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扭的瓜不甜》溪上林垚

15、杀青 计划赶

　　计划赶不上变化，周乐舒工作快要结束迎来假期了，叶权溪这边又忙了起来。

　　本来按照通告单上的安排，叶权溪可以在周乐舒工作结束的当天就拍完自己所有的戏份，只是没想到主演的戏竟然磨了一整天，所有行程全部往后延。

　　整装待机一天的叶权溪晚上回家和周乐舒小小地发了一通牢骚，第二天继续老老实实地化妆拍戏，总算在上午顺利完成了自己的戏份。

　　“杀青快乐，权溪。”刚走到场地的边缘，就听见江云川的声音，呼吸还有些急促，“还好赶上了。”

　　抬头先看见一束红掌花束，被黑色的包装纸包裹着，其中零星点缀着几根类似文竹的植物，叶权溪被这热烈的红色打个措手不及，又听见江云川继续道。

　　“火鹤，送给你，希望你能在临江大展宏图，做自己想做的事。”喘匀了气，江云川接着解释，“今早上有个客户临时有事，家里宠物没人照顾想寄养在我们基地，但他没时间送，我住的地方离他家比较近，但和剧组又是完全相反的方向，我接上宠物送到基地就往这边赶，幸亏，幸亏没晚。”

　　有些不自然地接过花束，叶权溪真诚道谢：“谢谢你。”

　　“别说这个，趁着你还穿着戏服，我给你拍个照片做纪念吧。”说着江云川就要拿手机。

　　“我们一起拍一个吧，我的顺利杀青，有你一半的功劳。”

　　俩人留下了认识近一个月来的第一张合照，就在平时从片场去化妆室的那条小石子路上，两个人的脸上都有细密的汗珠，靠得不算太近，姿势都有些僵硬和不自然，角度也不算完美，匆匆举起手机摁下快门，花和人都入镜，就算合格。

　　“谢谢你又一次送我回家。”叶权溪坐在副驾，怀里抱着那一束红掌，解开安全带，但没有下车，“我准备买一辆电动车，这样以后出行和上班都方便，麻烦了你这么久不说，我还欠你两顿饭呢。”

　　“都听你的安排，不过我马上要去国外一段时间，因为一些工作安排。”

　　“那就等你回来我们再约时间？”

　　“嗯。”江云川点点头，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简单的叮嘱，“好好休息一下吧，张竞司……有任何问题及时联系我。”

　　“好，路上注意安全。”关上车门，叶权溪和江云川挥挥手，等车开远才喊了一声：“快出来吧。”

　　“嘿嘿。”身后不远处的绿化带里钻出一个人，熟悉的声音一步一步靠近，“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你说你到了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要干什么了。”一边说着叶权溪一边轻轻拍打周乐舒肩膀上不小心沾到的尘土，“你说你藏也不找个干净点的地方。”

　　“哎呀反正回家洗澡就是了，就那个地方视野最好。”周乐舒推着叶权溪的肩膀上楼，“外卖都已经送到了就在门口，快上去洗澡，我要听你一五一十、十分详尽地给我讲一讲，你和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着，周乐舒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叶权溪怀里的花。

　　“我不是天天给你汇报吗？”

　　“手机上哪说得清楚，况且有时候你忙起来就几句话，细节呢？我要听细节！”

　　钥匙转动，咔哒一声，周乐舒接过叶权溪手里的花束，推着叶权溪进了浴室：“快洗快洗，我去给你拿睡衣。”

　　看着许久没见但依旧火急火燎的好朋友，叶权溪笑了笑，瞬间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心情舒畅地洗去一身粘腻，出去的时候外卖已经在桌上摆得整齐，周乐舒还很有情调地把那束花放到了桌子的一角。

　　“不发个朋友圈？”瞅着叶权溪拍好了照片却直接锁屏，周乐舒指了指那束花，“不为别的，就为这个，你发个仅他可见也行啊？”

　　摩挲着红色的叶片，叶权溪摇了摇头：“我没这个想法，还是别撩这个闲了。”

　　“你别跟我说这里面还有陈浩宇的事儿。”见叶权溪不说话，周乐舒十分无奈地闭眼扭头安慰这是自己姐妹儿，得冷静，“天啊，真的啊？为什么啊！”

　　“首先我明确自己肯定不喜欢陈浩宇的，毕竟发生这样的事情，就算还有感情也不可能了。但是……”

　　脑袋里的画面太多，思绪纷飞，叶权溪望着那束花出神，实在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来来来，先吃串儿，还热着呢。”递了两个串儿给叶权溪，周乐舒开了两罐啤酒，又打开电视找了部轻松的综艺当背景音，“反正接下来应该得有一段时间不会拍戏了，你明天也请了假。来，今天我们放肆一把，把那些好事坏事都一吐为快。”

　　舒适的环境和熟悉的氛围，不用担心明天的工作，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回答是否得体，叶权溪今晚只需要好好感受食物带来的纯粹快乐，再和周乐舒互相讲述分别这一阵子彼此遇到的各种事情，为彼此鼓励，也为彼此分忧。

　　按照记忆在自己脑内出现的先后顺序，叶权溪把有关自己认识的江云川的一切，乱序却又完整地讲了一遍。

　　酒精让反应变迟钝，周乐舒咂摸了两下被酒精辛勤灌溉后有些发麻的嘴，好像没听懂，又好像隐隐约约地捋出了一条线。

　　“你说这么多，什么年龄差距，什么工作不稳定，都是借口。”忍了大半晚，周乐舒终于进入状态，一针见血，“你就是觉得自己刚和陈浩宇分手，又来到一个新的环境，分不清自己对江云川到底是真喜欢还是依赖。而且如果现在就确认关系，相当于没有空窗期，你认为这和陈浩宇的行为差别不大。总结来讲就是你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儿，对吧？”

　　一声“对吧”像是一锤定音，锤进叶权溪脑中震了两震。

　　“对，也不对。”前一秒还平静着，后一秒叶权溪直接趴在桌子上嗷嗷，“我现在什么都没有，瞒着父母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没有稳定的工作和生活，也不能只靠存款坐吃山空，我没有放松或者停下来的资格，我们本来就不对等。”

　　划拉过手边的易拉罐，叶权溪又灌了自己一口，喃喃道：“况且……我已经没有了一个七年，我没有再一个七年，可以蹉跎了。”

　　“说不定……”周乐舒看着叶权溪的眼睛，认真道，“你们到不了七年，对吧？”

　　熟悉的安慰方式让叶权溪哭笑不得，但此刻处于一个安全环境的叶权溪选择逃避，耍赖一般歪倒在地毯上。

　　“我不听。”一手抱着个空酒瓶，一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叶权溪闭着眼睛，十分坚定地耍赖，“我不听。”

　　“逃避不能解决问题。”手拉手把叶权溪拉起来，周乐舒捧住对方的脸，“你就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吗？工作不稳定，可你拍完戏现在失业了吗？你现在的工作违背你当时来临江的初衷了吗？瞒着父母，可叔叔阿姨现在依旧态度强硬地让你回去吗？”

　　深吸一口气，周乐舒稳住语气，却难免会气愤，会恨铁不成钢：“不对等？如果是你辞职前遇到江云川，你也说不出来这样妄自菲薄的话。选择不同而已，现在不对等，以后未必。另外，陈浩宇那种浸猪笼的行为能和你比吗？他有资格吗？你俩干的是一回事儿吗？还有，先不说依赖和喜欢本来就不矛盾，你就自己想想，你自己的感情，你的心，你真的分不清吗？”

　　一句句反问将叶权溪钉在原地，但思路却愈发清晰。

　　分得清，怎么可能分不清。

　　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你当然分得清，你就是越清楚越逃避。”口子撕开了，周乐舒不等叶权溪回答，只一个劲地把这几年憋在心里的话全都吐出来，“和陈浩宇这七年，你敢说你对他的所作所为真的一无所知吗？”

　　“开始的时候真诚又热烈这我们不否认，但后面你真的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扮演着一个合格伴侣、努力维持情感状况正常的表象吗？貌合神离，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出轨现场，你还要忍多久？难道要等到谈婚论嫁，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把自己往火坑里送？”

　　越说周乐舒就越觉得气愤和心疼，因为她从未想过叶权溪会有一天在面对感情时犹豫不决和自我怀疑。可见七年的重量无论以什么样的速度落到一个人身上，都不可能只留下无关痛痒的轻轻一击。

　　想到这里，周乐舒对那个陈浩宇更是恨得牙痒痒，真想不惜手段将其就地正法。

　　沉默许久，叶权溪才小声地回了一句：“当然不可能。”

　　“只是父母、同学还有同事，我身边的所有人——”被周乐舒瞅了一眼，叶权溪弯了弯嘴角，改了口，“除了你。他们都认为我们很好，他们越是这样，我反而越害怕打破表面上的平静。”

　　轻笑一声，像是自嘲，叶权溪握着易拉罐和周乐舒手中的碰了碰：“不过再害怕我现在不也是打破了吗？对于……他，我确实舍不得放手，但我需要一些时间。”

　　“嗯。”伸手抱住叶权溪，将人揽进自己的怀里，周乐舒十分认真，“累了就回来，以我现在的能力，养你还是很足够的。”

　　虽然知道自己并不会到如此地步，但叶权溪心里的感动分毫不减。

　　经历过这样一个夜晚，有些事情已经无所谓解决什么或改变什么，只是叶权溪更加确信，她确实并且必须，要找到自己想走的那条路，并且，大展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