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扭的瓜不甜》溪上林垚

10、遗憾 不等江

　　不等江云川回答，叶权溪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走吧，早回家早休息，明天还有的忙呢。”

　　“不难受了？”两步追上叶权溪，江云川问道。

　　“嗯，我现在只想赶紧回家睡觉。我一熬夜黑眼圈就特别明显，虽然没什么镜头吧，但万一呢。我既然已经半只脚迈进来了，那至少还是得有点儿职业操守吧。”

　　“是。”江云川点了点头，“这种敬业态度，不管你做什么都不会差到哪儿去。对了，一直没有问过你，你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广告策划。”

　　“那你离这个圈子也不算是太远。”

　　“隔行如隔山，走一步看一步吧。”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就到了车子跟前，俩人上了车，叶权溪报了地址，车子稳稳驶离片场，门口标志性的石墩子在后视镜中越来越小，叶权溪收回目光，落在车前玻璃和车身的交界处。

　　路灯的光线明明暗暗不停交替，叶权溪却越看越精神。

　　大概是看叶权溪没有要睡觉的意思，江云川放了一首舒缓的轻音乐，却没有开口说什么。

　　车子开到熟悉的小区门口，是刚刚吃晚饭抄近道的那条路。叶权溪眨了眨眼，嘴里还充斥着藿香正气合剂的清苦味道，但有些干，就从包里掏出了保温杯，抿了两口润了润嗓子，开了口。

　　“他不是我初恋，但我们谈了七年。”

　　平地一声雷，叶权溪语气淡淡的，内容却不淡。也是没料到叶权溪会开口，也没想到会这么直接，江云川差点闯了红灯。

　　“很震惊？”

　　拧紧瓶盖，叶权溪才抬头瞥了眼红绿灯，顺带瞅了眼江云川，面上倒是平静，但胸膛还在不停的起伏。

　　没想得到江云川的什么回答，叶权溪直接道：“从大学到工作，陪伴有了，成长有了。虽然没有遇到过什么大困难，但也算同甘共苦过。听起来感情基础应该也算深厚了吧——绿灯了。但那种‘死去活来’‘非你不可’，没有，一点也没有。甚至连不舍，都可以算作没有。”

　　“七年……”江云川低声重复，眉头轻轻皱着，嘴巴张了一下，吸了口气，又闭上，显然是有话要说。

　　“怎么？想说就说。”

　　轻飘飘的两个字，根本无法仅凭这么几句话就能参透这七年的重量，但叶权溪无意再去描绘那些时光。

　　倒不是不敢，是太没意义。

　　讲了又能改变什么？会得到，会失去，还是一成不变只是浪费些口舌？

　　做事说话不一定要有太浓厚的意义，但让自己不舒服的事情一定要及时止损，这是叶权溪一直严格执行的原则。

　　所以有些时候，就会显得叶权溪很冷漠，对任何事都无所谓似的。

　　就比如现在。

　　“七年。”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江云川又开了口，“就是这样的结局？”

　　“这是生活，不是小说。别太天真，不是所有的付出和等待，都能得到一个让你满意的结果。凑合和不如意，才是常态。”

　　话说得直白，就难免会有些难听。但叶权溪目前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表达方式，索性直接闭上嘴，侧过头去看窗外，想结束这个话题。

　　“还真是这么一回事。”江云川叹了一口气，又勾了勾唇角，不想再让这个话题继续往沉重的方向走，“这样一听，我的纠结，简直是小题大做。”

　　“我并不是出于这个目的才讲的，况且我们又不是什么比惨大赛，难道只有最惨的才有资格说惨吗？”

　　回想起曾经自己对叶权溪说过类似的话，江云川笑着摇了摇头，见状，叶权溪也勾了勾唇角，俩人一个开车一个看着窗外。

　　大概是话匣子已经打开了，氛围也还不错，叶权溪又开了口。

　　“就算是有那么些不舍，也不是对他。对于他的感情早在我发现他出轨的时候就已经停止了，我不舍的是当时年轻快乐的自己。”叶权溪叹出一口气，捏了捏安全带，道，“不过路都是自己选的，当时的幸福快乐也是真的，发现错了，能及时止损也是好的。”

　　“他出轨是他有眼无珠，不知道好歹，吃亏的是他。”

　　听着江云川感情充沛，一点都不敷衍的语气，叶权溪莫名有点开心。明明当时事情发生的时候也和周乐舒说过、骂过，以为现在已经过了那个劲儿，放下了，结果听见陈浩宇被骂，心里依旧抵挡不住的舒畅。

　　“吃亏也好，不知好歹也罢，反正也和我没关系了。”

　　“可不嘛，任由他蹉跎去吧，反正我们已经往前走了。”江云川跟着导航右转，顿了顿，还是问道，“那你的初恋呢，方便说吗？”

　　“这有什么不方便。”叶权溪爽快开口，“高二运动会，我不爱运动，更别说参加运动会了，但是当时志愿者不够，就被朋友叫过去临时帮下忙。当时他冲线没刹住，我正好在收地上的障碍物，就撞上了，我们俩都倒在地上，他为了不压着我，直接偏过身子倒塑胶跑道上了。”

　　“还伸手给我垫了一下头，我除了身上疼了几天就没什么事儿了。但是他擦破了手肘和额头，尤其是胳膊上一大片擦伤，看着特别吓人，而且额头也擦伤了，搞不好要破相。他本来是第一，但后续的项目不能再参加，我出于愧疚和想要表达感谢，就想着要帮他买饭什么的，但是他说不用，只不过他现在只能慢慢走，不方便和朋友一起，就让我陪他吃饭。”

　　“哦~”江云川发出意味深长的一声，“你就答应了？”

　　“那不然，为什么要拒绝？我确实欠他人情，而且……我也确实对他有点意思。”

　　“那种情况下，应该是是吊桥效应吧？”

　　“他长得真的很是我的菜，就算没有吊桥效应，我也会喜欢的那种。”叶权溪认真解释，不管江云川反应，接着道，“高中总共就那么点时间，一顿饭一顿饭的就了解彼此了，在一起就是很水到渠成的事情。”

　　“那为什么分手呢？”

　　“他太优秀了，高考完我自己知道没法和他去同一所大学，我怕我们之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大，与其慢慢将感情耗尽，倒不如就让它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候。所以高考完我们一起去了海边，返程的时候我提了分手。”

　　“他就同意了？”

　　“没有，他不愿意。”

　　听出来叶权溪语气中的低落，江云川转了把方向盘拐进小区，问道：“往左还是往右？”

　　“右拐，第一个路口接着右拐，第三栋就是。”

　　“你还对这段感情很遗憾吗？他是怎么答应分手的？”

　　“你怎么就这么会问。”叶权溪无奈，心情却还是不错，车子稳稳在单元门口停下，叶权溪解开安全带，却没有下车，道，“我当时和他解释清楚了分手的原因，不管他愿不愿意，单方面删除了所有联系方式，他找朋友还有同学联系过我，但我都忍住了没有回复。他托朋友带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们总有一天会再见面的，别刻意躲着我。”

　　话音落下，车里的两个人都没动作，也没说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歌曲都已经换了一首新的，江云川才听到叶权溪轻轻说了一句。

　　“怎么可能会不遗憾。”

　　听清这句话的江云川，解开了一直束缚着自己的安全带，盯着方向盘，问道：“今晚的这些话，是因为你看到了我的诚意作为交换才说的，还是说只是今天在这里的刚好是我。”

　　“这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江云川侧过身，看着叶权溪，“我——”

　　“你很好。”

　　一句话止住了江云川的话，叶权溪抬头看着他道：“你对我很照顾，这对于刚入行的我来说，真的没有什么能够回报的，但我会尽力不让你的帮助白费的。哦对，还有那两顿饭，我也没有忘记，你放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

　　“别这么草率。”叶权溪弯了弯唇角，像是安慰又像是有些抱歉，“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手刚摸到把手，就听到江云川把车门锁了，叶权溪只得无奈地收回手，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索性就闭上嘴安静地坐着。

　　“所以那两年在你心里的重量，其实比这七年还要重对吗？”

　　“对。”叶权溪答应的很干脆，尤其是在隐约意识到江云川的态度之后，更是直接道，“我放不下初恋，又被前任恶心了一顿，真的有些心力交瘁。”

　　“权溪……”江云川坚持了一会儿，还是解锁了车门，又恢复了之前的笑容，只是看着有一点勉强，“睡个好觉。”

　　“你也是。”打开车门下了车，叶权溪弯了弯腰，对江云川道别，“谢谢你送我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个信息吧。”

　　“好。”

　　这次江云川的笑容自然了不少，叶权溪和他挥了挥手就关上车门上了楼。

　　因着今晚上的事儿，叶权溪是想给周乐舒打个电话聊一聊的，但回去的时间已经不早，就打住了这个念头，快速收拾完就上了床。

　　看了会儿小说助眠，困意上头的时候还没有收到江云川的消息，叶权溪就把手机铃声打开，免得错过消息。

　　闭上眼睛除了困倦，脑海里开始自动播放刚刚的对话，还有俩人从认识到现在的一些接触。不知道是拍戏累的，还是想的心累，叶权溪叹了口气，翻过身又拿起放在床头小柜子上的手机，想再看一会儿小说，省得脑子乱想。

　　结果刚拿起手机，就响起了消息提示音。

　　正好是江云川说自己已经回家的消息。

　　眯着眼睛回了个“好”，秉持着不能熬夜以免加深黑眼圈的初心，叶权溪关闭了手机铃声，把手机放回原位，强制自己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