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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是故意的 它屹立在这 ...

  •   何姨娘容色大变,方才的笑意荡然无存。她倏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说道:“老爷,冤枉!”

      沈昭业看着何晓兰,半信半疑,目光中带着审视。

      柳嬷嬷整个身体的趴在地上,额头印出红印子,她用余光瞟何晓兰,接着说道:“贞儿此时正在府内……”

      “找人!”沈昭业对着下人喊道。

      仪正堂外飘着飞雪,洋洋洒洒一片白,远处一抹鸦青愈渐清晰,是一个昂藏八尺的儿郎提着布袋从中走来。

      东西,是用红袋子装着的。

      沈圭一脚踏进门槛,将袋子扔了出去。他紧盯着沈经澜,似要将眼前之人焚为灰烬。

      沈圭对着沈昭业行礼,说道:“儿子回来晚了,竟然奴才踩在主子的头上。不知是谁给了她这么大胆子?”

      沈昭业目光落在地上的红袋子上,说道:“何物?”

      “柳嬷嬷,你不是说小娘绑了一个绣女吗?你打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沈圭一双沾着泥雪的脚踩在柳嬷嬷的衣角上,暗中用力擦拭鞋边的污迹,言语间流露出几分恣肆。

      柳嬷嬷卯足力气抽离衣角,只听见“嘶”的一声,一片褐色素缎委顿于沈圭靴底。她那颗凸出的眼珠骨碌碌一转,偷眼觑去,正好看见沈经澜一副疏朗的模样。

      “打开吧。”沈经澜站在沈昭业身后,轻轻靠在房梁支柱上,沉缓道。

      一双皲裂的胖手颤颤悠悠的松开袋子上的结。柳嬷嬷目光一震,似被什么击中,迟迟说不出话来。

      里面的东西竟是沈经澜堂屋里的奇珍异石!
      价值千金。

      柳嬷嬷顿时吓得将东西往地上一扔:“这、这定是诬陷!”

      沈经澜瞥去一眼,瞳仁微缩,指节暗暗收紧,攥住衣袖轻颤片刻。那双眸子倏然沉下去,如寒潭投石,终归于无波无澜。

      “这不是二哥房中的东西吗?”沈圭走上前,俯身去抚何姨娘,抬眼时恶狠狠地盯着沈经澜说道,“这么会出现在此?”

      周围的声音很轻,沈昭业呼吸起伏的声音很大,映衬中显得有几分烦躁焦急之色。沈经澜一袭天青薄衫,从沈昭业鼻息里钻出来的温热拂在沈经澜的手背上,竟激起一层细粟。

      “沈澜,这矿石拿来是做什么的?”沈昭业看着红袋子裸/露出来的一片闪烁的光亮,说道。

      沈经澜扑通下跪,双手举于头顶,衣袖遮面,言谈轻颤:“父亲,这矿石的确出自儿子之手,但并非是拿去贿赂。”

      言毕之际,贞儿被带到了仪正堂上。

      “跪下!”府吏粗暴的将她按在地上,“老爷,人带到了。”

      贞儿的脸色苍白,可俊的眉眼失了神韵,正呆若木鸡的盯着地面。

      “贞儿?”沈昭业看着地上的女子,她的年纪不过十五六岁,“你可认得她是谁?”

      沈昭业指着受了惊吓此时坐在椅子上的何姨娘。

      贞儿顺着方向抬眼望去,她对上何姨娘含情的目光,倏地往后一坐,低头使劲的摇着脑袋。

      柳嬷嬷见状推了贞儿一把,怒斥:“胡说八道!你分明就是认识的!”

      贞儿吓坏了,泛红的眼尾流出了一串泪珠子,滴在冰凉的地面上。

      何姨娘暗自看向沈圭,手轻轻的搭在桌子上,带着哭腔说道:“柳嬷嬷,我知你对二郎情义深厚,可你不能一出事儿,便往我身上推啊。这小娘子,被你这么一推,怎么可能还说得清楚?”

      沈经澜用膝盖往前磨走,衣裳擦出两道口子:“此人当时奄奄一息,儿子见其可怜救了下来,担心日后没钱看病,便拿了自己屋里的矿石好让她维持生活。”

      “贞儿,此事当真。”沈昭业问道。

      贞儿掩去眼角的泪痕,看向沈经澜。手指紧紧抓住衣裳,呜呜咽咽的说不出话来,直到沈经澜转过身去,一张无辜清纯的脸展现在她面前。

      两人四目相望了会儿,贞儿松了手,重新跪直身体,堪堪点头:“好人,公子,好人。”

      柳嬷嬷按压自己的胸膛,暗自松了一口气。她笑着说:“贞儿别怕,我问你,绑你的人是谁?”

      贞儿再次看向何晓兰,眉头一皱,缓缓道:“贞儿在锦绣做工数载,日复一日的练习女工,闯出了名号。可惜家门不幸,贞儿的父亲欠了贿债,将我抵了出去……”

      “你父亲将你卖给了谁?”沈经澜问道。

      贞儿颤颤巍巍的说出:“洪家主母,何晓慧手里。”

      沈经澜凝神敛思,眉峰微蹙。

      “哎呀!原来是误会一场啊”何姨娘捧腹轻笑,轻轻拍了拍沈圭的肩膀,“晓慧是我的姐姐,她见我们沈府出了喜事,前些日子,说要送我一个会刺绣的小奴,没想到是贞儿。怪我,让府吏自行处理,没当回事。”

      沈昭业眸光转冷,方才的厉色又添了三分对着贞儿说道:“细说。”

      贞儿点点头:“讨债的人来了锦绣坊,要锦绣坊要么交人,要么还钱……”

      “所以,锦绣坊将你赶了出来,绑到了沈府?”沈圭问道。

      “是的,当时我已经绣好沈二公子的马鞍垫。”贞儿说道,“锦绣坊为了保持自己的名声,找了与我同名的人替我接活。”

      “你的意思是说锦绣坊里的贞儿照着你绣好的刺绣原封不动的绣在接亲的俪皮上?”沈圭说道。

      贞儿再次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何姨娘说道,“此前柳嬷嬷说自己视线曾离开过马鞍垫,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派婢女去取俪皮,拿混了。”

      何姨娘又转身对着身后的婢女说道:“是也不是?”

      “请姨娘怪罪。”婢女跪在地上,轻声道。

      “两块俪皮所处的地方不同,怎会弄混?”沈经澜转过身去质问。

      何姨娘瞪眼,看着婢女嘴角微扬。婢女轻颤一下接着说道:“奴婢当时正拿着俪皮经过庭院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俪皮正好掉了出去,碰掉了石桌上的那块垫子,奴婢怕责罚,没有仔细查验,拿起其中一块便走了。”

      “念你初犯,便扣你这个月的奉禄。”何姨娘冷言道。

      婢女几乎把脸贴进地面,胆怯道:“多谢,姨娘凉解。”

      沈经澜看向何姨娘,她正笑着。说话之余不时瞟着自己,欲要开口。

      此时,沈昭业突然大拍桌子,喉咙在颈部上下一滚,正色道:“既然这样,沈澜你不用再去跪祀堂了。”

      沈经澜起身,对着沈昭业行礼:“谢过父亲。”

      一旁的柳嬷嬷跪上前去,她刚伸出手,先要请示什么,却被沈经澜一脚挡在前面,柳嬷嬷这才收了动作,暗自呢喃。

      “我身为蛮州县令,竟不知强盗欺压百姓之事。这是我的疏忽。”沈昭业对着贞儿说道,“你先起来吧,我定会整治乱象,还个公道。”

      贞儿听后,脸颊淌水,连连跪拜:“沈州司,真是个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

      *

      沈经澜解足,回了兰亭轩。

      柳嬷嬷挑了件新衣裳,为沈经澜更衣:“公子,逢凶化吉。应当穿件新衣,冲冲煞气。”

      沈经澜展开手臂,任凭柳嬷嬷摆动。他沉吟良久,娟秀的眉宇微蹙:“明日辰时,金乌回再栖于古树上,我还得再去一趟。”

      柳嬷嬷在为沈经澜穿戴好了银丝绦腰封,顿了一会儿疑问道:“贞儿在仪正堂突然反水,找了个蹩脚的理由为何姨娘开脱。公子为何不让老奴争辩?”

      “嬷嬷还是没有注意到关键,重点不在于何晓兰是否真的绑了贞儿。而是在于沈昭业对我对何姨娘是何态度。”沈经澜摸着腰身上的垂落的玉珠,背对着柳嬷嬷说道。

      柳嬷嬷用肥胖的手扣了扣发髻,抬眉望去,黄黑的皮肤上多了几道深邃的沟壑。

      “何晓兰想要通过俪皮丢失栽赃嫁祸,让沈昭业对我大失所望,沈圭自然会得到重用。”沈经澜在腰封上又系了一个结,说道,“却不想我找到了贞儿,但何晓兰警觉……”

      “公子的意思是说,何姨娘早已做出了对策,故暗中买通贞儿。”柳嬷嬷使劲拍大腿,接着沈经澜的话说道,“都怪老奴暴露自己的行踪,才……”

      窗外的骄阳照在沈经澜的脸上,面色如玉,肤若凝脂。他伸出手接住这束阳光。

      “何姨娘与贞儿沆瀣一气,既洗脱了自己的嫌疑,又可以离间父子关系。”柳嬷嬷双手叉腰,围着暖阁打转,自顾自的言道,“何姨娘真歹毒!为了沈圭得老爷青睐不择手段。”

      沈经澜轻点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取下头上的发簪,又重新戴上。

      “公子自小孤苦,何姨娘暗中下毒多年,害得公子身体孱弱。现下还觉得不够,还想要公子不争不抢,成为一个废人!”柳嬷嬷大声喝道。

      “柳嬷嬷,你再细想。贞儿刚在在仪正堂说她被卖到了哪里?”沈经澜问。

      柳嬷嬷转了一圈眼珠子,最后看向沈经澜:“魏家!”

      “不错,洪家是蛮州首富之一,掌管了一半以上的林木业,手里还握着极其珍贵的一种木材。”沈经澜折下窗外的一枝红梅,拿在手里把玩。

      “金丝楠木!”柳嬷嬷说道。

      “都说金乌国的神鸟只栖于楠木之上,贞儿又故意道出买家是洪家,这是为何?”沈经澜扯下红梅的花瓣,放在手里轻轻一吹。

      柳嬷嬷摇了摇脑袋,脸颊上的松松垮垮的赘肉晃得飞起。

      “明眼人都知道何晓兰的姐姐何晓慧是魏家家主的正妻。沈昭业身为县令顺势彻查蛮州倒卖人口一事,两者分明毫无干系,现在却巧妙的连在一起了……”

      沈经澜将红梅花瓣拔的一瓣不剩,他拿着光秃秃的枝丫递给了柳嬷嬷。

      “……”柳嬷嬷看着手里的红梅枝,沉思着。

      沈经澜一脚踏出暖阁,临走前对着柳嬷嬷说道:“柳嬷嬷自己好生想想。”

      柳嬷嬷回神,大声喊道:“公子要去何处?”

      “安远街道,看鸟!”门已经合上,乌云踏雪的嘶吼声从门外传来。

      *

      沈经澜策马奔腾,迎着青光风雪,来到了安远街道的古树下。

      这古树是一株百年的金丝楠木,它屹立在这里,等着神鸟栖息。

      沈贽前往宁州接亲已经两日,沈经澜算着日子来到这里。

      街道挤满了人,声音嘈杂——

      “唉,你知道吗?沈家大公子接亲那天,三足金乌降世了!”

      “金乌降世,这可是福兆!看来沈大真是文曲星降世,连我国的神鸟都要现身观礼。”

      “就是不知道今天金乌还要不要出现。”

      “管他的呢,一直在这儿守着总会看到。”

      “……”

      沈经澜看着这株古树,凝色思索:“今天应是金乌第二次现身,上次金羽没有出现,想必今日应该要出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我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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