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扭的瓜不甜》溪上林垚

4、开机宴 “春

　　“春宵一刻啊安之！本侯准你一日休沐，明天腿软也得起来点卯！”边说着，江云川一双长腿轻夹马腹，直奔侯府。

　　不知道是因为年轻还是本性如此，江云川的这句台词，为少年老成的小侯爷，平添了一份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明媚。

　　完整地过完一遍，叶权溪是觉得没有什么瑕疵了，正觉得这个差事还挺轻松顺利，等着孙导喊停，就听见孙导举起对讲机。

　　“好，卡。各组快速就位，我们再来一遍。”

　　过一遍的速度很快，但开始扣动作、找角度后，一遍又一遍，不停地从头开始、从中断的地方开始，不厌其烦的重复还要保持良好的状态，叶权溪收回自己认为这件事很轻松的想法，静静地盯着监视器，等到江云川到近处就盯着江云川。

　　直到太阳有要落山的迹象，光线不符合剧本设定，孙导才意犹未尽地喊了收工。

　　“诶，一会儿换了衣服，别忘了去开机宴啊，你俩，再叫着你的那个同事一起，大家都热闹热闹。”

　　从叶权溪手里接过手机，江云川对孙导点了点头：“好，那孙导我们一会儿见。”

　　“昂，这天忒热，快去换衣服吧。”

　　马匹交给小吴牵回去，俩人原路返回，等走远一些，江云川打破沉默。

　　“累吗？”

　　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等江云川问，叶权溪就解释道：“点头是因为太久不锻炼，突然站一下午有些不适应。摇头是因为，跟你比起来，我这确实不能算是累。”

　　“只有最累的人才能说累吗？”

　　“我倒没有这么想，只是不想别人觉得我娇气。这个圈子我刚——其实也算不上入行，也没有相关的经验或者基础，如果不努力一点，不能取得一个理想的或者较好的结果，那我可能真的会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剧组四周都是土路，为避免尘土飞扬，特意铺了一层沙砾，每走一步都“沙沙”响。

　　俩人走着，没等到回声的叶权溪正想换个话题把刚刚的内容揭过去，就听见江云川开了口，语气略有些震惊。

　　“你把我也当别人？”

　　“这是重点？”叶权溪不甚在意，没料到对方却认真。

　　“相当是。”

　　微微一怔，叶权溪移开目光，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但对方却意外的执着。

　　“为什么摇头啊叶老师？”

　　江云川的语气不强硬，也没有不依不饶的坚持，这让叶权溪更不好回答些什么，没办法，叶权溪提了口气拔腿就跑，还回头喊了句。

　　“快去卸妆吧，你不热吗？”

　　从拍摄现场到化妆间的路程，俩人刚刚已经走了大半，叶权溪没跑几步就停了，江云川后脚也到了。

　　“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不给江云川开口的机会，叶权溪抓着帽子，找了个石墩子坐下。

　　江云川见状，也没再提刚刚的话题，只笑着冲叶权溪点了点头，就进了化妆间。

　　没有等太久，叶权溪就看见江云川脸上还湿润着就走了出来。

　　“还挺快。”

　　“嗯，晴姐给我化得不厚，卸妆水擦一遍，水一冲就干净了。”一边说着，江云川就着湿漉漉的双手，把被头套压塌的头发往后撸了一把，“走吧？”

　　“走。”

　　边走着，江云川给小吴打了个电话，三人在影视基地门口汇合，一起步行去开机宴。

　　同事吴瑞是个很健谈的年轻小伙，今年刚毕业，个头和江云川差不多，叶权溪站在俩人中间，都只有仰望对方的份儿，索性低头看路，只认真倾听。

　　“权溪姐，咱俩加个联系方式呗，有空一起吃饭，或者有事儿你直接call我也方便。”

　　“好啊。”叶权溪答应得干脆。

　　俩人正要交换手机号码，叶权溪就听到另一道声音从自己头顶传来。

　　“我们也互存一下吧，之前只加了好友，我还没有你的号码。”

　　“好。”叶权溪没看江云川，只接过江云川的手机，拨了自己的号码。

　　本以为整个剧组的人都会来，但因为一些工作人员实在抽不开身，再加上一些演员还没进组，来的人虽多，但扫一圈也能看个大概。

　　不熟悉流程，叶权溪整个宴会都很安静。到了敬酒的环节，叶权溪跟着自己这桌的组长一起去主创团队那边敬过，等到自由交谈的时间，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组里叶权溪认识的人不多，处在一个自己跟别人说不上，别人跟自己也说不上的尴尬境地。

　　在原位坐了一会儿，周围闹嚷觥筹交错的声音不绝，叶权溪觉得有些晕，就悄悄起身，左右转了转，最后去了走廊尽头的阳台。

　　不知道是为了氛围还是便于观赏夜景，阳台只有墙壁两侧嵌着几串暖黄色的小灯，聊胜于无。

　　被浓郁的夜色和带着热气的晚风包裹着，叶权溪由着自己松了松一直绷着的弦，搭上栏杆，下巴搁在手臂上，看那轮弯月。

　　“权溪。”

　　很熟悉的声音，却不是熟悉的语气。叶权溪觉得，硬要形容一下的话……他的嘴角一定没有平时上扬得厉害。

　　额头枕在手臂上，叶权溪转头看江云川，对方站在门外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直到走到近旁，叶权溪才看清江云川的眼睛。

　　嘴角还勾着，但眼里却没有很多笑意，比平时多了些疲惫和平静。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那你呢，怎么也在这儿？”

　　“我来找你啊。”

　　被江云川的直率噎住，叶权溪点点头，看着月亮笑。

　　“醉了吗？”

　　一个静静地问，一个静静地摇头，又点头。

　　“我醉了你要怎么办，我没醉你又会怎么做？”

　　“你期待我怎么做？”

　　转过头，盯着江云川的眼睛，一阵微风从两人之间穿过，耳边的碎发撩到脸上有些痒，叶权溪嘴比脑子快：“你露出额头来还挺好看的。”

　　“我去喝点水。”不等对方回答，叶权溪说完就想跑，却被叫住了。

　　“正好，我有。”拎在手里的两瓶水被主人提起来晃了晃，“你醉没醉，我都是过来给你送水的，好不好？”

　　好……个头。

　　年纪小归年纪小，但好歹是个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成年人，这气氛，要说江云川不是故意的，叶权溪第一个不答应。

　　默默把自己刚刚松了的弦又拧紧，叶权溪正要接过江云川递过来的水，对方却一收手，要把瓶盖给叶权溪拧开。

　　“我能拧开。”

　　从江云川手里拿过瓶装水，叶权溪“咔吧”一声，把刚刚那么点儿“不对劲”一气拧散了，只剩下出了汗的皮肤粘在栏杆上，胶黏。

　　江云川见状，也“咔吧”一下，靠着栏杆喝水。

　　夜色掩盖住些许尴尬，叶权溪正琢磨要说点好让两人之间恢复正常，就听见身旁的人开了口。

　　“我额头上有道疤，你注意到了吗？”江云川弯了弯腰，方便叶权溪看他额角的疤痕。

　　可惜阳台的小灯只起个装饰作用，夜色实在太浓郁，饶是离得近，叶权溪也仔细找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碰了碰江云川左边眉尾上方的一道分了几个叉、有一点点凸起的细痕，不确定地问：“是这儿吗？”

　　“是。”江云川直起身，继续道，“小学暑假回老家，下河摸鱼踩到长青苔的石头上，一屁股摔水里了。这倒没什么，反正屁股肉多不怕摔，但是头磕河边的石头上，豁了个口子，缝了三针。”

　　大概是想起往事，江云川轻轻笑了一声，接着说道：“当时也就三四年级吧，整天顶着个毛寸，头顶个大绷带就去上学，一直到我好了，绷带都摘了，还有小朋友笑我，还给我起外号叫‘大疤头’。我就从那个时候开始有些介意这个疤，哪怕后来长大了，懂事儿了，现在疤痕都快看不见了，也还是介意，就像是成了习惯。”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妥当，叶权溪抬头盯着江云川的额头，有些迟钝但又很诚恳的说了一句：“大疤头……好霸气的名字。”

　　听见叶权溪的话，江云川的笑声先是闷在胸腔里，后来实在忍不住，仰着头大笑。

　　叶权溪就枕着自己手臂，靠在栏杆上，被江云川感染着，也弯了嘴角。

　　“权溪。”笑累了，江云川也学着叶权溪的样子，弯腰把头靠在自己的胳膊上。

　　“嗯？”

　　夜色给了人被掩盖的安全感，叶权溪的弦终究还是没有拧到最紧，懒洋洋地抬眼，却先闻到了江云川身上干燥又混着淡淡的柑橘香气。

　　叶权溪身体僵直紧绷，在对上江云川凑近的眼神后，下意识地去看他额角的疤痕，又很不合时宜地想到了陈浩宇。

　　陈浩宇喜欢喷香水，无论什么时候他的身上都是香的。原本叶权溪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但闻到江云川身上淡淡的气味，有了对比，才后知后觉陈浩宇身上的香味总是香得让人喘不过气。

　　喉口不自觉地吞咽，叶权溪怀疑自己可能是企图用吞口水的方式把越跳越快的心脏压下去。

　　“我们该回去了，导演和制片他们大概要走了，我们得去露个面。”

　　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叶权溪移开目光点了点头。

　　一踏进室内，灯光瞬间把刚刚黑夜给予的安全感撕了个粉碎。

　　越靠近宴会厅，人群的吵嚷声就越清晰。叶权溪站在最后面，目送主创团队离开后，大家也都准备收拾收拾结束这一天的工作。

　　“怎么回去？”

　　“公交车。”站牌离得不远，距离最后一班车只剩几分钟，叶权溪冲江云川摆了摆手，一边往站牌跑，一边喊了句，“明天见！”

　　“明天见！”

　　看着叶权溪上了车，江云川才拿起自己的东西，一边往停车的地方走，一边给叶权溪发信息。

　　“今天开机第一天结束的早，往后结束时间不定，但大概率会赶不上最后一班公交车。”

　　“好，感谢告知。”

　　盯着秒回的消息有一会儿，江云川才无奈地弯了弯唇角，收起手机，驱车回家。

　　末班公交车上人不多，叶权溪回复完消息，又点开周乐舒的聊天框，回复完对方发的信息。

　　犹豫了半天，叶权溪赶着到站前给周乐舒去了个消息，就匆匆下车回家，洗漱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