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扭的瓜不甜》溪上林垚

17、沈书河 上午的

　　上午的粥还剩半碗，叶权溪把冷掉的粥倒进了碗里，放进微波炉里加热，边等着，边给江云川回了个信息。

　　意料之中的电话立刻拨了过来。

　　“刚睡醒还没吃饭吧？”

　　“嗯，正准备吃点东西。”

　　微波炉还在运作，耳边的声音盖过了嗡嗡声。

　　“外卖十分钟左右送到，希望不会让你饿太久。”

　　也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江云川。”叶权溪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谢谢你。”

　　对面没有立刻回应，叶权溪就静静等着，也没有说话，知道微波炉叮得一声，打破这片不算宁静的宁静。

　　“谢什么，这不都是、朋友之间该做的吗？还有，那两顿饭我也还记得呢，等你痊愈，等我回去。”

　　“好，等我痊愈，等你回来。”

　　挂断电话，叶权溪走到客厅，把灯打开，坐到沙发上，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挂水，吃药，睡觉，按这个流程转了两天，重感冒终于被强硬地压下去一半。虽然还在流鼻涕，身上也软绵绵的，但好歹精神恢复得还不错，脑袋的大小也回到了正常，主要是嗓子，不会再随时准备破音。

　　口罩，水杯，厚外套，确保没有遗漏后，叶权溪拿上钥匙和头盔，久违地骑上自己的小电驴，直奔张竞司下榻的酒店。

　　“孙姐早。”

　　“张老师刚开始上妆，刚好外卖快到了，你一会儿拿着外卖直接过去。”盯着叶权溪被口罩遮住的大半张脸，孙姐皱着眉，“你确定你没问题了是吧？”

　　“没问题，我去检查说这不是病毒性的，而且只要在片场、在工作，我会一直带着口罩，会十分注意避免传染给张老师。”

　　“行吧。”又上下扫了叶权溪一眼，孙姐就急匆匆地走了。

　　从自己上任第一天，哦不，从第一次线上联系开始，这位孙姐对自己就有一股莫名的敌意。但叶权溪对此没太有所谓，因为这段时间自己接替的正是孙姐的工作，所以有情绪可以理解。

　　但叶权溪又想不通为什么孙姐有事要忙，又能天天到片场，有的时候盯一两个钟，有的时候看到自己到了她就走了，就像今天这样。

　　不过，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叶权溪接过外卖，去了张竞司所在的化妆间。

　　“张老师早上好。”

　　闻声，正对着自己给张竞司化妆的Vesper抬眼看向叶权溪，抬了抬下巴，叶权溪也抬手挥了挥，无声地打过招呼。

　　把吸管插好，叶权溪走到张竞司身边，端着咖啡。

　　“张老师现在喝咖啡吗？”

　　“等我化完眼妆着吧。”张竞司闭着眼睛，“咖啡放桌上吧，你先去我房间，床边的桌上有一条丝巾，你给我送去干洗。”

　　“好的。”

　　刚把咖啡放下要走，叶权溪又被叫住。

　　“等等。”张竞司睁开眼，从面前的桌上抓起一张卡片，“直接拿我的房卡去吧，省得跑来跑去，大病初愈的。”

　　“谢谢张老师。”伸手接过房卡，刚要拔腿，叶权溪又被叫住。

　　“送洗完去给我打包一份土豆粉，就你上次吃的那个，直接带片场去。”

　　这下叶权溪没立刻动，果不其然，张竞司想了想，手指一翘，又改了主意。

　　“还是放车上吧，避一避镜头。”

　　点了头刚走没两步，张竞司的声音穷追猛打。

　　“别跟孙姐说啊！”

　　即使心里已经咬牙切齿，但敬业如叶权溪，依旧在张竞司看不见的地方微笑回应：“好的。”

　　刚出了门叶权溪就拐道儿去了洗手间，狠狠洗手。张竞司的手干燥但没什么人气儿，冰凉的触感浅浅擦过叶权溪的手指，到现在仍感觉像是有一条有着外骨骼浑身冰凉又有很多脚的虫子爬过，生理性的犯恶心。

　　直到把土豆粉安全送到房车，和Vesper一起站在场地外围看张竞司和司衡演戏，叶权溪还觉得那根手指头不得劲儿。

　　“你怎么了，手指不舒服？”注意到叶权溪的小动作，Vesper忍不住提醒，“再扣都要破皮了。”

　　“没事儿，可能碰着了什么东西，过一会儿就好了。”

　　正片的内容没用多少时间就顺利拍完，导演喊卡，Vesper过去给张竞司补了2补妆，就拉着叶权溪离远了些拍摄场地，但又不至于听不到场内的声音。

　　“等张竞司杀青，你的这份工作是不是也要结束了？”

　　“对，所以我近期在找新的工作。”嘴上回答着，叶权溪眼睛却一直盯着张竞司，生怕他叫人的时候自己不在。

　　被叶权溪的样子逗笑，Vesper把自己那一头波浪卷发绾在脑后，双臂抱在胸前，也盯着张竞司：“我们工作室最近缺一个运营，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感谢你愿意向我抛出这根橄榄枝。”叶权溪摇了摇头，“但这个工作不太符合我现在的工作初衷，我现在找的工作，可能都不会做太长时间，所以就不麻烦你了。”

　　倒也不意外叶权溪的答案，Vesper点点头，话锋一转：“你磕cp吗？”

　　目光下意识地锁定张竞司和司衡，两个人正片拍完，现在正在拍小片，依旧是一些特殊花絮。

　　“年轻的时候挺着迷的，后来就消停了。”

　　其实在张竞司刚进组的时候，因为是头一次在剧组能够近距离观看，叶权溪还是很期待他和司衡的对手戏的。再加上司衡按时进组，叶权溪没杀青时在化妆间和司衡打过照面，是很典型的一个选角，属于是跟张竞司站在一起，一眼分明的程度。

　　这条线的剧情很老套，一个假意示弱接近复仇，一个看破不说顺手利用，社会地位地位的巨大差距，上一辈的仇恨，不该萌生的情愫，还有本可以圆满但因一次行差踏错就截然不同的结局。

　　这是很多小说和影视作品中惯用的套路，但是不得不说，一直流行是有他的道理的，老套又狗血喷一脸，但叶权溪还真就挺喜欢这口儿，以至于真遇上这么一对儿，叶权溪想磕的心又有点蠢蠢欲动。

　　不过最终叶权溪还没抓到上头的机会，就在一次次没有镜头的时候，俩人的相处模式下祛魅了。

　　不打招呼也就算了，张竞司有的时候甚至会直接吐槽司衡，最难听的一次还是他说司衡娘炮，叶权溪当时正给张竞司整理私服，心里止不住一个大白眼。而司衡呢，在拍一下略微亲密的戏份时会肉眼可见的抵触，比如只是摸个手擦擦边，一喊卡就立马把手甩开，那样子叶权溪真是不知道该说他敬业还是不敬业。

　　俩人的槽点实在太多，真是吃了人家的饭还要在人家碗里拉屎。最近拍小片，俩人心里估计都快膈应死了。

　　叶权溪真是很想知道，以后戏播了，他们到底能不能瞒天过海。

　　“怎么，磕到哪一对儿碰壁了？”

　　“差点儿把牙崩了。”

　　俩人相视一笑，说起来，这还是叶权溪继上次夜戏化妆后，第一次和Vesper聊天，叶权溪不知道Vesper对自己了解多少，但自己对对方的了解就只是张竞司的化妆师，可以叫她Vesper，连真名都不知道。

　　面对这样一个可以说是陌生人的人，在剧组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叶权溪应该是要多注意一点，多一点防备心。但是面对Vesper，或许是她身上的神秘，也有可能是她向自己释放出的善意，叶权溪总是忍不住想探究、想了解Vesper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方便问问你做化妆师多久了吗？”叶权溪微微仰头看比自己高半个头的Vesper，“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你很年轻，但是已经能独当一面，就有些好奇。”

　　“五年，从正经开始做算，是五年，我今年26。”不等叶权溪问，Vesper继续道，“一开始是自己从平台接单的，高中毕业的暑假很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就找了一家工作室，踏踏实实地待了三个月。也是那个时候遇见了领我进门的人，我现在的老板。”

　　高中毕业，叶权溪咂摸着这个时间，又羡慕有佩服：“能够在高中毕业就确定自己喜欢的事情，并且真的能以此养活自己，是真厉害啊。”

　　“碰巧吧，我也没想到自己能做这么久，因为我当时差点儿没坚持下来。”Vesper微微眯起眼睛，陷入回忆，“我大学学的是口腔医学，化妆只是业余爱好，没想着发展成职业。所以当时虽然遇见伯乐，但我并没有接受他的橄榄枝。”

　　那段过往哪怕到现在对于Vesper来说，应该也是感触颇深，只见她抿紧唇，眉头轻轻皱起又舒展，最后自嘲般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当时化妆真的是全凭兴趣和热爱，每一次给顾客画完得到感谢和看见她们的笑容，都是我最开心、最有成就感的时候。我把化妆作为我放松的一种途径，但真的系统做下来之后，我收获更多的是疲惫和自我怀疑。大学的每个假期我都去现在的工作室报到，但是课业压力又很重，得到顾客‘勉勉强强还算满意’的神情和评价后，我越发怀疑自己，所以我停止了一年，我不想把我获得放松和愉悦最快最大的途径毁掉。”

　　“可你现在成为了一名化妆师。”

　　不知道这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叶权溪的注意力完全被Vesper吸引，眉头也不自觉地皱起。

　　“来钱快。”

　　“嗯，啊？”被这个这个答案砸了个懵，叶权溪一时没想好该说什么。

　　“以为会是一个很清新脱俗的原因是吗？”Vesper笑了笑，“结果是一个俗气透顶的答案，是不是很出乎你的意料，也不符合故事的发展走向？”

　　“这哪有什么符合不符合的，选择而已，原因而已，存在即合理。”

　　听到叶权溪的回答，Vesper低头笑了，这次是纯粹的开心。

　　“你好，沈书河。”Vesper笑着向叶权溪伸出手。

　　回握住沈书河温暖但细瘦的手，叶权溪轻轻晃了晃。

　　“你好，叶权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