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扭的瓜不甜》溪上林垚

2、开机 “是不

　　“是不是有点奇怪？”江云川皱了皱眉，眉眼显得更加锋利，但嘴角却勾着，平白多了几分柔和亲近。

　　“是有点。”叶权溪赞同地点了点头。

　　经过这几天的训练，两个人的关系虽然算不上十分熟悉，但也不合适再对彼此用尊称。显然是都想到了这处，眼神一碰上，俩人都乐了。

　　“叶老师，打个商量，咱俩就别您您的了，行吗？”

　　“行，听你的。”

　　剧组忙着准备开机仪式，叶权溪没什么事情可做，整个剧组，除了江云川她也没有认识的人。担心自己乱跑会添乱，叶权溪跟着江云川去了他和动物演员的休息室，听他讲了些之前在其他剧组遇到的事情。

　　直到将近中午，主创团队基本全部结束采访，制片人和副导演招呼着，赶在吉时之前，剧组全部人马都在拍摄现场的大空地前集结完毕。

　　从不算宽敞的休息室一路走到人群中，皮肤暴露在灼人的阳光下，不停的、闹嚷的声音，让叶权溪有些恍惚。

　　铺了红布摆满贡品的供桌后，是三架蒙着红绸布的摄影机，再后面是印着巨大剧名的背景板，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没那么清晰。

　　接过三柱香，点燃，淡淡的白烟散在空气中，叶权溪轻轻吸了一口烟火气，诚心拜了三拜，耳边“开机大吉”“收视长虹”“一切顺利”的声音此起彼伏，叶权溪的身心也跟着热了起来，没注意落到手背上的一点香灰。

　　被风吹落的香灰不烫，还是江云川先注意到。

　　“恭喜你啊叶老师！”环境有些嘈杂，江云川微微倾身，贴近叶权溪的耳边。

　　“什么？”被突然靠近的声音一惊，叶权溪没听清江云川的话，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见了落在自己手背上的香灰。

　　“你许的愿望被神灵听见了，恭喜你。”

　　两个人肩并着肩，跟着人潮往前走，直到把香稳稳地插在香炉里，叶权溪才甩了甩手，笑着冲江云川道了声谢。

　　也是这个时候，叶权溪才晃过神来，对于自己将要从头来过的崭新人生有了些许实感。

　　两人一起领了开机红包，除此之外，叶权溪还比江云川多领到两页纸的剧本。

　　“哇，第一次拍戏就有两页纸的剧本！”江云川递给叶权溪一个橘子，“供桌上的，沾点喜气。”

　　“谢谢。”手心有汗，连带着橘子皮也黏黏的，叶权溪接过没有立马剥开，只一下一下地抛着玩儿。

　　“怎么有些心不在焉？”江云川的橘子也握在手里没剥开，两个人都默契地朝远处人少的阴凉地走。

　　“是吗？大概是有一点吧。”

　　“在想什么，方便说吗？”

　　正打算开口，不远处一位穿着运动服但已经做好发型、上好妆的女士直冲着自己和江云川的方向来。

　　“你好啊小江！这次怎么亲自带队，员工呢？”

　　“琪姐，他们在别的组。”不等对方问，江云川主动开口道，“这位是我朋友，叶权溪，在这部戏里饰演一个小角色。这位是陈琪老师，我们合作过几次，经验很丰富，要是有机会，可得抓紧向她讨教。”

　　“陈琪老师您好，我是叶权溪。”

　　听了江云川的话，陈琪笑得捂嘴：“权溪你好，和小江一样叫我琪姐就行了。别听云川乱说，我饰演的都是配角。”

　　“配角和配角之间也有差距啊，这也分重要配角和打酱油的不是，权溪是第一次拍戏，就两页剧本，要是能在片场遇见您，还得麻烦您带带她。”

　　“就你会说。”陈琪笑着看了看江云川，又对叶权溪道，“有不懂的地方别害怕问，问了才知道该怎么做。”

　　看着陈琪走远，江云川才继续道。

　　“她这部剧演的是太后，我记得你的角色是后宫嫔妃，可能真的能和她搭上戏。对了，你刚刚想说什么？”

　　“没什么。”摇了摇头，叶权溪对江云川道了声谢，“谢谢你。”

　　刚刚江云川话里话外对自己的维护叶权溪不是听不出来，这声道谢真心实意，能有像江云川这样一位在圈子里工作的前辈为自己引一点路，自己多少能好走一点。

　　得到叶权溪的道谢，江云川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问她：“一会儿干什么？如果累了可以去我的休息室。”

　　“我想先看看怎么拍戏。”

　　“好，那中午我们可以一起吃饭吗？”一边说着，江云川把一直挂在手腕上还没来得及戴的鸭舌帽摘了下来，轻轻扣到了叶权溪头上，“天热，注意防暑。”

　　感受到头顶上轻轻的重量，叶权溪在帽檐的阴影下皱了皱眉，但还是没有把帽子摘掉，理理头发，将帽子戴好，抬头对江云川道。

　　“你去年刚毕业？”

　　“对，有什么问题吗？”

　　江云川真的是一个很爱笑的人，从第一天到他的训练基地，叶权溪就注意到了。无论是看人还是看动物，只要你对上他的眼神，他就一定是笑着的。

　　“没有。”

　　本来就没想提这个话题，正想趁机这么揭过去，却又听见江云川开了口。

　　“我大学的专业和动物完全没什么关系，是我高考完的那个暑假，我的小狗土豆面试上了一个角色，这才有机会接触到这个行业，没想到就这么一发不可收拾了。当时差点儿没念完大学就一心想往这上面奔，但为了让父母放心，还是先完成了学业。”

　　目光从江云川勾着的嘴角移开，叶权溪点了点头，正想往拍摄现场去，却又被江云川叫住。

　　“怎么想到问我这个？”

　　叶权溪摇了摇头，没回答。

　　“那我能再麻烦你一件事儿吗？”

　　“什么？”

　　“别再对我说谢谢了好吗？刚刚开机仪式那么短的时间，你就已经对我说了三次谢谢了。”

　　“可以。”叶权溪答应的痛快，在江云川应声之前补了句，“我说的是中午一起吃饭。谢谢你的帽子。”

　　说完不等江云川回答，叶权溪就头也不回地径直往拍摄现场去。

　　戏服再薄再通风，一层一层地套上也凉快不到哪里去，尤其是这大夏天，短袖短裤往阴凉地一站，有风也避免不了出一身汗，更别说演员还得说台词，调动情绪，找站位，记走位什么的。

　　好在第一场戏并不难，只需要拍女主背着药箱往皇宫走的背影就成。

　　饰演医术高超隐于山林但意外卷入宫变的女主是一位很年轻的演员，前一段时间因为粉丝做的演技集锦火出圈，这是她第一部主角戏。

　　这场戏只需要走直线，到第一个台阶就卡了，毫无疑问的一遍过。

　　日头正猛，四下里找不到一处阴凉地，叶权溪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静静地站着看，看演员走戏，看监视器里框出来的画面，看各司其职在画面外待命的各组工作人员。

　　导演一喊开始，演员入戏，该说词的说词，该动作的动作，所有在场的工作人员都立马噤声，除了摄像师，都静静地呆在原地。导演一喊卡，补妆的补妆，审片的审片，看走位的看走位……

　　一切以导演为中心，众人合力将一个依托于文字存在的故事变成眼前的画面，最后组成一个完整的世界呈现给观众。

　　明明这个过程才刚开始，自己也是第一次接触，但叶权溪还是由衷的希望，《深宫策·铁甲吟》能够顺利上映，并且不负观众的期待。

　　知道剧组的保密要求，叶权溪拍下一张照片保留在相册中，给自己第一天的剧组生活留作纪念后，就离开了拍摄场地。

　　没在休息室看到人，叶权溪就在江云川的休息室附近找了个阴凉地看剧本。

　　薄薄的两页A4纸，正反面的，一共一页半的内容，就是自己全部的戏份。

　　粗略一讲，就是一个后宫小透明妃嫔在围猎上通过惊艳的马术吸引到皇帝的注意，受宠加封，并且有了身孕，但因为不小心听到了贵妃勾结前朝大臣的秘密，最终一尸两命。

　　一个不讨喜也不让人讨厌、完全为了塑造其他人物而存在的扁平化角色，比较重要的戏份只有三场，围猎、侍寝、被害，其他的都是群戏，没台词，纯背景板。

　　“怎么不进去？”

　　一声响指，顺着指尖抬头，是江云川。

　　“太闷了，外面还有点风。”

　　休息室是临时搭建的，基本只有个遮阳的功能，现在里面很闷热。

　　“剧本怎么样？”在叶权溪旁边坐下，江云川凑过头去看。

　　“还行。”天气已经足够热，但叶权溪还是清晰地感受到江云川身上的热度，悄悄往另一边侧了侧身体，“你刚刚怎么没在这儿？”

　　“刚刚去看了眼踏风它们演戏的场地，下午再带他们过去。”

　　被热得没力气，叶权溪蔫蔫儿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等我一下。”

　　不等叶权溪问，江云川已经跑远，实在没劲儿喊，叶权溪只好继续一边看剧本，一边等他。

　　没等太久就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抬头，一根冰棍横在面前，叶权溪顿时眼睛一亮。

　　“这附近还有小卖部，怎么不叫着我一起？”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叶权溪满足道，“太爽了，我每次吃完奶的冰糕都觉得渴，还是冰的舒服。”

　　“我看你连站起来的劲儿都没了，就没叫你。”在刚刚的位置坐下，江云川继续道，“这家小卖部只剩下冰的了，正好让我误打误撞上了。”

　　炎热的温度让冰棍固体形态的存活时间大大缩减，两个人并肩坐着，都大口、专心地咬着冰棍儿。

　　“从拍摄现场回来感觉怎么样，和你想象的差别大吗？”

　　“大，也不大。”靠近手指的冰化成液体流到手指上，有些黏，不舒服，一口吃完剩下的冰，叶权溪才继续开口，“大体上没有太让我意外的地方，就是没接触过这么细节的，灯光、走位、服装什么的，一遍一遍的，太细节了。”

　　“垃圾给我吧。”从叶权溪手里接过垃圾，江云川扔到休息室里的垃圾桶，磨蹭了会儿，拿了两张硬纸片出来，递给叶权溪一张，“要扇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