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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小明我呀,像只瓜田里的猹捏 沈桂芳?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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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的门关上了。
      地毯、书柜、厚重的窗帘,把外面的声音隔成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听不清的嗡鸣声。
      沈静秋走到书桌后面坐下。她的手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下,手指微微张开,和他一模一样的姿势。

      林晚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两人隔着半个书房的距离。
      林晚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沈静秋。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你坐得比他自然。”

      沈静秋看着她,没有说话。

      “金太太,沈静秋,沈桂芬”林晚开口了,声音不大,“你喜欢哪个名字呢?”

      沈静秋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还是叫我沈静秋吧,这个名字叫了太多年,换回去也不是那么轻易的,”
      沈静秋说,声音很稳,稳到像在说一件和她无关的事。

      “我和孩子他爸之前推个小摊,卖卤味赚钱。孩他爸能说会道,不少街坊邻居愿意给个面尝尝,尝到味道确实好之后,回头客也就有了。赚不了什么大钱,却也有滋有味的,以为能这样一辈子过下去。”
      沈静秋说到这的眼里有光,像是在怀念那段日子。

      “但是阿临却突然生病了,一点预告都没有。我们把这些年赚的所有钱都砸进去了,还是不够。那段时间我陪床,他出门找赚钱的路子。
      还真被他找到了。
      有一天,他忽然和我说我们家发财了。没有中彩票,卤味能有什么大订单让我们走到现在这步呢?”

      林晚没有说话,她在听。

      沈静秋的目光从家徽上移开,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皮肤薄得像纸,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后来他带回来一块石头,”沈静秋继续说,“发光的。他说那是灵石。我问‘这是什么’,他说‘这是咱们家的未来’。我没再问。”

      灵石温润的光照在这对年轻夫妻的脸上。
      他们的脸上充斥着这段时间的疲惫与沧桑,但他们的眼里反射着灵石的光,后面他们才知道这个光叫贪婪。

      林晚靠在书房的沙发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她看着沈静秋的侧脸,那张被灯照得发白的、没有血色的侧脸。

      “你问过自己吗?”林晚说。

      沈静秋没有回答。

      “问过‘他到底做了什么吗?’”
      林晚的声音很平,“问过‘那些钱是怎么来的’,问过‘临临将来会不会有事’。你没有问过他,你也不敢问他。”

      沈静秋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手帕被攥得更皱,皱到像一团被揉烂了的、再也铺不平的纸。

      “你知道他会死。”林晚说。

      沈静秋沉默了很久。
      久到大厅里最后几个人也走了,久到管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犹豫着要不要进来,最后还是把门带上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叶被风吹到了地上。

      “我和他从改名字的那天起,”沈静秋说,声音比她之前低了半度,
      “就不是沈桂芬和金满仓了。沈桂芳和金满仓不会做那些事。沈静秋和金守拙会。”

      林晚看着她。
      她的目光从沈静秋的侧脸移到她交叠的双手上,移到那枚被她压在掌心下面皱得不成样子的手帕上。

      她的声音在这片安静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知道你丈夫做了什么,你知道他迟早要还。你不拦他,是因为你知道拦不住。你不告诉金玉临,是因为你知道告诉了他也改变不了什么。你觉得能做的,只是坐在这里。”
      她顿了一下。

      “等他死。”

      书房里彻底安静了。
      头上的灯不嗡嗡了,楼下地毯上的脚步声停了,连远处街道上的车声都像被一堵看不见的墙隔在了外面。

      沈静秋的嘴唇动了一下。是那种被人一刀捅进了最软的地方之后、本能地想要吸一口气但吸不上来的感觉。

      “然后等他的遗嘱把你们的宝贝儿子送到我手里。”
      林晚继续说,声音没有变化,但底下的东西变得更沉了,
      “你们猜到我想要打破现在人界灵石汇兑的垄断,故意送上了这份大礼。
      知道那群老东西很快会把整个金家吞的渣都不剩,也知道这些东西见不得人,摊到明面是他们也就不敢动了。
      拿自己的命拉上我给你们当挡箭牌。
      真是一手好算计啊。”

      沈静秋终于转过头来,看着林晚。
      她的眼睛是干涸的,没有泪。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比泪更重的东西,是一种终于可以不装了的、近乎残忍的、近乎解脱的疲惫。

      林晚说,“你什么都知道,你什么都不拦。你们午夜梦回的时候,不会感觉到那群孩子在看着你们吗?”

      沈静秋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低到像是对自己说的:“我拦过。”

      林晚看着她。

      “他第一次带回来那块石头的时候,我说‘退回去’。他说‘退不了’。我说‘那扔掉’。他说‘扔不掉’。”
      沈静秋的声音在空气中停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后来我就不说了。”

      “宴会之前,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我去给他送茶。他看着我,说——‘桂芬’。”
      沈静秋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叫的是桂芬。不是静秋。是桂芬。”

      她把手帕攥回掌心里,攥得很紧。“他很久没有叫过我桂芬了。”

      “金玉临会活着的。”她保证。
      接着,林晚像是不愿再听,转身,朝门口走去。

      — —
      而在林晚身后,沈静秋的手慢慢抬了起来。
      那只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五指张开,指尖泛着幽冷的青光,像五根被冰封了很久的、刚从墓穴里伸出来的手指。
      那道光不是灵力,是比灵力更阴冷、更黑暗的东西。
      它从她的指尖涌出来,像一条刚从冬眠中醒来的蛇,朝着林晚的头部扑去。

      那道光在空中炸开的时候,书房的灯在一闪一闪。

      速度太快了,林晚没有躲,像是压根没有发现。
      她站在那片浓稠的黑暗里,像一尊被钉在虚空中的雕塑。

      突然,她的左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不是去挡那道光的,是去接的。
      她的掌心摊开,朝上。
      那道光撞进她掌心的那一刻,没有声音。没有爆炸,没有巨响,没有任何戏剧性的轰鸣。只有一声极其细微的的声响——“嗒”。
      林晚也随之转身。

      那道光在她的掌心里缩成了一团,像一个被捏住了七寸的蛇,挣扎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林晚把手指合拢,攥住了那团光。
      她的掌心在发光,青白色的光从她的指缝间漏出来,照亮了她的脸。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光,是从她自己的眼睛里亮起来的、像刀刃被磨出了寒光的光。

      沈静秋的脸色变了。
      是傲慢的猎人发现自己设下的陷阱中,只有着大型猛禽的羽毛和其新鲜的爪印的时候,才会有的、错愕的、来不及收的表情。
      “你是七星境道君?”
      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往后撤了,脚尖抵着地毯,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了的弓,但她没有机会逃了。

      林晚的左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五指张开,朝着沈静秋的方向轻轻一推。
      没有光,没有风,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攻击。
      但沈静秋的身体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了,从地面上浮了起来。她的手指在空中胡乱地抓着,指甲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迹,但她什么都抓不住。
      她的嘴张着,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有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被从深处拔出来的声响“呃”。

      林晚看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把左手收回来,轻轻往下一按。

      沈静秋的身体从半空中坠落,摔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被地毯吸走了大半的声响。
      她的头发散了,黑色的旗袍皱了,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断了,珠子滚了一地,在黑暗中像一颗一颗被遗忘的、发不出光的星星。
      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被从水里捞出来的、还在挣扎的鱼。

      林晚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她的动作很慢。
      她伸出手,把沈静秋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然后用食指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的脸对着自己。

      “老祖宗,”
      林晚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落叶被风吹到了地上,“怎么这么不知羞呢,几百年了还是只会欺负小孩。”

      沈静秋趴在地上,嘴角挂着一丝血。
      她笑了。
      “我是六合境尊者,”她说,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可是雨泠阁阁主的亲妹妹。”

      林晚没有动。她的手还停在沈静秋的下巴上,力气愈发得大。
      “你来人界干什么的?”

      沈静秋想闭口不言,却发现自己的嘴不受控制了,而这是在——看了一眼林晚的眼睛后。
      “十三年前,”沈静秋说着,“我看上了这具身体——的儿子。”

      “她是普通人家的女儿,”
      没有背景,死了也没处申冤。

      “老实本分,一辈子没犯过什么错,”
      不起眼,死了也没人发现。

      “而且呀,也没什么脑子。我说可以救她儿子,她屁颠屁颠就把自己卖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她傻不傻。”

      “她是最好的傀儡。”
      “我等了十三年,等阿临的身体长成现在这个样子。
      金满仓知道。他从第一天就知道。但他不敢揭穿我。因为他需要我。他需要金家不倒,需要灵石,需要去还那些他永远还不清的债。”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林晚的脸上移到天花板上那盏刚刚还只是忽闪忽闪,到现在已经完全灭了的灯上。
      看着那盏不会再亮起来的灯,看了很久。

      “他以为改了名字就能改变命运?金满仓就能变成金守拙,沈桂芬变成沈静秋?
      他以为换一个身份,就能真的一飞冲天?
      好笑啊,可真好笑。他们这群烂泥里的贱人就该一辈子活在烂泥里面,满身穷酸味还学别人穿金戴银的。”

      林晚松开手,站起来,低头看着她。
      她的影子投在沈静秋身上。
      “可你现在不就被你瞧不起的家伙摆了一道吗?不然怎么会狗急跳墙朝我出手呢?”

      沈静秋无能狂怒,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个劲怒骂。
      金满仓这个贱人居然想私吞整个灵石矿,还把林晚这个贱人也引过来了。贱人贱人贱人,都是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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