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扭的瓜不甜》溪上林垚

8、花生 “本来

　　“本来我就欠了你两顿饭，来之前还那么说，我再买单就不太合适。但是你来买单更不合适，所以我们AA就很合适。”

　　主要还是叶权溪不想事情变得太麻烦，两顿饭还清就行了，要是这次你来，下次换我，那这一次又一次的，还能有头儿吗？

　　好在江云川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笑着点点头：“好，我觉得你说得确实没毛病。”

　　没再拉扯会儿倒是挺让叶权溪意外的，不过想想也是，接触这么久，虽然算不上了解，但江云川确实不会做让人不舒服的事情，对于察言观色这块儿，江云川功夫确实了得。

　　“来，吃好喝好啊。”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被张叔稳稳放到桌上。

　　“谢啦张叔。”

　　“谢谢。”

　　牛肉面的卖相不错，分量给得很足，就是叶权溪看着散落在碗里的花生，小小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刚挑起一筷子面，还没来得及吹，江云川问道，“是我跟张叔说错了吗？”

　　“没有没有。”抽了张餐巾纸，叶权溪一个一个往外挑花生，“是我忘记要说自己不喜欢吃花生了。”

　　沾了汤汁的花生，在白色的餐巾纸上洇开一团水痕，十几颗花生堆在一起，确保没有漏网之鱼后，叶权溪把花生推到一边，这才开始吃面。

　　面汤虽然清淡，但是用葱花炝了锅又加的牛肉汤，是很鲜咸的滋味儿。腾腾的热气熏得人脸上的毛孔都要张开了，不过店里的冷气很足，一冷一热，吃起来倒是很舒服。

　　“你是怎么发现这家店的，这味儿也太行了！”加了一点点醋，味道更丰富，叶权溪甚至都觉得状态好的情况下自己能再吃一碗。

　　“工作原因我经常来影视基地，有的时候不想吃盒饭就出来逛逛，就这么发现了不少好吃的馆子。还有从小区过来也是我才发现不久的近路，要是走大路的话得绕挺大一块儿，多花十来分钟。”

　　“原来是这样。”又挑了一筷子，趁着等面凉的空当，叶权溪腾出了空，“希望我过段时间也能有空好好逛逛这周围，我住的地方附近，也有一家肉酱米线特别好吃。”

　　“那我能有机会去尝尝吗？”江云川停下筷子，看着还在吹面的叶权溪，道，“和你一起行不行？”

　　“抵一顿饭？”

　　“抵。”

　　“行，反正我的戏也不多，后面时间宽裕了就去。”

　　吃饱喝足，出了门的瞬间脑门儿和身上的汗珠就冒出来了，街上的人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多，俩人的脚步都不急，慢悠悠地晃到车边，一脚油门又回到了拍摄现场。

　　在车上的时候周乐舒给叶权溪发了几条信息，因为手机静音，刚刚吃饭到上车后都没看手机，一直没收到回复的周乐舒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叶权溪这才看见消息提醒，接起来一阵心虚，直接开口解释。

　　“喂周经理，哎呀刚刚一直没时间看手机，也没开声音，不好意思啦。”

　　“哎呦我看平时这点儿咱俩都聊好一会儿了，今天一直没动静，实在有点儿不太放心，就给你打电话来了。”

　　“放心放心，今天还都挺顺利的。我才看到消息，你下周真的能来吗？”

　　听到叶权溪丝毫不克制的激动语气，江云川没忍住在等红灯的空当，朝副驾驶看了一眼。

　　两人也没认识几天，这还是江云川第一次见叶权溪这么笑，不掺杂礼貌和其他社交性质的笑容。

　　“出差顺便？那好吧，只要能见一面也挺好的。”

　　余光瞥见已经绿灯，但车子还没动，叶权溪举着手机扭头看了江云川一眼，发现对方正在看自己，因为还在通话中不好说什么，便先抬手指了指红绿灯。

　　在后面的车主摁了两声喇叭后，车子平稳地向前行驶，手机听筒里，周乐舒还在讲出差的大概日程安排。

　　“能待四天啊！那肯定能见不止一面了吧？”

　　倒不是江云川有意要听，实在是空间密闭，叶权溪又实在大方，聊天内容一句一句地往江云川耳朵里钻。

　　“你来之前给我发个信息，如果我有时间，就去接你。”

　　“哦对，忘记这茬儿了，那你忙完给我发信息，我随时待命。”

　　“哎呀，没有戏我当然很空闲啦。”

　　“没呐，还在剧组，今晚上有夜戏还吊威亚，就想留下来看看。”

　　“嗯，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挂断电话，车子正好倒进停车位，两人一起下了车，往拍摄场地走。

　　“诶，要不你的包就别拿了吧，一会儿结束肯定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说完觉得太生硬也不太尊重人，江云川又补了句，“可以吗？”

　　“不用了，我骑共享电动车回去就行了。”

　　面前这个礼貌又梳理的叶权溪，让江云川恍惚间觉得刚刚在车里打电话的叶权溪好像是自己臆想出来的，眉头轻轻皱起，嘴角却勾着，朝叶权溪靠近了一步，稍稍俯身。

　　“叶老师，能别和我这么生分吗？虽然我没有什么大男子主义，但这么晚的时间，我就眼睁睁地看你自己，一个人，骑着车，回家，也实在太不像回事儿了吧？”

　　小小的“威胁”后，江云川很知进退地直起身，语气也恢复正常，没有乱七八糟的重音：“我能有这个机会吗？”

　　这一套连招给叶权溪整得有点儿哭笑不得，从丝滑的程度来看，大概胜率在百分百。

　　无意打破江云川百分百的胜率，再说这么热的天气这么晚的天，有人送叶权溪当然乐意，点了点头，打开车门把包放回副驾驶，道：“嗯，你能。”

　　不知道是夜色深了显得星星更亮，还是这块儿因为取景很少有化学污染，叶权溪觉得这片天空的星星不仅更亮了，还多了几颗。

　　去的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不知道对方想什么，叶权溪倒是想了不少。

　　不算今天还有两天周乐舒就会来临江出差，自己还有两场戏没拍，不过就算撞一起了，最多也就花两天时间，不会耽误见面。但是戏拍完，自己就又回到了待业状态，还得继续找工作。

　　继续在剧组待着？反正自己一开始求职的目标也是在剧组打零工，这些天拍下来，又确实喜欢这个氛围，随便做点什么能多一点了解或者技能都很好。而且《深宫策·铁甲吟》是个古装大戏，得拍两个月，这期间还能继续找工作，时间很富裕。

　　很好，就这么办。

　　一个模糊的计划暂时落地，叶权溪脑海中又浮现刚刚在车旁发生的事情，心里摇了摇头——年纪轻轻，套路倒挺深，这工作找得也好，实战机会多，不过对上我那确实是运气有些不好了，姐姐我近期实在没这个打算。

　　“权溪。”或许是觉得沉默得够久，江云川轻轻开口，“刚刚在面馆，你为什么会忘记说自己不喜欢吃花生？”

　　“啊……”叶权溪回过神，直白道，“前男友喜欢吃花生，之前都是挑给他，现在这个习惯还没改掉。”

　　“哦。”

　　情绪转变的明显程度显得好像是刻意为之，叶权溪不怎么自在地皱了皱眉，刚想找个新的话题，就听见江云川话锋一转：“我也不喜欢吃花生。”

　　“哦。”学着他刚刚的语气回了一声，叶权溪，“那我夸夸你？”

　　“不行吗，我们这应该也可以算是同好吧？”

　　“哈哈。”不知道说什么，叶权溪尬笑两声。

　　“你刚分手不久？”

　　话题还是转了回来，叶权溪不怎么意外，只是有些无奈和持续的尴尬，俩人怎么说也不像是能深聊这个话题的关系。

　　“你很好奇？”

　　“你不想说？”

　　“你非要问？”

　　一般人，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多少都会知进退地换个话题，或者干脆一路安静地走到目的地，总之不可能也不应该再这么问下去。

　　可是江云川注定不一般，喘了还没两口气儿，又开了口。

　　“我确实想要问，因为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刚好走到一段没有路灯的地方，叶权溪心里咯噔一下，盯着月光明暗不均的石子路，眉毛无意识皱起，胸口堵了一口气，不上不下。

　　“为了凸显我的诚意，我先讲讲我的情感历程？”

　　“如果我不想听呢？”

　　“哎呀你想听。”

　　垂在身侧的袖口被轻轻拽了拽，叶权溪顺着江云川的胳膊，注意到像往常一样又红又水润的嘴唇勾着一个熟悉的弧度，鼻尖冒出了些细细的汗珠，忽明忽灭。

　　睫毛颤了颤，叶权溪抬眼对上了江云川的视线，心思被岔开，人怎么能在高温环境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的情况下，还能这么有活力。

　　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叶权溪胸口的那口气突然就散了，语气也软了下来。

　　“好，那就算是我想听，你说吧。”

　　两人的脚步都默契地放缓，“沙沙”声也没了白天赶时间时的急促。

　　“初三的时候，我爸妈非要给我报补习班。”

　　时间一出来，叶权溪压下心底的惊讶，但还是挑了下眉毛。

　　“诶别想太远啊，你先听我慢慢讲。”看着叶权溪一脸“我就知道你很有故事”的表情，江云川紧急解释一句，见叶权溪点了点头，才又继续刚刚的讲述。

　　“那个时候我偏科太严重了，英语是数学零头的程度。我自己也想补，所以我爸妈刚提出来就答应了，结果不知道是从哪儿领的宣传单，一个班十个人，里面有六个是我们班的，还有俩是我隔壁班的，去补习班跟回家了似的。”

　　那段时光一定挺愉快，看着江云川开心又怀念的表情，叶权溪适时地接话，以表达自己正在听。

　　“那还有两个呢，不认识吗？”

　　没怎么用心地随口一问，叶权溪却有种莫名的第六感。

　　“对，别的学校的。”

　　“其中一个，是这段故事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