

　　金玉临跪了下去。
　　他跪在那具身体旁边，伸出手，手指悬在她的鼻尖上方，停了一下，然后缩了回来。
　　他没有哭出声，但他的肩膀在抖。
　　他的手覆在她攥着珍珠的手背上，感觉到那双手已经凉了。

　　萧笑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地毯上那颗滚到门边的珍珠上，珍珠在走廊透进来的光里泛着暗淡的光。
　　他没有捡，只是看着。

　　文决明站在萧笑笑旁边。
　　他看着金玉临跪在地上的背影，看着他的肩膀一抖一抖的，看着他没有发出声音地哭着。

　　江不省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他的鞋尖上还有那道昨天在旷野上蹭的、已经干了的泥印子。
　　他没有看金玉临，但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不紧不慢的，像踩在心跳的间隙里。

　　林晚走了回来。
　　她站在书房门口，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跪在地上的金玉临。
　　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鸡给黄鼠狼哭坟，”她说。

　　金玉临没有回头。
　　他的肩膀绷得很紧，手指还覆在沈静秋的手背上，没有松开。
　　他的呼吸很重，重到像是在水里憋了很久的人，终于冒出了头，但肺里的水还没有排干净。

　　“你杀的。”金玉临说。
　　声音沙哑，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在石头上磨了一下。

　　林晚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目光从他的后脑勺移到他微微发抖的肩膀，移到他膝盖上那片已经干了的、暗红色的血迹上。

　　“她对我出手了。”林晚说。
　　“她想要我的身体，就像她想要你的身体一样。你爸用命换我来杀她，我杀了。”

　　金玉临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他的手从沈静秋的手背上收了回来，攥成拳头，撑在地毯上。
　　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鼓起来，像几条被埋在皮肤底下的、快要冲出来的蚯蚓。

　　“她是我妈。”金玉临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笑了半分多钟，像是真的觉得好笑，笑得很是张狂，甚至笑得弯下了腰。

　　“她不是你妈。你妈十三年前就死了。你妈叫沈桂芬，卖豆腐家的女儿，爱做点核桃糕。”她顿了一下，
　　“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你只是从来没有问过。”

　　金玉临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地毯的绒毛被他攥得变形，指尖陷进去，留下一道一道深深的印子。

　　“你问过吗？”
　　林晚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她的阴影笼罩着他。

　　“你问过‘我妈怎么变了’吗？你问过她怎么不爱做核桃糕了？你问过‘她什么时候学会了品红酒’吗？
　　你没有。你不敢。
　　你只是默默地把称呼换成了戴迪和妈咪。”

　　金玉临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在发抖。

　　“你爸用命换了一个让你活着的机会。你妈用命换了一个让你长大的机会。”
　　林晚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像是一片落叶被风吹到了地上，“现在，你成年了，这些东西也该你自己承担了。”

　　金玉临的肩膀猛地绷紧了，但他的手从地毯上松开了。
　　他把手指一根一根地伸直，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攥成了一个拳头。没有声音。只有指节发出的细微的咔咔声，像是骨头在重新排列自己。

　　林晚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巴掌大的、圆形的、泛着淡淡青光的小石头——修仙界叫它留影石，上门还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logo（天工阁造物，注入灵力即可使用。良心造物，一颗不卖1998，不卖998，一颗只卖98低阶灵石，注：一次性物品，只能存储一段珍贵影像，且内存为1GB）。

　　她把留影石抛给萧笑笑，萧笑笑接住了，手指碰到石头的一瞬间，书房里浮现出一幅画面，还是三维的：
　　书房里，沈静秋趴在地上，嘴角挂着一丝血，对着林晚说——“我是六合境尊者，我可是雨泠阁阁主的亲妹妹。”
　　那声音从石头里传出来，清晰得像她还在说话。
　　紧接着，她把招手让侍者拿了个pad上来，登上某个界面，然后弯腰扔到金玉临面前的地毯上，画面停留在两人的对峙上。

　　“你亲妈早八百年前就死了，为了救你，和沈静秋做了交易去死的。”

　　萧笑笑攥着那块留影石，指节泛白。
　　他看了一眼画面里沈静秋的脸，又看了一眼地毯上那张已经不会再有表情的脸，嘴唇动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他把留影石翻过去，画面朝下，青白色的光灭了。

　　江不省看着那块被翻过去的留影石，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目光从石头上移开，落在林晚身上。
　　“你早就知道。”他说。不是问句。

　　林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早就知道她不是金太太。你跟她进书房的时候就知道。你从一开始就录了。你在等她动手。”

　　林晚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是一种更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逗到了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你以为呢？你以为我闲得没事，跟一个拐卖人口的畜生聊爱情？”她把手插回口袋里，转身朝门口走去。

　　这一次，她的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
　　萧笑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在这条安静的走廊里，每一个字都像石子被丢进了深水里：“外面下雨了。你去哪？今晚就在这住下吧。”

　　林晚的脚步没有停。
　　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不用了。我最近也住这边。”

　　她拐过走廊的转角，大衣下摆被夜风吹得翻了一下。
　　她的脚步声沿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下传。

　　萧笑笑站在窗户边，看着那个身影出现在视野中，又消失在夜色里，看了很久。
　　还是不爱打伞。
　　文决明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盏将灭未灭的感应灯上，灯闪了一下，灭了。
　　走廊暗了下来，只有书房里的灯还亮着——金玉临跪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颗珍珠。

　　— —

　　走进黑暗里的林晚发出了声轻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着。
　　“沈桂芬啊，如果你知道会是现在这么个结局，你会不会后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