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扭的瓜不甜》溪上林垚

3、替身 石砖被

　　石砖被太阳烘烤得很烫，坐在上面很舒服，叶权溪没有要起来的意思，江云川也没有提换地方。

　　俩人就这么坐着，都没说话。

　　高温让空气的流动变慢，甚至像是要凝固，偶然一阵风吹过，给这片凝滞撕开了一道口子。

　　“权——”

　　“川哥！”

　　越过江云川的视线，叶权溪看向往这边赶的一位年轻的工作人员，短袖的袖子已经挽到肩膀，一脑门儿的汗，大老远就在太阳底下反着光，脚步却很快，直接走到了近前。

　　对方看了叶权溪一眼，显然是不认识，潦草点了个头表示礼貌，就对江云川道。

　　“川哥，今下午能不能麻烦您去B组走遍位？就是侯爷策马过长街的那场戏，张老师三天后进组，导演的意思是您先替一下，这样不耽误时间。而且骑马这事儿您熟练，实在是非您不可了。”

　　作为跟组的动物驯养师，这样的事情会经常遇到，江云川已经习惯，点了点头，答应得痛快。

　　“行。”

　　“这是相关的剧本内容，您先熟悉熟悉。”

　　小哥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确保几张A4纸交到江云川手中后，就立马离开，一个多余的动作或者眼神都没有。

　　“一起看看？”晃了晃手里的剧本，江云川对叶权溪道。

　　点了点头，不等自己动，江云川十分自然地往左一挪，隔着两指左右的距离，好像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热气。

　　台词不多，主要是动作戏，潦草看过，叶权溪觉得导演大概是想在这三天里让江云川把大部分的动作戏都走一遍。

　　正感慨着剧组用人之人尽其才，自己和江云川的手机就同时震动了一下。

　　是剧组的放饭通知。

　　看了眼时间，叶权溪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还挺准时。”

　　“今天刚开机，拍的戏份都比较简单，往后放饭时间可能会有浮动。”江云川解释道。

　　餐车不远，俩人领了饭原路返回，却看见休息室外已经有几位工作人员，围着用有限的材料搭成的简易餐桌，有坐在自己小马扎上的，也有找了个石墩子坐着的，看见俩人过来，都热情地打招呼。

　　“川哥！”

　　“小江。”一位中年男人抬了抬手，挺着啤酒肚站了起来，对江云川道，“这儿就离着你的休息室最近，不嫌我们吵吧？”

　　“孙导，您别这么说。”勾着唇角扬起一个淡定又礼貌的笑容，江云川回道，“是我今天走的太早了，本来就想着跟您打个招呼，要是不嫌弃就过来歇歇。”

　　“哎呦小江。”孙导拍了拍江云川的肩膀，笑道，“我们之间还是别这么客气了，生分，快坐下吧，正好我们说说下午走戏的事情。”

　　正想着要往旁边远一点的地方坐下吃饭，却被江云川轻轻握住手腕，往前带了一步。

　　“孙导，这位是叶权溪，第一次拍戏，有机会还请您多多指教。”

　　“孙导您好，我是叶权溪。”没意料到江云川会这样介绍自己，叶权溪立刻礼貌谦逊地与孙导握手。

　　“哎，好说好说。”多看了叶权溪几眼，孙导突然问道，“吴制片和陈导面的你是吧？”

　　“是。”叶权溪点了点头，被孙导上下扫过一眼，倒没有不友好的目光，但被审视的感觉总归是算不上太好。

　　对方又说：“难怪我对你没什么印象。好说好说，按计划你的戏份这几天拍不着，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想提前适应适应，学习一下。”

　　“行啊。”孙导再次上下打量过一遍叶权溪，眼神里多了一点笑意和惊喜，“那今下午要不就跟着小江到我们B组看看？”

　　“好啊，不会给您添麻烦吧？”

　　“不会，正好让小江给你打个样儿。说起这个来，小江虽然不是专业演员，但是走戏什么的还是很专业的，但他就是不乐意真的演个角色，白瞎了他这身段儿这脸了。”

　　“别抬举我了孙导，专业的事儿还是得专业的人干，走戏还行，真开拍了，那摄影机往那儿一怼，我就胳膊不是胳膊，腿儿不是腿儿了。”

　　“你小子啊！吃饭，吃饭！”

　　一顿简餐的时间不长，三个人围着简易小桌，叶权溪是主要听众。根据谈话内容推测，孙导和江云川不是第一次合作，并且孙导对江云川不答应自己出演个角色的事情很遗憾，甚至现在也还没死心。

　　按孙导的话来说就是，江云川往那儿一站，形儿就对了，至于演技，从小角色开始磨炼，观众也会愿意给他成长的时间。

　　对于这话叶权溪虽然是不太认同，但也只是笑着点头。印象中观众对演员应该有着严苛的要求，声台行表，样样不能差。

　　这是演员能够演绎好作品的基础。

　　但当细长的手指顶开塑料帘子，身着一身墨色骑射劲装的江云川身姿挺拔地往自己这边走，长发一股脑儿束在脑后，锋利的眉眼和柔软的薄唇一览无余，叶权溪这才意识到，孙导或许真的，所言非虚。

　　衣服颜色虽然深，但从头到脚的装饰却不少，尤其垂在耳侧的两条细链，随着动作摇晃，落在叶权溪眼里，亮晶晶的。

　　直到江云川快要走近，叶权溪才眨了眨眼，朝旁边看了一眼又回过头，继续平静地看着江云川一步步靠近。

　　“走吧。”一边整理着腰带，一边跟叶权溪并肩往前走，江云川继续道，“这衣服对我来说稍小了点儿，我真怕一会儿动作太大再给扯坏了。”

　　闻言，叶权溪看了眼江云川的肩膀，确实如他所说，稍显窘迫，束袖再加上护腕箍着，活动范围确实不太宽松。

　　“会很影响动作吗？”目光从肩膀一路滑到那截被深色布料紧紧包裹着的窄腰，宽大的皮革腰带恰到好处地掐出腰身，叶权溪不由自主地想象江云川纵马驰骋的样子……

　　“还好，我收着点儿就行了。”不怎么习惯地捋了捋耳朵两侧的细链，没得到叶权溪的回答，江云川指了指自己的头套，“其实正常替身不会整得这么精细。”

　　“那这是？”抬眼撞上江云川直白的双眼，叶权溪拐了个弯，瞥见了对方脑门上的细密汗珠。

　　“孙导的意思是，让我沉浸式感受，万一哪天就愿意了呢。”说完俩人都笑了，江云川又道，“而且如果有合适的镜头，方便直接使用。”

　　下午两点多，正是热的时候，顾忌着脸上一层薄妆，江云川没敢擦汗，叶权溪见状，摘了江云川给自己的帽子，扬着胳膊，用帽檐给江云川扇风。

　　对方一愣，随后才笑着说：“谢谢你，权溪。”

　　“没事。”摆了摆手，叶权溪等了一会儿，又晃了晃有些酸的胳膊，对江云川道，“你自己扇。”

　　“好。”江云川接过帽子，交接的瞬间，叶权溪感觉到自己的食指被对方带着薄茧的手指擦过，还不等反应，就听见对方说，“抱歉。”

　　都这么说了，叶权溪也不好太在意，回了句没事，继续并肩往拍摄场地去。

　　大概是觉得气氛有些干，江云川又挑起了话头：“你不吃青椒？”

　　“什么？”反应了一下，叶权溪点头，“对，我觉得青椒就是调味的。”

　　不等对方回答，叶权溪有道：“你观察的倒是很仔细。”

　　俩人拢共就一起吃了今天这一顿饭，那道土豆丝，叶权溪确实没有把里面的青椒特意挑出来，但最后剩下的也确实是一片绿色。

　　“习惯吧，观察动物的进食情况是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对于一起吃饭的朋友、同事，在这方面会下意识的关注。”

　　“那孙导呢？”

　　“不挑，但不吃辣和肥肉。”江云川对答如流，又补了句，“可见不吃肥肉对减肥也没什么帮助。”

　　笑着摇了摇头，叶权溪没再回答，因为两人已经到了拍摄现场，孙导正招呼江云川过去。

　　正想着接过帽子在原地等待的叶权溪，被江云川一把拉住，一直走到孙导近旁。

　　听见动静，孙导抬头先是看见了叶权溪，点了个头算打招呼，又扭头冲江云川道：“马呢？”

　　俩人两手空空的一路走过来，孙导不说，叶权溪都忘了这茬儿了。

　　“小吴正牵着往这边走呢。”江云川看了眼时间，“化妆间和更衣室离我那休息室有点距离，我怕耽误时间，就叫了我同事来。”

　　“行，那你先在这儿等等吧。”

　　“不了，我再去走一遍看看地上有没有障碍物。”江云川对孙导答话，手上动作却没停。

　　感受到对方又往里带了带，叶权溪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现在已经完全站在遮阳伞的阴影下，而江云川又把手机和帽子递到她面前：“帮我拿着可以吗？”

　　点了点头，刚接过江云川手里的东西，对方就往场地跑，连带着马尾和衣襟都飘了起来。叶权溪收回目光，又和孙导打了个招呼，就站在原地，等着马来。

　　“孙导，可以开始了。”陌生工作人员的声音从孙导手里的对讲机中传来。

　　“好，各组准备。开始。”

　　布景的街道长度不短，叶权溪只能从孙导面前的监视器看不同角度的江云川。

　　按照剧本内容，江云川先是策马入镜，跑到街道的三分之一处，弯腰捞起路边小贩被行人撞到快要倒翻在地的首饰摊，同时把腰间的钱袋子抛到摊上，捞起一只簪子继续向前。

　　看这段剧本时，叶权溪脑中一直没有具象的画面，难以想象在有限的距离和时间里，做这么丰富又高难度的动作该怎么在表现流畅的同时又兼具美感，同时还要注意安全。

　　还是没能想明白该怎么表演这段剧情，但监视器中的江云川已经将结果完美呈现在眼前。

　　那截被宽大皮革腰带箍住的窄腰，在马背上灵活的转动，长臂用力一抬，手指轻轻一勾，一捞，江云川已经将簪子稳稳插在了腰间。

　　在江云川直起身后，是他的脸部特写。

　　也是这个时候叶权溪才注意到，原来江云川还画了眼线。细长的一道，不锋利，也不温柔，倒是有一点……风情？

　　不知道这么形容合不合适，等叶权溪回过神想再细看时，镜头却拉到全景，江云川已经到达凝香阁，没有停留和犹豫，早已就位的工作人员将绣球一抛，江云川闪身躲过，绣球直直地砸到身后亲信，但此刻实际上是江云川的同事吴瑞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