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扭的瓜不甜》溪上林垚

18、标价 看见在

　　看见在门口张望的沈书河，叶权溪挥了挥手：“这儿呢！”

　　不在工作时间，沈书河带着黑色的框架眼镜，头发也没有夹成卷，只用一根皮筋随手绾了两下，还有几缕不太听话的发丝落在颈侧。穿衣风格倒一直都偏爱宽松舒适但又有设计感的衣服，搭配不夸张又大气的首饰，很有沈书河的范儿。

　　两人共同为张竞司提供服务，昨天张竞司杀青，俩人的工作也同一时间结束，就立刻约了今天这顿饭。

　　“在剧组真是不痛快，说什么都得顾忌着镜头，还得随时待命。”翻着菜单，叶权溪先整了两箱啤酒。

　　关于喝酒，这是今天早上说好的，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沈书河还是眉头一跳，不过并没有说什么，只又添了几个清口的凉菜。

　　等菜上来的空当，叶权溪从包里掏了两包酸奶出来，递给沈书河一包。

　　“喝个酸奶，保护一下胃。”

　　明白叶权溪是什么意思后，沈书河哭笑不得，俩人就安安静静地喝着奶。

　　“你确定你现在喝酒没问题吗？”看见叶权溪鼻翼处因为擤鼻涕被纸摩擦得翻红，沈书河还是有点担心。

　　“没事，昨天我就没吃药。而且我现在除了鼻子有点不通气，其他的没问题了，你听我声音正常了吧？”

　　想说叶权溪有些孩子气，但沈书河最终还是没有开口，眼里的笑意也消散一半，安静地喝着酸奶。

　　点的菜不算很多，两个人吃足够，只是两箱啤酒搬过来的时候，沈书河有点后悔没劝着点儿叶权溪，光一箱剩下的半个桌子估计都不够摆。

　　“今天我不醉不归，你喝舒服了就行。”起开一瓶递给沈书河，又拿过另一瓶，叶权溪道，“本来就是我一时兴起，感谢你愿意来陪我，第一杯我先干了，你随意。”

　　看着叶权溪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沈书河看向自己的包，迟疑了几秒，也一饮而尽。

　　“这一杯我陪你干了，接下来你尽情喝，我送你回家。”说着，沈书河给自己只倒了半杯。

　　抿紧唇，忍住上头的一股强烈的情绪，低头又给自己倒了个满杯，叶权溪碰了碰沈书河的杯子，皱着眉一饮而尽。

　　“你知道了。”

　　不是问句。

　　本来今天也是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叶权溪，没想瞒着，这样也好，沈书河点了点头。

　　“对。”

　　手指扣着塑料杯壁，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叶权溪是真的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也只能故作镇定。

　　“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真是没想到，当时没吓到你吧？”

　　听到叶权溪的话，沈书河原本轻皱的眉头更加用力地拧在一起，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儿。

　　拿过自己的包，从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密封袋，里面是一个U盘，沈书河将其放到叶权溪的面前。

　　“我拍下来了，张竞司在门口纠缠你的时候，我在布草间。”

　　“你为什么会……”当时事情发生的太急，叶权溪只顾着跑，完全忘记调监控留证据这回事，等后面再去，估计也被处理干净，所以沈书河现在突然拿给她一份证据，她甚至怀疑这是陷阱，在等自己跳进去，但沈书河不是这样的人。

　　“我也在那一层住的，退房后发现我的戒指找不到了，正好保洁刚收走，我就过去找，然后就听见了他拉扯你的声音。”

　　“戒指？那你找到了吗？”

　　话题跑偏，沈书河笑着点了点头，伸手勾起颈间的细链，还是先回答了这个问题：“找到了。”

　　“那就好。”

　　“我当时是想先拍视频留证，如果你没办法挣脱的话，我就出去帮你。”回想起昨晚叶权溪挣脱的那一幕，沈书河还是放松地呼出一口气，“但还好，你挣开了。”

　　“是啊，我也不知道当时哪来的一股劲儿，也幸好离着电梯很近，又刚好在张竞司想追出来的时候，走来一个保洁和我一起等电梯。”呼出一口气，叶权溪颇有点劫后余生的味道，“这次是真的幸运。”

　　这样的事情用幸运来形容，好像不太恰当，但沈书河一时也没想到更合适的词。

　　“其实我并不建议你现在就……”沈书河组织着语言，希望能有一个委婉的表达。

　　“我懂，时机未到。”默默给自己满上，叶权溪也不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严肃了许多，“我搜索过张竞司，他签约星曜时代才两年，一直不温不火，但资源却不是同期艺人能比的。就比如这部剧，我看了关于他这条线的原著，说实话，着墨没有这么多，而且也没有擦边球，就纯恨。其实纯恨未必不会激起观众们奇妙的磕点，但既然能冒着被原著粉反噬的风险也要这么做，想必他背后的力量远比我们所想象到的要强大。”

　　看着叶权溪认真分析的样子，沈书河不禁再一次感到惊喜，把自己的杯子里也补满，沈书河举起杯。

　　“你也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强大、更聪明。敬你。”

　　笑着碰上沈书河的杯子，叶权溪道：“敬我们。”

　　卸下防备的叶权溪更无所顾忌，明白是一回事，坦然接受又是另一回事，沈书河只庆幸还好选了包间。

　　第二箱啤酒也开了，叶权溪刚喝出来三个空瓶子，而沈书河手边拢共就只有三瓶，其中一瓶里面还剩一半。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沈书河把空酒瓶都放回箱子里，码齐。

　　“诶，是不是喝完了？”掏了个空瓶子出来，叶权溪竖起来往嘴里倒，什么都没喝到。

　　怕叶权溪大手一挥要再来一箱，也怕再喝下去要出事儿，沈书河立马起拿起一个空瓶子，往里面灌了一瓶温水：“这儿还有呢，来。”

　　“我就说怎么能这么顺利呢？我知道这边儿影视这块儿比较发达，但是我真没打算往这边发展的，只是本着入乡随俗的想法，试试。”叶权溪大着舌头，手掌无力地拍着桌子，“结果就这么试上了！我真的很开心来着，但现在想想，其实都是被安排好的圈套，我就这样傻呵呵地跳进去了。”

　　拿起瓶子往嘴里竖了一口，叶权溪咂摸着：“这瓶儿怎么比刚刚的好喝？”

　　本来还担心被识破的沈书河顿时笑着扶额，接着又拿了两个空酒瓶，准备继续往里面灌温水。

　　手掌撑着脑袋，眨了眨眼，叶权溪直愣愣的：“你直接给我倒杯子里呗。”

　　感觉差不多了，叶权溪把没起开的酒整齐地放在一边，拿了个新的杯子把温水倒了进去。

　　“不喝了？”沈书河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不喝了。”又喝了一大口温水，叶权溪趴在桌子上，闷闷道，“怪不得陈导那天没骂我，怪不得他们总是像看一件物品一样上下扫视我，怪不得你会给我化妆……原来都是因为张竞司。就是因为他选了我，所以才有这些我以为自己很幸运的事情，原来都是标好价格的，只不过我看不见。”

　　“因为价格根本就不是给我看的，因为我是被标价的那一个……”双手搓了搓脸，叶权溪道，“能看见才怪呢。”

　　这话虽然说得也没问题，但太现实，让沈书河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伸手把叶权溪扶起来，沈书河捧住对方的脸，确保对方在听自己说话。

　　“要去给你化妆确实是张竞司授意，但我完全有能力拒绝。”

　　没有醉得很彻底，但沈书河的话就像是隔着好几层罩子，饶了几圈，终于还是绕到叶权溪耳中。

　　“可你没拒绝，你还是来了。”酒精让人放松，让人麻痹，所以叶权溪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那你是为了我才来的吗，为什么？”

　　听出来叶权溪逻辑还在线，沈书河稍稍放下心，继续道：“因为你上马的样子真的很利落。”

　　“就因为这个？”叶权溪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

　　“就因为这个。”沈书河肯定地点头。

　　“嗯，就因为这个。”学着沈书河的样子，叶权溪笑着重复她的话。

　　看见叶权溪眼中的自己，沈书河有一瞬的怔愣，却又被对方傻呵呵的笑声拉了回来。

　　“你为什么一直看我啊？”叶权溪也在沈书河的眼睛里看自己，“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我了。”

　　“因为你也一直在看着我啊。”

　　得到答案的叶权溪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我去趟洗手间。”

　　伸手想扶叶权溪一起去，叶权溪挣扎着不让：“你坐下，我很快。”

　　拗不过对方，沈书河收拾好了两人的东西，想着结账后在洗手间门口等叶权溪，结果就在前台看见了本该在洗手间的叶权溪。

　　“哎呀。”被抓包的叶权溪不好意思地笑笑，“那就麻烦你陪我走回家可以吗？两条街，很近的。”

　　晚上起风了，带着秋意的风吹在被酒精烘热的脸上，很舒服，连带着让叶权溪的脑袋也清楚了不少。

　　“这份证据我会好好保留，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使用它。”

　　“祝你成功。”

　　“会的。”

　　应该会吧，自己收到了很多人的祝愿，祝自己大有可为，祝自己成功，但叶权溪此时此刻真的开始不确定，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真的错了。

　　“我自己走进去就行，你到家之后给我发个消息啊。”

　　和沈书河在小区门口道别，怕自己摔倒，叶权溪慢慢的一步一步走得很认真，直到走到楼下，看见那个模糊的人影，叶权溪才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喝多了，都喝出幻觉来了。

　　只是哪怕是幻觉，叶权溪也不敢往前走。

　　单元楼前的感应灯没亮，两人就静静地站着，一个在路灯下，一个在单元门前。

　　空气一度安静到叶权溪想拍拍自己的耳朵试试自己还能不能听见，但她不敢动，直到对方开了口。

　　“权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