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扭的瓜不甜》溪上林垚

9、坦白局 “说是

　　“说是主角吧，我当时总共也没跟人家说过几句话，但说不是吧，这故事又离不开她。”

　　“遗憾吗？”

　　听清叶权溪的问题，江云川认真地想了想，才摇摇头：“不会。当时是觉得这就是喜欢，但后来才发现，那是混淆了爱情和友情。”

　　“那个女生是历史课代表，但最擅长的科目是物理，是真的文理双强。文科方面有自己的见解，理科方面头脑又清晰，一开始我还不怎么服气，后来心服口服地求她给我讲题去了。和她聊天很舒服，也开玩笑也说垃圾话，但不会是低级趣味。后来知道她被国内顶尖大学录取，我毫不意外，并且十分佩服。”

　　从江云川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一位优秀女生的一角，反而让叶权溪忘记了这段对话一开始的目的，暗自为这位素未谋面的女生感到骄傲。

　　“你们还有联系吗？”

　　“不算有吧。”江云川想了想，“除了节假日，没有对话框联系过，只是偶尔会刷的她发的朋友圈。毕竟圈子不同，在我没有任何其他目的的情况下，不去打扰人家的生活是最起码的礼貌吧。”

　　“嗯，是这个道理。”无意多八卦其他人是生活，叶权溪适时转移话题，“这就是第一段故事吗？”

　　“是，其实这样听下来好像可讲可不讲，但是这算是我下一段故事的一个铺垫吧。”

　　“哦，怎么讲？”

　　一阵风卷着热浪吹过来，本来就不怎么清爽的头脑，立马被吹成了一团浆糊，叶权溪再坚持不住，下意识想从包里掏小风扇，却摸了个空。

　　无奈又幽怨地瞥了一眼罪魁祸首，叶权溪轻轻呼出一口气，想压下胸口呼之欲出的恶心劲儿还有额头隐隐的痛意。

　　注意到叶权溪的不对劲，江云川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道：“你是不是中暑了？”

　　“不知道，可能吧。”头刚摇了一下，眼前就要天旋地转，叶权溪及时止住动作，眼皮松了劲儿，耷拉着，眼神也放松看着地面。

　　“坐这儿歇会儿。”把叶权溪扶到近处的路缘石上坐稳，江云川从他那百宝箱一般的大口袋里，摸出了一条藿香正气合剂，递给叶权溪，“能喝下去吗？”

　　“拜托大哥，我也是个成年人了好吧，而且我还比你大几岁呢。”

　　听着江云川问小孩儿似的语气，叶权溪觉得好笑，没什么力气的扯了扯嘴角，尽量保持自己的身体不动，接过合剂，一口气吸溜完了。

　　从叶权溪手里接过垃圾，江云川也在路缘石上坐下来，边卷着包装袋，边道：“你慢慢缓，舒服点了我们就慢慢走回去，然后回家。”

　　“陈导那边，打了招呼结果不去，不太好吧？”

　　舌根还残留着合剂的苦味儿，叶权溪却并不觉得难受，反而很好的压住了那股子恶心劲儿，心脏跳动的存在感也没有刚刚那么强烈了。

　　“没事，我和陈导说临时有事，下次有机会再去。”

　　江云川做事一向妥帖，不论是和哪个年龄段的人说话都游刃有余，之前觉得他圆滑更多，现在又觉得，这样的圆滑，也没什么不好。

　　“那你现在讲讲第二段故事？”

　　“你还想听？”

　　“那我不想了。”说完，叶权溪手背撑着脸颊，把头扭向了另一边。

　　“诶叶老师，我说我说，你慢点儿动作，别一会儿又难受了。”

　　慢慢把头转回来，叶权溪懒洋洋地“嗯”了声，等着江云川往下说。

　　“这第二段，是高三，当时考试多，有次心血来潮交了两张白卷，再考试就去了中游的考场。”

　　对于高中时期可能自认为很酷的中二装波行为，叶权溪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别处缓解一下心情，才继续道：“然后就遇见了那个她？”

　　“嗯，而且很巧的是，三主科我坐在她后面，三小科她坐在我后面。就这么考了两天，见了六面。最后一场结束，我问了她在哪个班，以交流问题互相学习为由，接触了一个月，回家的那个周末加了联系方式。平时周末除了在家休息，就是去同学家，结果从那之后，只要回家，就一定会在晚饭后约着一起去附近的公园散步。”

　　“怎么确定的恋爱关系呢？”

　　“我一开始以为和第一次一样，是因为聊得来，是友情，就没往那方面想。结果有次散步，我们俩手不小心碰一起了。”

　　“不小心？”捕捉到这个用词，叶权溪挑了挑眉，对于这段纯情的少男心事提起了不少兴趣。

　　“我是这么认为的。”被叶权溪一脸八卦地盯着，江云川有些承受不住，忍不住问，“到你最感兴趣的部分了？”

　　“‘最’还谈不上，你继续讲。”

　　“我当时立马躲开了，挺尴尬的，我们就没再继续散步，直接各回各家。但回去后，我越想越难静下来，越想转移注意力，反而越在意。就这么复盘了一圈，咂摸出了点和之前不一样的感觉。后来，就和大部分学生时代的恋情走向一样，我们在一起了。”

　　“嗯。”这倒是丝毫不令人意外，不等江云川继续讲，叶权溪接着往下猜道，“那为什么分手，没考上同一个大学，异地，还是比较狗血的发展？”

　　“你猜得倒怪准。”没立马回答，江云川笑着反问，“那如果是狗血的发展，都有什么情况？”

　　“除去那些非常不切实际的，那就只剩下第三者插足，或者家长不同意了。”想了想，叶权溪补了句，“如果说就是不爱了，也能算是一种狗血的话，那就加上这一条吧。”

　　“你经历过这一种啊？”

　　“没。”

　　本来江云川也没认真问，听见这个回答丝毫不意外，结果叶权溪下一秒语出惊人。

　　“我经历过第一种。”

　　看叶权溪平静又认真，不像是逗他玩儿的样子，江云川又往前倒了一下，才确定叶权溪说的那种，是哪种。

　　“那你——”

　　“真是异地恋分的？”话题转得太快，看着江云川明显一顿，叶权溪解释道，“你的诚意。”

　　闻言江云川点了点头，道：“是。很幸运的是我们俩都算是去了自己理想的学校吧，大一上学期结束，我们回家见的第一面，就结束了。”

　　“她说她觉得这样太累了，我当时没说什么，就点了头。后来再想，其实让她觉得累，我有很大的责任。”

　　“为什么？”

　　“分手的时候，我甚至都没有挽留，直接点头，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难得见江云川有负面情绪这么外露的时候，叶权溪有些新鲜，对于这段故事难免就更好奇了些。

　　“那你现在……对她是什么样的感觉，或者说，对这段感情有什么样的感觉？”

　　“感觉……”睫毛扇了扇，江云川垂下眼睫，认真地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倒也没让叶权溪等太久，就好像他已经思考过很多次这个问题，“我和她之间的感情肯定是不能否认的，在曾经。但真正让我难过或者过不去的地方，应该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能那么轻易地点头。”

　　“这甚至会让我怀疑自己当时到底是不是喜欢，这不仅是对她的一种不负责，更是对自己的一种辜负。”

　　“你们之间的开始，肯定毋庸置疑，但感情瞬息万变，你们谁都没有对不起谁，谁也没有辜负了谁。只能说，没那么有缘分，只能一起走那么一小段路。”

　　话已经说到了这份儿上，叶权溪不介意再多说两句：“其实你耿耿于怀的是你没有过那种没有对方就不行的感情是吧？”

　　“对方没有，你也没有，你介意的是这个？”

　　这次江云川没接着接话，罕见的沉默了很久，久到叶权溪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头疼已经完全缓解，也再没有想吐的感觉，江云川还没有开口。

　　长夜漫漫，可能是没了身体上的不适，叶权溪撑着下巴，看天上快要圆成一轮满月的月亮，心情还不错的耐心等待江云川开口。

　　没让叶权溪等太久，江云川像是终于妥协，终于敢承认。

　　“你说的对。”

　　难得一阵风吹过来，碎石子路上树的影子随着风晃动。

　　听着江云川像是下定很大的决心才说出口的话，叶权溪一边捡了颗石头抛着玩儿，一边问道：“就这一个劲儿不够猛吧，听你的描述和语气，应该至少还有一段儿吧？”

　　“你这敏锐度简直了。”笑着摇了摇头，江云川用手指刮了刮眉毛，又开了口，“大三下学期实习，为了上班方便，我和一个舍友合租了一个房子，她碰巧住我们对面。”

　　“平时就是上下班打个照面的程度，正好有天碰见她要去遛狗，就聊起来了。学校安排的实习事儿也不多，一有空我就跟着她去遛狗。那天也是一样，最后到家了我把牵引绳给她，她直接抓着我的手腕往她身前拉——”

　　“然后你们就！”

　　“对，我们就亲了，在一起了。”

　　“实习结束就分了？”

　　江云川摇了摇头，道：“实习四个月，从我们开始说话到结束，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

　　叶权溪把石头扔在地上，下意识抿紧唇，眼神落在某处不动弹，这是她思考时不自觉的小动作。

　　“没什么原因，她就从手机上跟我说了声‘分手吧，没什么意思了’，就拉黑了我所有联系方式，然后搬走了。”

　　“谈个恋爱，结束了还得搬家，也是够麻烦的。”

　　“重点是这个？”身为当事人的江云川听见这话，着实是被气笑了。

　　“不。”竖起右手食指左右晃了晃，叶权溪道，“重点是你这次被分手，除了气愤或者被戏弄的感觉之外，仍然没有那种你想要的，或者说你向往的、憧憬的那种要为对方死去活来，没了对方生命就没有意义的感觉。”

　　“要是没这段，或者这段情感浓度能比上一段强上那么一点，你现在应该都不至于这么介意。”

　　末了叶权溪仍觉不够，还要追问一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