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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京华烟云重染青衫1 得卿如此, ...

  •   熙明十七年,腊月初十。
      上京,禁内,御书房。

      满朔州的人都知道,朔州现任知州沈芥是三年前从清平县知县升上来的。在任知县期间,爱民如子,体察百姓。在逢三年一次的大计中,四格俱优,八法无过,评了卓异,又有朔州直属宁川省督抚保举破格升了知州。

      今年又逢大计,再评卓异,他年前便要风风光光回京述职,年后即至户部宁川司任郎中一职。
      朔州是宁川直隶州,知州秩正五品,虽户部郎中同属正五品,但京官权贵,也算提拔。

      沈芥此时正长身垂首跪在天子桌前,听着天子褒奖——
      “宁川地北难行耕种,清平县尤甚,地瘠水少,这难以解决的民生难题,历任知县皆束手无策。沈爱卿三年任职,开垦新田,推广稻种,夙兴夜寐,升知州后仍常常看顾,直至今日,清平知县上的折子奏曰今年收粮百万石。
      “你报上来的奏折朕也已看过,推行耕种之法,改良田亩农具,研发适宜稻种,朔州粮产翻了一番不止。朕着人核查,并无虚报。
      “沈爱卿,民以食为天,粮之一道,你做得很好。”

      沈芥俯身,额头及地:“陛下谬赞,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臣惶恐愧不敢当。陛下岁岁亲耕,先于万民躬行于籍田,劝课天下百姓行农桑之事,此乃万民表率。臣于朔州所做微末功夫,不过是倚仗圣德,尊行朝廷教化。
      “朔州、清平百姓食能果腹,功在陛下以农为本、兴水利、修田地、减赋税、颁良策,令臣此等地方小吏能有章可循,蹒跚追上陛下的脚步。陛下爱民如子,泽被苍生。”

      皇帝垂眸,凝视跪伏在地面上的沈芥,半晌开口:“朕行亲耕礼,不过礼法之行。而沈爱卿在任多年,仓廪充实、居官甚勤、兴利除弊、洁己奉公,实乃真父母官也,堪称清官第一人。得卿如此,实乃朕之幸,亦是大梁之幸。”
      沈芥的头埋得更低了些,“陛下勤政爱民、事必躬亲、尧舜之仁,臣等上行下效,所行之事不足陛下之万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倒是会说话,”皇帝挥挥手,总领太监赵无庸便将沈芥扶起来,皇帝于御案后站起身,“你可知朕为何将你调至户部?”
      “臣不敢妄测圣意。”

      皇帝也没指望能从他嘴里听到什么答案,他语气带着些郑重:“为官六载,使瘠土生金,饿殍饱腹。所施所为,皆是能落地办实事的法子。”皇帝走近,抬手轻轻一搭沈芥肩膀,“沈爱卿,当真是为国为民的好官。”
      沈芥又跪下:“臣惶恐。”
      “卿不必惶恐。”

      一个时辰后,沈芥出宫,流水的赏赐随后送入平章侯府中。

      *

      “贺阿芥内迁之喜!”平章侯沈献坐在主位上,桌上是丰盛的午膳,抬手举杯,身旁侯夫人及几个儿子同举杯:“贺内迁之喜。”
      沈芥面上露出来几分笑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儿子是晚辈,父亲同夫人为我庆贺,要是传出去……。”

      沈献哈哈一笑:“自家骨肉,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咱们府中没那么多劳什子的规矩,一家人在一起团团圆圆便是万全。你六年间,只回过一次上京,就是三年前擢为知州,就哪怕这样,你还是连家都没回,见了今上就又急匆匆走马赴任了。
      “如今你内迁回京,父子兄弟再无分别之日,又是政绩卓越、考绩卓异,怎么不该庆贺?今晚上不止我们庆贺,我还要全府上下同贺!”
      沈献一挥手,门外小厮躬身入内,就听到沈献掩饰不住的喜意:“吩咐下去,今日全府同贺,每人发一两银子,沾沾喜气儿。”
      小厮喜笑颜开,谢过沈献又说了吉祥话,马不停蹄地出了屋。

      夫人扈氏眉眼弯弯,换了公筷夹了鱼肉放在沈芥的菜碟内:“尝尝饭菜合不合口味,离家六载,也不知你口味变没变。这些菜是你父亲吩咐底下人按着你以前的口味做的,快尝尝,看看还合口吗?”
      “别听她胡诌!”沈献近了近沈芥,“哪里是我安排的,刚得到你回府的消息,她就出去置办菜品了,恨不得把上京几个坊市全逛一遍。”

      扈氏在桌子下面狠踩沈献一脚,他刚露出一分不合时宜的表情来,二哥沈芃即刻夸张道:“啊呀,我最尊敬的父亲大人,请问您是眼睛不适吗,怎么眨得如此之快,可是昨夜没休息好?”
      沈献咬牙切齿:“闭嘴!”

      沈芥起身,为沈献续了酒,又转向扈氏欠身:“沈芥食君之禄,忠孝难全,夫人费心了。”
      “坐坐坐,”扈氏摆了摆手,“你刚刚才说生分,不过两句话,你又先来上谨慎守礼这一套了。”

      沈芥再一欠身,顺势落座,手指轻轻捻着酒杯,不知在思索什么。四弟沈蘅便凑过来:“三哥,你年后要到户部任宁川司郎中,岂不是日日和银子打交道?京官同地方官,虽只差个名字,但内里门道可是万分不同。京城关系交错综杂,搞不定哪个大人就是另一个大人的母亲的庶妹的庶女的姑母家的小姨子的儿子,说句糙话,上京这地界,一板砖下去砸死十个人,九个人都是当官的,还有一个当的高官。”
      “哪就这么夸张了?”长子沈莘道,“关系盘综错杂是不假,但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不阿谀献媚、曲意逢迎,不贪污渎职、敷衍塞责、尸位素餐,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至于让人抓了错处,就算是陛下也不会过于苛求。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耳。”

      “不过是换个地方办事罢了,长兄和弟弟不必挂心。”沈芥低头垂眸,轻描淡写,“大不了……”
      沈献重咳一声打断他的话:“吏户礼兵刑工,户部本身权利就不容小觑,更不说省司管一方财税。虽说平调,却是实权要职。今上给你放在这个地位上,是你确有政治之能。我是武将,你是文臣,其中利害关系想必你比我更懂。”
      “儿子晓得。”沈芥垂首。

      沈献沉默片刻,问到:“今上为什么将你调回上京,你可曾想过?”
      沈芥声音沉下,轻声道:“为天子手中之剑。”
      沈献悠悠叹息:“平衡内外,帝王心术深不可测,你既回了上京,往后行为,务必谨慎,切莫被人拿了把柄。”
      “儿子明白父亲意思。”
      “明白就好。”沈献长叹一口气,“你在宁川过了六年苦日子,如今得蒙拔擢,内调回京,你生母若在天有灵……不枉你和她住在京郊那几年,她也算是有几分安慰了。”
      沈芥默了默,良久将泛入喉中的苦涩压下心头:“是。”

      柳姨娘身子虚,诞下沈芥后又格外孱弱,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四年后为求静养,去了京郊别院养病。却又不放心沈芥,于是她带着年仅四岁的沈芥和几个仆婢赴往京郊。
      兴庆二十四年冬,柳姨娘病倒逝世,恰逢朝纲不稳,沈献便暂将沈芥放在别院。直至熙明元年,才将沈芥接回府中。
      幸而嫡母扈氏宅心仁厚,将沈芥视如己出,才没受嫡母苛责、兄弟不和、父子离心之苦。

      “我还记得,把你接回来时你才七岁?”
      “您记错了,儿子那时十岁,营养不良身虚体弱,才看起来比常人瘦削弱小几分。”
      沈献抿唇:“是我记错了。”

      扈氏看了看有些低沉的气氛,跺了沈芃一脚,沈芃一个激灵站起来,众人探寻的目光看向他。
      “哈,哈哈!今日是高兴的日子,哈哈哈哈,我敬三弟一杯!”
      沈芥举杯,一饮而尽。

      午膳毕,众人凑在一起说话,沈芥将从宁川带回来的礼物拿出,依次送给父母兄弟:“我在外虽为官多载,但积蓄不多,一些寻常玩意儿拿回来,还希望父亲夫人不要推辞。”
      口说推辞,实则害怕自己拿的东西价值低,怕被沈献等人看不上罢了。

      给沈献的是一套茶具,沈莘的是文房四宝,沈芃的是一对精致却结实的护腕,四弟沈蘅的是他亲手烧制的一只瓷制锦鲤笔搁。
      而扈氏收到的礼物是扁长的,和众人四四方方的盒子不同,打开后,一柄长剑赫然摆在匣子里,黑色剑鞘上的浮雕栩栩如生又不失厚重,只一眼,就看得出这是一柄上好的剑。
      藏锋于鞘,剑气内敛,是一柄杀人的利剑。

      “夫人,试试称不称手?”
      扈氏爽朗一笑,不曾推辞。拿出剑,出屋入院。右手看似轻轻一掷,剑身就飞出剑鞘,待将要触及地面之时,一脚踢向剑柄,左手瞬间稳稳握住。

      “铮——”
      剑身破风,发出层叠破风声,沈献同她多年夫妻,转身握弓,一箭便射断树叶脉络,一片树叶摇摇晃晃在扈氏背后落下。
      扈氏转身以剑横扫,树叶轻而易举被斩成两半,她随手将剑插入剑鞘,掷给沈献:“好剑!扎实稳重又藏锋于内,吹毛断发,此剑怕是有价无市。”

      沈芥颔首:“此剑名裁云,是胶州铸铁师宋冶子宋锷先生的收山之作,我也是机缘巧合才得了这柄剑。”
      “宋冶子的剑向来有霜白如雪削铁如泥之称,今日一得,果真不同凡响。”扈氏爽朗一笑,“阿芥,此剑甚合我意,你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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