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古代NPC能看见评论时》始闻秋风

34、卷叶篇·梦中乡（6） 回忆

　　“啧。”

　　举着重弓，漆黑一片的长弓随着意识而动，两指悬空往里收做拉弓动作。强压下嘴角，黑雾凝成弦与箭，菟茗闭上一只眼看向荆条精。

　　“来看看，是不是跟我想的一样。”她自语。

　　深吸一口气，她闭上眼睛回忆白桥星蕴含五行之力的花箭。她的仿制品没有五行石，那就赌一把，希望黑雾中看也中用。

　　前方荆条精细细感受，未寻出那黑雾蕴含的妖、灵、魔、阴等气息。它轻抬手，无数枝条编织成盾挡在身前，盾两旁绕飞而出尖利的木化枝条，呈包裹式进攻。

　　掀开眼帘瞄准荆条精，菟茗紧绷的肌肉一松，黑雾箭急速朝荆条精所在射去。箭头触及树盾，刹那化为软绵绵的雾气。

　　“？？！”菟茗气笑骂出声，可眼下保命为主。

　　正当菟茗抄起黑雾剑在地上翻滚躲避木化枝条袭击时，散开的黑雾突然扩大，平平一张薄纸气体突生异变，顷刻弯曲成一颗巨大黑球吞噬荆条精。

　　没躲成被一根木化枝条戳穿小腿，菟茗拿着黑雾剑割着枝条，一眨眼原本死死纠缠的枝条消失无踪。她抿唇捂着小腿上的血洞，仰头看去那悬浮的黑球。

　　“与实物不匹配啊，我要投诉。”菟茗抱怨几句，拄着长剑站起来。

　　不过这黑雾到底有何作用，一开始看着垃圾，后来唬人却不中用，如今又给她一个意想不到。

　　只是……这黑雾此时模样，让她有些熟悉。

　　刚刚她就陷入一片漆黑中过，那荆条精也是？它也出的来吗？

　　很快答案浮现。就当菟茗好奇走前，树根枝条铺天盖地由黑雾内猛地炸开，无目标地毁坏周围一切。

　　抱头跑开，远离被砸坏崖壁滚落的石块，菟茗一个转身贴上荆条精那草木清香的躯体。

　　“不足为惧。”荆条精出手利落，菟茗只觉一眨眼，就被无数枝条钉入崖壁上挂着，然后挂了。

　　碍于之前反复砸都砸不死菟茗的教训，荆条精操控枝条打算把人大卸八块。

　　它不信这人被分尸还能复生！

　　钉在菟茗身上的枝条开始撕扯，右肩黑血不断，松松垮垮仿佛下一秒将会扯断右胳膊。

　　恍惚间缓缓睁眼，剧痛袭来，菟茗咬牙，脑壳刺痛，脸色霎地变白。她半阖眼无力垂头晕了好一阵，再次睁眼感受到虚无触感。

　　菟茗眼睫颤抖，她还真没……被这么欺负过。虽都是不好的，可颜闵出手给痛快，这妖简直在凌虐她！！

　　她紧紧抿着毫无血色的唇，左眼泛黑，她微微动了动脖子，用那颗黑眸锁定荆条精。右眼白的吓人，无法视物。

　　菟茗死死瞪荆条精许久，在脖上拉扯感不断影响神志情况下，她一动不动望着荆条精。疼痛使她蹙眉、惨叫，眼神却丝毫未离开过荆条精身上。直至意识脱离，眼前一黑。

　　把崖壁上剩下的那两块丢下来后，荆条精一根根枝条绑着一块块丢出去，让每块分得特散。

　　做完后，荆条精站在原地好会儿，徐徐飞向空中，绿眸不断扫过崇山峻岭。终是在一处，看见那驮着人的骡子，以及身后那三辆车。

　　注视商队远远离去许久，荆条精才移开目光。视线落在自己化形后没有被绿荧光包裹的身体上。

　　“看来木灵之力还是不足。”荆条精看着自己形似人手的部分慢慢缩小成一根枝条。

　　“你离去这么久，我们的交易早已结束。本以为留存的精气够我再撑一撑，可似乎也就多几十年罢了。梦中乡沉眠，脱离万千世界，独处于一方。便也没有继续交易的可能。”

　　荆条精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善茬。它一直渴望像前梦中乡主那样强大。强大到继续让整个梦中乡都是天上地下，所有生灵心驰神往之地。

　　如此生灵来得多，它的交易才可延续。

　　它悟性不高，却知有一被唾弃之法，可提高木灵之力和修为。那便是与生灵做交易，汲取生灵血精炼化成自己精气，以供修练。

　　梦中相繁盛百来年，它皆是如此。

　　此事做得隐蔽，梦中乡无精知晓。这是它此生最得意所在。

　　连强大到宛若神的乡主，都不曾知晓。乡主永远不会得知，它治理下那称为世外桃源的梦中乡下的一个草木精，原来是如此。

　　望着自己因木灵之力不足而变化枝条的手，它失神良久，冷笑几声。

　　梦中乡啊，梦中乡。我修为大涨是因你，修为倒退至化形艰难，也是因你。

　　还记得最初，同它一同生长的草木们，都早已幻化形。可它呢，它才开智。开智许久才勉强习得灵术。

　　而彼时，那些一起长大的草木精都已强大到它望其项背。

　　它不解，凭什么大家都是一起出生的？凭什么都是长于同一个环境，可偏偏它却是其中的异类。

　　荆条精记得第一个跟它做交易的，是一个濒死的鸟妖。鸟妖奄奄一息，却惦记着腹中胎儿。

　　恰是那时，好似有什么在耳边低语许久。无师自通便习得了血精炼化精气的法术。只觉天降神机，那时一心追赶其他草木精的它顾不上多想，便主动与鸟妖提出了交易。

　　绝境之下的鸟妖，怎能不答应？

　　待鸟妖产下几颗蛋后死去。荆条精便把鸟妖的尸身埋在自己扎根的土壤汲取养分。之后一如既往做着交易，直至开始与人族做交易。

　　那时它因在忌惮，在梦中乡觉不好行事，便主动与乡主提出离开梦中乡，在外游历修行。

　　在它四处游走，走到一处深山之时。路过一间锁着许多人的屋子，它瞧到那满身是血，眼神却明亮的，让它至今都难以忘怀的人。

　　夜深人静，趁着其他人入睡，荆条精从缝隙钻入那腥臭无比的狭屋。

　　那人发觉它时，出乎它意料，那人没有害怕，眼神安静的像是紧闭窗户外的明月。好奇驱使，它对那人有了一丝好奇，第一次尝试与人提出交易。

　　这个人，它喜欢。

　　正如感觉的那般，人接受了荆条精的交易。人给它血精，它帮着人活下去。

　　有了长期交易的生灵，荆条精索性停留在这座山。目睹那人一点点艰难求生，慢慢在大村子里面落脚，慢慢地跟着其他人一起下山，也慢慢地看着人被折磨被殴打，辱骂，囚禁。

　　最后一次汲取那人的血精，是在一个狂风暴雨天。在此前那人已多日未曾进食，它还是在山下照常呆着，维持交易。

　　可惜的是，这位它比较欣赏的人却死了。

　　死在了那吞噬过好多人性命的大河中。说不上来那感觉，草木精没有心，可荆条精却似乎觉得怪怪的，无法言表的怪。

　　这种怪严重影响到它，百来天没跟任何生灵做交易。直到害死那个人的女人数次经过这片山林的时候，它看出女人身上的病气。

　　它再次提出了交易，第二个与其交易的人。此人就是害死之前那个人的女人，叫易茳南。

　　易茳南脾气硬，倔强得跟之前那个人一样。

　　只不过，一个闷闷不乐，饱受折磨下眼眸亮光全然消散。一个病痛缠身，眼底的光却越发清晰。

　　两个人对荆条精来说，皆为神奇又奇怪的存在。她们离开让它说不上来的，不喜欢的感觉。

　　这些饱含它所有所有的记忆，眼下却被一个最讨厌的人闯入，擅自查看。也不知她看了多少。

　　讲来，这是它第一次害人。若是乡主还在，梦中乡的草木们还在，它得被关去旱牢。

　　可惜……都不在了。

　　回忆完后荆条精恢复原形，默默的扎根在一处不起眼的路边。却不曾想，才重新沉眠不到一盏茶。猝不及防被人连根拔起，硬生生从中间一分为二。

　　草木精原形受伤那是危害性命的存在。荆条精愤怒地怒视眼前的怪物，眼前菟茗完完整整的立于面前，身上全是看不清黑液。

　　菟茗居高临下走过去，两只脚各踩一半，用力碾压。

　　荆条精想挣扎，却发现动弹不得。不知何时，断开的荆条两处竟被黑雾死死缠绕，无法动弹。

　　菟茗蹲下来看着荆条精。

　　“下手真狠。”她说，“以彼之道还彼之身。”她看向那木灵之力四散荆条精，面无表情，心底发凉。却恨极了，但不单单只是恨荆条精。

　　她压根不敢回想，方才再次睁眼那刻，她清楚看见自己是个怎样一个状态的。

　　神志还未恢复，黑雾托着她慢慢的找回她自己。找了好久好久后，她才能四肢活动。

　　鬼打墙般迷失山林之际，菟茗忆起先前黑雾出现的每一个细节。

　　她让黑雾把自己裹起来。裹起来后，熟悉的世界消失，天地之间唯有黑色。菟茗静下心来，全身心的想着：她要回荆条精身边。

　　这般想着，她猜测并摸索黑雾的另外一个功能。所思即所想带来的能力——地点穿梭。

　　就这样带着忐忑睁眼，视野还未清晰，但害她的精她怎能认不出？意识自己来到了金荆条精身后，来不及让自己缓和眩晕，当即出手拔起荆条，叫荆条精知晓刚刚她到底承受了什么。

　　望向地上被自己碾的不成样的荆条精，菟茗开心不起来。

　　遭受如此对待之后，发现自己竟如此简单就能反击刚刚如何都无法战胜的荆条精，菟茗心里更多的是复杂。

　　它就这么轻易的被打败了，菟茗还是觉得有一些荒谬。

　　菟茗垂眸，掩盖住眸底的神色。异色瞳孔加之身上大片墨色，看着不人不鬼。

　　荆条精木灵之力逐渐消散，“看来你有不死之身。”荆条精羡慕地说着。

　　“又如何？还不是会痛。”菟茗在地上刮蹭鞋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