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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才是执棋者 执棋而行, ...

  •    今日是沈贽前往宁州接亲的第一日。

      沈经澜骑着乌云踏雪驰入安远街道,雪花飞扬,眼前那株古树在嘈杂声中愈渐清晰。

      “终于赶上了。”沈经澜下了马,古树下的红色绸缎沾了雪,直直的落在沈经澜的头上,凉意刺入头皮。

      沈经澜栓好马进了古树对面的徐娘墨宝。

      “这位公子,许久未见呐!”店小二笑着打呼。

      沈经澜侧过身,朝着他丢了一袋银子:“记性不错。”

      “公子面容姣好,很难让人忘记。 ”店小二把银子塞入胸膛,对着沈经澜点头哈腰,“楼上请。”

      沈经澜还是坐在之前那个靠窗的位置上,窗口正对着街道上的那株古树。

      “小二!”沈经澜打了声招呼。

      “有何吩咐?”店小二把抹布搭在肩头,对着沈经澜说道。

      “现在是何时辰了”沈经澜盯着窗外的景色,说道。

      “回公子,现在已是午时初了。”店小二小心翼翼的瞄着沈经澜,见他一直盯着窗外,眸光一闪,又开口道,“今日是蛮州状元郎的大喜之日,许多文人墨客都来这里一睹沈大的风采,公子可是要打听?”

      沈经澜挥挥衣袖,一股寒风吹了进来。店小二见此退了下去。

      “还有半个时辰。”沈经澜低眉敛神,似在思考什么。

      日近中天,书斋研墨,窗明几净。

      沈经澜下了楼阁,门店外站满了人,他挤进人群立在最边上。

      身旁时不时传来谈论声——

      “这沈家大公子好不气派,接个亲都要绕着蛮州街道转一圈。”

      “我要是状元郎,定比他还要嚣张几分。”

      “听说沈大接了亲,便要去迥乌任职了。”

      “任的什么差事?”

      “不太清楚,反正是个高官儿。”

      “……”

      沈经澜无意听了几嘴闲话,还想要继续听下去时,远处传来热热闹闹的唢呐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沈贽骑着走在大道中央,红袍上的绣球夹着雪,他的目光凝视着前方,神色凝然,外界风雨不入其心。

      沈贽慢慢驶入沈经澜的视野里,他骑着马从沈经澜身边经过时,像是觉察到什么,一下子在众多目光中抓到最不同的。

      沈贽和沈经澜四目相对,眼眸中闪过电光火石。周围的寒气几乎要凝结。

      沈经澜在人群中对着沈贽做揖,直至人消失在视野中。

      众人见过蛮州状元郎的风采后,正要纷纷退去。

      一阵风夹雪如瀑似的倾泻,阻挡人们前行的脚步,一声粗哑的长啸从中传来。

      “来了!”沈经澜眸光骤亮,唇角微扬。他看向了对面那株古树。

      顷刻之间,黑影笼罩整个安远街道。白雪骤停,人皆失色。

      只有那株古树凌云之势,直欲摩霄。黑影逐渐变小落在树枝上,雪色从中漫进来。

      “快看!”有一人喊道,“是三足金乌!”

      金乌降世,休徵毕至。

      金乌栖于檀木,金眸睥睨一切。众人皆跪,俯低身子,异口同声道:“百福具臻。”

      只有沈经澜没有跪拜,他立于白雪。凝视着三足金乌,野心如野火燎原。

      “金羽……”沈经澜的视线扫到金乌的尾羽上。

      青光照在漆黑的羽翼上散发出五彩斑斓的黑。

      “午时初,金乌按照原剧情出现在古树上。”沈经澜看着眼前的金乌,视线定格在腹部的一只脚上,“看来这部分情节没有偏差。”

      一人一鸟隔着街道对视着。沈经澜朝着三足金乌走去。距离五尺的时候,金乌扇动翅膀,树上的红绸缎子随着风雪飘向上空。

      树上的黑影渐渐消失在安远街道,那飘落的红绸落在沈经澜的鼻梁上,他从中取下,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墨:

      执棋而行,执心而思。

      “金乌现,金羽出。”沈经澜收起红绸转身骑上马离开了安远街道,“过几日再来。”

      *

      兰亭轩。

      “公子可算回来了!”柳嬷嬷伸出臃肿的手握住沈经澜,凸起的眼珠子裸露在空气里来回转。

      “何晓兰那边有什么动静?”沈经澜松开她的手,从袖口里拿出红绸缎子,进了暖阁。

      “禀公子,在沈大出府三个时辰后,老奴瞧见,何姨娘的贴身丫鬟鬼鬼祟祟的从后门离开,手里还拿着带银钱。”柳嬷嬷随着沈经澜跟上去,见他手里拿了个红绸缎子,便去柜子里拿了个匣子递给他。

      “看来是等不下去了。”沈经澜接过匣子,将红绸放了进去,又道,“去了锦绣坊?”

      “不错。”柳嬷嬷的眼珠凝在沈经澜的手上,顿了一会儿,说道,“公子如何知晓的?”

      “这有何难?”沈经澜收了匣子,坐在梳妆台前,将桌子上的木梳子递给柳嬷嬷,“何晓兰想要玩栽赃戏码,我手里的这块俪皮,针脚粗糙。显然不是锦绣坊的手笔。而何姨娘却在大婚当日,派婢女悄悄前往锦绣坊,意欲何为?”

      “老奴不知,请公子解答。”沈经澜在外面骑了一早辰的马,头发乱七八糟的,柳嬷嬷只好解下发扣,一边为他束发,一边说道。

      “被绑在沈府柴房的人,行踪可有泄露?”沈经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道。

      “那人先前一直在昏睡,老奴找了个大夫,现下应该醒了。公子放心,老奴把人藏得好好的,定不会有人发现……”柳嬷嬷固定好头发,簪上簪子后言道。

      窗外的红梅翘进屋里,沈经澜往前凑上去,用鼻尖亲嗅,然后看着镜子里的柳嬷嬷。

      柳嬷嬷挠了挠头,眼睛对上沈经澜的视线,突然顿住,试着说:“难不成那个昏睡过去的女子是锦绣坊里的人?”

      “不错。”沈经澜站起身,将匣子放进柜子里,“何晓兰应是教唆别人冒名顶替那女子,以锦绣坊的名义接了沈府的活。”

      “还是公子机敏。”柳嬷嬷眼皮一眨,那松弛的眼皮裹不住眼珠,漏出一星眼白。

      “好了,暂且说到这儿。”沈经澜出了暖阁,临走前说道,“算算时辰,他们该是要回来了。嬷嬷先暗中将人送到沈府,听我指示。”

      “是,公子。”柳嬷嬷说道。

      沈经澜出了兰亭轩,迈出流星步。

      走廊下的灯火早已熄灭,他途径拐角处,传来一阵声响。

      “走这儿。”

      听声音是个女人,沈经澜侧脸看去,段伶韵站在角落,朝他挥手。

      “从这边走,那个方向有府卫。”

      段伶韵指着沈氏祀堂的那扇敞开的窗户。

      沈经澜见周围无人,快步过去,掀开衣角翻身进了祀堂。他隔着窗户对着段伶韵说:“多谢了。”

      段伶韵颔首轻笑,对着旁边的丫鬟放大了音量:“今儿风大,窗户开了。”

      “是,奴婢这就关上。”婢女合上窗户。

      沈经澜透过缝隙瞧见主仆二人走远了。

      “所幸赶上了。”沈经澜重新理了理衣裳,从牌位台的背面走向祀堂门口,“是时候该算算这笔账了。”

      沈经澜用力拍了拍门,大声道:“沈二求见父亲!”

      *

      仪正堂内,沈经澜已跪了半盏茶时分。

      沈经澜双手举过头顶,保持着请求的姿态,对着沈昭业说道:“父亲,俪皮丢失一事并不是孩儿所为。”

      沈昭业端起一杯茶水喝了下去:“有何证据?”

      “父亲大可派人将那马鞍垫取来,看看上面的针脚。”

      沈经澜说道。

      仪正堂内只有沈昭业和沈经澜父子二人,段媛锦忙着为沈贽处理婚事。这何姨娘也跟着张罗,沈圭随着沈贽接亲,负责送到蛮州关口,现在应该是要回来了。

      “来人,去取马鞍垫。”沈昭业大手一挥,使唤着边上的婢女。

      马鞍垫取来了,沈经澜起身走上前去。他指出上面的一处刺绣:“父亲请看,上面针脚错杂,分明不是锦绣坊的手艺。这俪皮是柳嬷嬷亲自从府库里取给绣女的,所用的俪皮绝不是接亲的俪皮。”

      沈昭业摸着上面的刺绣,眉头一皱,正要开口。

      门外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

      来者是何姨娘,她堪堪走进,目光锁在沈昭业手里的马鞍垫上。

      沈经澜寻声望去,薄唇微微扯住一角。

      “这不是原先丢失的俪皮吗?大郎已经觅得新的俪皮了,这块俪皮既然已经成了一块马鞍垫,如今秋后算账来有什么意思?”

      何姨娘瞟一眼沈经澜,凝眸说道。

      “姨娘误会了,是这锦绣坊里的一个绣女,今早送了一块马鞍垫来府上。”沈经澜特意加重绣女二字,眼睛时刻注视着何姨娘。

      何姨娘的眸光略微闪烁,随后又被漆黑覆盖,不见其色。

      “我瞧着两块垫子的样式相同,仔细看时却发现上面的针脚有些不一样。觉得此事奇怪,这好端端的怎么会出现两块一模一样的俪皮。”

      沈经澜又将目光移到沈昭业身上,说道。

      “沈二便想着来问问父亲,可觉得蹊跷?”

      沈经澜轻轻按压沈昭业的肩膀,再次看向何晓兰。

      何晓兰茂密的睫毛上下张合,抿嘴轻笑。

      “来人,唤柳嬷嬷!”沈经澜冲着门外喊道。

      不一会儿,柳嬷嬷匆匆赶来。她先是看了一眼何姨娘,再是看沈昭业,最后视线落在沈经澜身上。

      “柳嬷嬷,我问你,那日你取的俪皮究竟是不是接亲的俪皮?”

      沈经澜问道。

      柳嬷嬷遥遥头,暗自扣自己的手指,对着众人说:“禀老爷,今早锦绣坊送过来的俪皮才是老奴交出去的那块。但当时老奴手里的俪皮和您手里的俪皮不是同一块。”

      柳嬷嬷停了一下,看向沈经澜。沈经澜对着柳嬷嬷道:“接着说。”

      “老奴接过俪皮没多久,突然闹起肚子。这俪皮便离开了老奴的视线。”柳嬷嬷接着说下去,“兴许是前日家宴,食用了何姨娘特调的粥,所以才……”

      何姨娘失了脸色,走上前去:“前日人人都喝了,为何只有你一人闹了肚子?”

      “这自然不怪何姨娘,是老奴年纪大了。肠胃不好,一吃点甜的就肚子疼。”

      何姨娘的脸色有了几分血色。

      “制作马鞍垫的绣女名唤贞儿,此人的手艺数一数二,是绝不可能会绣出这种刺绣。”

      “哦?那绣着马鞍垫的人又是谁?”沈经澜问道。

      “是和贞儿同名的人,才入锦绣坊里不久。”柳嬷嬷说道。

      何姨娘唇色由红转白:“你是如何知道,绣马鞍垫的人是这个新人?”

      “因为。”柳嬷嬷一下子脸朝地,大声说了出来,“真正的贞儿无端被绑进了柴房,老奴为公子烧热水时,发现了她,便将她救了起来,贞儿说,绑她的人正是……”

      柳嬷嬷不敢说话了。

      “谁?”沈昭业面色骤然一沉,如乌云蔽日。

      “回老爷”柳嬷嬷身形瑟缩,“是何姨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我才是执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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