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扭的瓜不甜》溪上林垚

28、偷情 夜色渐

　　夜色渐深，场地里的灯都被打开，灯光师还在做最后的调整，叶权溪换好一套深色的睡裙，等待开机。

　　和弟弟小打小闹的亲密戏分在白天已经分散着拍完，但和哥哥实打实的亲密戏基本都放在了晚上。叶权溪抱着剧本，坐在自己的小折叠椅上，还在抓情绪。

　　第一场在哥哥的卧室，是俩人得偿所愿终成眷属，得到家人的祝福和肯定，尤其是弟弟的承认后，第一次毫无顾忌完全投入地感受彼此。感情不难表达，就是零负担的甜蜜和幸福，但叶权溪不自觉地揪着膝盖还要往上几寸的蕾丝裙边，有一点紧张。

　　赵尚招呼两人就位确定灯光位置，哥哥坐在床尾，叶权溪就跨坐在哥哥身上，只是不敢用力坐实，腿上还用着力。

　　“别紧张，这一场跟着我的情绪走就可以。”大概是察觉到叶权溪的不自在，哥哥安慰道，“拍戏嘛，拍完了就行了，不用想太多。”

　　心不在焉地笑着嗯了声，叶权溪双手扶着哥哥的肩膀，依旧有些僵硬。

　　随着灯光师点头，导演喊开始，叶权溪坐到哥哥大腿靠近膝盖的地方，瞬间进入状态。

　　“亦清。”哥哥抚摸着陈亦清的后颈，轻轻蹭着对方的鼻尖，“这样一波三折是我自己活该，只是连累你挣扎难受了那么久。”

　　竖起食指轻轻放在哥哥唇上，接着动作轻柔地摩擦对方的唇，陈亦清摇摇头：“结果是好的就好。”

　　说完，陈亦清缓缓靠近，直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陈亦清先是一顿，接着闭上眼睛，直直地碰上哥哥的嘴唇。

　　后面动作怎么变换，叶权溪已经没有心思在意，就像哥哥说的那样跟着他的情绪和动作走，确实很顺利，只补了几个特写镜头这一场就过了。

　　赵尚一喊卡，饰演哥哥的演员立刻起身，顺手让叶权溪借了个力坐起来，去整理发型和换衣服，准备拍下一场。

　　期间叶权溪看了眼手机，江云川半个小时前给自己发了条信息问自己有没有吃晚饭。

　　确实还没来得及吃饭的叶权溪揉了揉肚子，回复：拍完再吃吧，饿过劲儿了。

　　对方秒回：一会儿忙完手头的工作，我就去探班叶老师哦。

　　看着消息笑了笑，身上的疲惫和紧张好像神奇地减轻了不少，给叶权溪整理发型的化妆师看见，笑着问。

　　“男朋友？”

　　正常作为演员这种事情好像要保密，叶权溪虽然不打算在这个方向深耕，但和化妆师毕竟不熟悉，笑着摇了摇头。

　　“好朋友。”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不合适，化妆师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带着浓郁香气的化妆刷在脸上戳擦着，夹杂其中的硬毛总是不经意地带来些微痛的痒意，连带着一点不好察觉的急躁，一同传递给叶权溪。

　　小姑娘手紧，看着挺松散的盘发用了小半盒卡子，愣是怎么晃都不松。

　　顶着这么一颗全副武装的脑袋到达二楼阳台，哥哥已经在了，赵导正在给他讲戏，瞥见叶权溪，赵导招手。

　　“来，亦清，刚好一起讲了。”这场戏没几句台词，全靠眼神和动作撑起来，赵尚把剧本卷了卷，掐在手里，“这场戏是全剧的转折点，也是第一个爆炸的点，因为亦清和哥哥的行为终于被弟弟撞破了……”

　　两人隐匿在黑暗中，向彼此释放着近些天压抑的情愫。

　　摸脖颈是开始前俩人定下的暗号，哥哥刚抚过，陈亦清立刻偏过头，抵住哥哥的胸膛，拉开两人的距离。

　　虽然是在黑暗中，但为了拍摄效果呈现还是有淡淡的光打在两人脸上，以两人的距离完全能够看清彼此的表情，但陈亦清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

　　在沉默中，两人的呼吸逐渐平稳，哥哥抬手擦掉陈亦清眼角的泪，低声道歉。

　　“对不起。”

　　说着，哥哥往后撤了一步，只是另一只脚还没跟着退过去，就被陈亦清拽着领带，狠狠地碰上对方的嘴唇。

　　这是第一个完全由陈亦清主动的吻，略显生疏和急躁，哥哥抚摸着对方的脊背安抚，同时热烈地回应。

　　一边摸上哥哥的脖颈，一边睁开眼望向稍远处的门口，看清来人的叶权溪一抖，僵住了身体，忘记了回应。

　　好像是早有预料般，哥哥抬手捂住陈亦清的眼睛，轻轻啄吻，既是安抚，也是想将陈亦清的注意转移到自己身上。

　　拽着领带的手忘记松开，陈亦清紧紧盯着门口，对方站在光里，也一瞬不瞬地望向这边。

　　明明什么都看不清，陈亦清却有种被审视的错觉。

　　直到弟弟往前踏了一步，陈亦清才如梦初醒般用力推哥哥，却没有推开。

　　“你都知道？”盯着那扇被弟弟亲手关上的门，陈亦清确定对方看见了，目光转移到哥哥脸上，语气平静的有些过分，“你安排的。”

　　对方没有否认，陈亦清又推了哥哥一把，这次很轻易就推开了，陈亦清打开门，离开了这片黑暗，离开了顾家。

　　“好卡，这条很好。”赵尚握着对讲机，又道，“亦清再回去，从弟弟关门开始，再给我一个扇哥哥巴掌的、更激烈一点的情绪。”

　　门后没人，仿佛刚刚都是叶权溪的错觉，没时间细究这些，紧着刚刚酝酿的情绪回到原位，叶权溪呼出两口气，简单和哥哥交涉几句后，两人一起向镜头点了点头。

　　随着赵导一声开始，陈亦清毫不犹豫地抬手扇了哥哥一巴掌，这一掌不留余力，连带着自己的手掌都有点火辣辣的。

　　“我不是你们兄弟两个的玩具！”哪怕是压着声音和情绪，陈亦清依旧无法控制地颤抖。

　　见状，哥哥想要安抚，只是刚一伸手就刺激到了陈亦清。

　　“别碰我！”

　　这一眼本该是愤怒的，带着被愚弄的悔恨，可陈亦清眼眶蓄泪，强忍着不落，痛苦又挣扎。对上陈亦清的眼神，哥哥动作一顿，没脸再碰对方。

　　“别拦我。”

　　撂下这句，陈亦清夺门而出，镜头定格在被再次紧闭的房门上。

　　“好，过。”赵尚举着对讲机，语气很是兴奋，“演员休息三十分钟，大部队转移到厨房。”

　　叶权溪立刻向对手演员道歉：“抱歉啊哥，我下手没轻重，真对不住。”

　　看着对手演员脸侧的红印，叶权溪想上手又觉得不合适，手边也没有冰袋什么的，正想要找手机下单，对方就摆了摆手。

　　“没事，我都习惯了。再说你一遍过，牛啊。”对手演员毫不吝啬地夸奖，“之前又一次真是脸都扇肿了都要不接戏了还没过，那才真是折磨人。”

　　寒暄了几句，叶权溪快步走到自己的小折叠凳前，刚打开手机想问问江云川来没来，就感觉到面前突然多了一道阴影。

　　一抬头，是赵尚。

　　“权溪啊，我真是太低估你了，一直听书河跟我说你有这方面的天赋，但毕竟是刚入行，我还有些担心来着。”说到这里，赵尚还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是短剧和正剧不一样，赶时间，又让你挑大梁，结果刚刚那一场我是真的意识到自己的想法简直错得离谱。”

　　“没有没有，也是您导得好，不然我没法入戏这么快的。”

　　“别谦虚了，来，跟我一起过一遍这两个版本，你就知道你有多厉害了。”赵尚拉着叶权溪到了监视器面前，调出画面来，“先看第一段啊。”

　　第一段是弟弟关门之前，只有一版，开头就是亲密戏，拍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这么一板一眼地看起来，叶权溪倒是又开始不好意思了。

　　“你看看这个眼神，跟真吓着了似的，状态、动作、眼神，没有一个掉链子的。”

　　听到这话，叶权溪腹诽，其实确实是真吓到了。

　　看到第二段的第二版，叶权溪才知道原来自己当时的眼神竟然真的可以传递出多种情绪。上一次在剧组没这种机会，叶权溪也不知道自己表现到底怎么样，这次叶权溪看着镜头下的自己，第一次生出想一直一直做下去的念头，但也只有一瞬。

　　“最后到底是哪一版，我还要再考虑考虑，不过没剪到正片里的另一个片段，我也会当作小剧场发出去，绝对不让你白白发挥。”赵尚往后瞥了一眼，鼓励地拍了拍叶权溪的肩膀，“先去休息吧，一会儿还有最后一场，拍完收工。”

　　笑着点了点头，叶权溪从凳子上起来，刚转身，就看到江云川在自己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

　　“你怎么没声音啊？”叶权溪真是吓了一跳，主要是刚刚播的片段让人心虚，不知道江云川什么时候来的，看了多少。

　　“叶老师演技太抓人心了，没忍住沉浸式了。”江云川捂着自己的心脏，说得可恳切。

　　“你别频。”看他这个样子，叶权溪伸手轻轻拍了江云川一巴掌，“你什么时候来的？”

　　“弟弟关门的时候。”

　　此话一出，叶权溪确定自己当时没看错：“真的是你！导演同意的？”

　　“对啊，刚好当时我过来，又刚好门那边的工作人员不在，导演就让我过去了。”拉着叶权溪往楼下走，江云川继续道，“其实那位工作人员就在角落，我过来，他正好就去歇着了。”

　　“天啊，这也行？”叶权溪十分震惊，“你领我去楼下干什么？”

　　“吃饭啊，我带了轻食，你简单吃一点，上镜不会有压力。”

　　和江云川面对面坐下，小桌上摆着一份简餐，叶权溪打开，边吃边问：“那你刚刚什么感觉啊？”

　　“什么什么感觉啊？”江云川装不明白。

　　“就是我拍吻戏啊，知道是一回事儿，亲眼见到是另一回事儿，虽然我知道你很大度很善解人意，但如果是我，一定选择不见不看，装作不知道，就像没发生一样。”叶权溪说得很认真，也很期待江云川的回答。

　　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叶权溪，江云川叹了口气，看着一脸认真和期待的叶权溪，无奈地笑了笑：“其实我不大度，也没有那么善解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