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我演一出好戏 沈贽大婚, ...
-
蛮州的雪又下大了,一抹朱红在雪景里愈渐清晰,沈经澜骑着乌云踏雪站到大门前。他穿着黛青色大氅,凝眸俯视着守门的下人。
“开门。”沈经澜牵制着乌云踏雪,它的前蹄按耐不住来回跺着,意有横冲直撞之势。
“公子,这不合规矩。”下人低着头,勾着身子不敢直视他。
“规矩?”沈经澜抚顺乌云踏雪的毛发,说,“我就是规矩。”
下人吓得直接跪在地上,一身麻衣沾满了污泥,在地面上来回擦拭,齿关发颤道:“公子,您就饶了小人吧。牲畜只可侧门进,要不您就下马,奴才为您做踏背。”
下人磨着膝盖,一点点移了过来,靠在沈经澜的脚下。
“驾!”
沈经澜松开马缰绳,然后用力一扯,乌云踏雪受了意,仰天长啸。前蹄高高抬起一脚踹开大门。
乌云踏雪踢烂了大门内的横木,门槛外,下人的衣裤流出滚烫的水。沈经澜牵过马头,侧身对着下人道:“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是我沈二干的。”
“……”下人跪在沈经澜面前,连着磕了三个响头 。
沈经澜骑着乌云踏雪进了里院,正巧碰见打猎回来的沈贽和沈圭。他下了马,衣袖拂过马鞍,正好露出马鞍垫上的梅花印,沈经澜没有遮挡上面的印记,而是牵着马径直他们二人。
“可是打着了俪皮?”沈经澜看着沈圭,却对着沈贽说道。
沈贽没有理会沈经澜,他拿出俪皮对着身旁的下人,说了句什么,下人接过俪皮走进了仪正堂的方向。
沈经澜看着下人手里的俪皮,抚去肩上的雪,称赞道:“大哥身手不凡,沈澜在此祝大哥喜结连理。”
沈贽身着一袭黑袍在白雪中格外扎眼,他收了手里的动作,目光从沈经澜身上扫到马鞍垫上,垫子上滑落的一角印着梅花。锋利的眉眼有了倒海之势,却在转念间烟消云散,说:“二弟,风寒未愈。怎能纵马疾驰?”
沈经澜伸出冻如红玉的手,指缝插进乌云踏雪的鬓毛揉搓着:“兰亭轩待久了,闷得慌。”
一旁的沈圭见沈贽夸马眉峰微动,唇角噙笑,把袖口上的护腕往上提,伴着寒风走上前去,风夹杂着白雪落在经澜的肩上,他对着沈经澜说道:“二哥今早去了何处?”
沈经澜手撑在马鞍上,露出袖口的一点墨迹,按着太阳穴阖目说道:“散心。”
沈圭绕着乌云踏雪转,目光停留在沈经澜身上:“二哥谦虚,这袖口上沾了墨水,应是去了徐娘墨宝。”
沈经澜不答,依旧揉着太阳穴。
沈圭在马鞍前停下,故作茫然的抽离马鞍上的俪皮垫子:“这块马鞍垫有点眼熟?”
沈经澜抬眼,看着沈圭拿着马鞍垫来回查看。
沈圭将垫子展开,对着沈贽说道:“大哥,这好像是丢失的那块俪皮?”
沈贽着了一眼,只道:“不曾记得。”
沈圭便唤了管事前来,问道:“这块垫子可是府内丢的那块?”
管事拿着俪皮细看,他摸着上面的针脚,额头上的沟壑抬得更深了些。
“是也不是?”沈圭眸中带火,如同一只洪水猛兽。
管事低着头用袖子擦去虚汗,余光来回瞟荡,嘴角的胡茬沾了雪,嘴巴颤动,雪便落入嘴里:“……是”
“那你该如何做?”沈圭压低身子向前低语。
沈经澜走到两人中间,从管事手中抽离俪皮,摸着上面的梅花印:“兴许是锦绣坊的人来取俪皮时拿错了。”
沈圭侧身过去看着沈经澜,四目相对,寒光四溅。
“不信?”沈经澜将俪皮放回管事手里,“大可叫人问问。”
方才言罢,便见一婢女姗姗前来:“各位公子,该去仪正堂用膳了。”
“大哥二哥,仪正堂见。”沈圭抬手对着两人作揖,没入白雪之中。
沈经澜对着沈贽颔首,牵着乌云踏雪前往兰亭轩。
沈经澜栓好马后,进了暖阁柳嬷嬷伺候他换衣裳。
沈经澜褪去黛青大氅,伸出双手等着换衣裳,他看着镜子里的柳嬷嬷说道:“事情办好了吗?”
“回公子,办妥了”柳嬷嬷为沈经澜扣上最后一颗纽扣,“老奴花了好些银子才买通关系,从那牙侩嘴里得知。”
“人可是在锦绣坊里找到的?”沈经澜问。
柳嬷嬷轻晃脑袋,说道:“是在府内的柴房里,人是被绑起来的。”
沈经澜眸光骤紧,双手伸展保持着僵硬,腹诽道:“不对,偏了。”
柳嬷嬷轻嗅鼻端,斜眼瞟着沈经澜,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试着问:“可是有办的不好的地方?”
沈经澜兀自沉溺,对外物充耳不闻:“剧情,剧情偏了。”
直至寒风拂过脸颊,沈经澜才定了神。他凝视境中的自己,头上的银簪生出不一样的光亮:“柳嬷嬷,把人藏好。何晓兰那边还要继续盯着。”
柳嬷嬷用小拇指挠了挠发鬓,做了个遵命的动作 。
沈经澜换好衣裳,打开堂门,满天的风雪飘进来,落入沈经澜的眼睛里。雪化成水,他睁眼瞧见女子亭亭立于红梅树下。
沈经澜抹去滑落的雪水,她伴着梅香自雪中来,头戴碧玉簪,衣着芙蓉裳。
好一个娇美人。
“二公子,仪正堂的人都齐了,就差你了。”她开口时似水如歌。
“段伶韵?”沈经澜的目光停在她身上,他暗忖,“她怎么会在这时出场?除非剧情提前了。”
段伶韵的目光擦过沈经澜的肩膀,停在了堂屋里的奇珍异石上。
沈经澜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抿唇轻笑:“这些都不算什么,我还有更特别的……”
段伶韵目光灼灼的盯向沈经澜,似乎在思量,她隔了一会儿才说道:“二公子言笑了,我人微言轻,怎敢奢求?”
“段小姐是贵客,莫要轻贱自己。”沈经澜俯身靠近,保持着一定距离,轻声道,“你若是想,便在巳正时分来见我……”
言毕声止,段伶韵褪去含羞之色,她的目光像一匹孤狼在狩猎着猎物,直直的盯着堂屋里的异石。
沈经澜握住段伶韵的手,在掌心写了一个字。
“祀”
而后沈经澜一挥衣袖,对着段伶韵作了个请的手势:“段小姐,一起去用膳吧。”
沈经澜撑着伞看了眼伞边上的雪,与段伶韵一道前往仪正堂。
这兰亭轩的雪该停了。
*
“二郎终于来了。”何姨娘笑着摆摆手,招呼着沈经澜,“来这儿坐!”
沈经澜坐在了何姨娘身旁,对面是沈圭和沈贽。
段伶韵看向主桌上的人,颔首微笑。径直走上前去:“问姑姑安。”
“坐下吧。”段媛锦拍了拍桌子,示意段伶韵坐过去。
段媛锦看了一眼众人,语气温婉而庄重,如兰麝之息:“老爷还未回府,大家暂且等等。”
等待之时,一府吏走了进来对着段媛锦说了什么。她停下手里的筷子,望向沈经澜。
段媛锦的凝视犹如冰刺,让沈经澜的脊背爬上寒凉。
“可是出了事?”何姨娘在两人来回看,轻声询问道。
“沈澜。”段媛锦的言语冷了几分,“府中丢失的俪皮可是拿去做了马鞍垫?”
沈经澜吞下米饭,面露难色:“确有其事。”
段媛锦捶了一下桌子,桌面上的碗筷发出震动,瓷器的磕碰声代替了和颜悦色的氛围。
“沈澜,你且说说,该当何罪?”段媛锦皱紧眉头,说道。
沈经澜抬头时,对上沈圭的目光。沈圭的脸上摆满笑容。
似在讥笑。
沈经澜捏紧了衣服,一副扭捏做派,薄唇似启,却又合上,最后说了几个字:“我不是故意的。”
仪正堂的雪落入屋内,沈昭业把寒气带了进来,他断喝道:“不是故意什么?”
在场的人纷纷起立,向他问好。
沈经澜眸色一沉,蜷缩着身子,不敢看向沈昭业。
“不是故意把大门的横梁踢断?”沈昭业的肩上落着雪,一身官袍失去光泽,“沈府的颜面都让你丢光了!”
此话一出,无人接话。沈经澜把头埋得更低了。只有段媛锦落了坐,盛一碗汤喝。
沈昭业看了一眼段媛锦,接着说:“是想要蛮州百姓都看看沈家儿郎都是不守规矩,专横无礼吗?”
沈经澜埋着头,用余光看向何晓兰,沈圭二人,低声颤道:“经澜知错。”
“明日博闻大婚,你不用去了。”沈昭业见沈经澜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眼底流露出怅然的意味,“去跪祀堂,看看你如今对不对的起沈家的列祖列宗!”
“是……”沈经澜恭谨应声道。
沈经澜转身离开从段伶韵身旁走过,长衫的衣袖擦过她的手背。踏出仪正堂,看向牌匾上的仪正尚雅四个字。然后对着屋内的众人作揖。沈经澜对上段伶韵的视线,颔首一笑。
*
沈经澜进了沈氏祀堂,里面每一个牌位燃着香火,烟云如丝。
除了那一个……
这个牌位为于台阶之末,落了厚厚的灰尘,没有香火上供。甚至只有一行笔触稚嫩的刻字。
沈经澜走上前去,用袖子擦拭干净,把牌位捧在胸前,伸出泛红的指尖抚摸着上面的字迹。
“母亲,孩儿回来看你了。”沈经澜把牌位放回原处,上了一柱香。
沈经澜的眸中水光潋滟,却强忍着不肯落下。他跪在蒲团上,看着那角落里的牌位,不曾言语。
沈氏祀堂的窗纸印着几个高大的人影来回走。沈经澜把头侧向窗外:“一,二,三,四个人。”
沈经澜的目光有了几分不一样的东西,里面装着一头野心勃勃的猛兽。
他在里面跪了一夜,窗外亮起鱼肚白。沈经澜站起身来,拖动着跪麻的双脚走向门口。
今日,他必须走出去。
巳正时分,门外响起对话声。
“段小姐”门外的府吏纷纷问好。
“各位守夜辛苦了,喝点姜汤暖暖吧。”
“不可,这坏了规矩。”
“那好吧——我来是给公子送药膳的,能否开门?”
“段小姐大可交给小人,由小人代为传递。”
“砰!”瓷器掉落。
“唉~汤洒了。我来收拾。”
“不必屈尊。小人来……”
“砰!”府吏接连倒下。
“小姐,你……”
“记住,沈二公子一直待在祀堂。”
门开了。
沈经澜站在段伶韵面前,靠在门框上,眼神失去几分光亮,似乎风一吹,人就要倒下去。
“公子,可要喝药?”
段伶韵把药膳递了过去。
沈经澜端起药,当着她的面把药倒掉:“记住,沈二把药喝的一滴不剩。”
沈经澜转身就要走,段伶韵突然叫住他:“公子可别忘了,我要的东西。”
“答应段小姐,自然不会忘。”沈经澜
步子虚浮,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栽倒。却在关键时刻稳住了。
“公子可要早些回来!”段伶韵佯喝道。
*
沈经澜回了兰亭轩,骑上马从沈府后门离开,策马疾驰:“驾!”
“沈贽大婚,金乌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