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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回到了蛮州 瑞雪兆丰年 ...

  •   兰亭轩外的那株梅树开的艳丽,红梅覆雪连带着枝丫一头翘进暖阁,白雪随风裹了进来。

      “哎呦,外头天寒地冻,怎能开着窗户任雪落进来?公子如此不顾身体,这身子何时才养的好?”

      柳嬷嬷端着珐琅盘推门而入,瞧见暖阁窗户大敞,顾不上礼仪法度,兀自上前关窗,嗔怪道。

      沈经澜被一声淳合绵柔声吵醒,他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架子床上,石青帐幔垂于床榻,他隔着帘子看向帘子外的人。

      “公子,近日染了风寒,吃了药如今可有好受了些?”

      柳嬷嬷放下珐琅盘拿出上面的月白貂裘,进了里屋,轻声询问。

      “柳嬷嬷?”

      帘子轻薄,可以看清嬷嬷的大致模样。沈经澜试着问。

      “看来是还没康健,烧着脑袋,都不认得老奴了。”柳嬷嬷展开貂皮,抖了抖,抚去上面的雪,说,“这是锦绣坊赶制的上好白貂,公子起身试试?”

      沈经澜起身,掀开帘帐,仔细的看了看环境,心说:“兰亭轩?”

      “公子生得貌美,这月白貂穿上更是显得矜贵!”

      柳嬷嬷在月白貂领口处打结,绕至沈经澜身后理顺他的头发,一抹笑意从皱纹里荡开。

      “柳嬷嬷,你在府里过的还好吗?”沈经澜侧脸对着柳嬷嬷说。

      “说什么好不好的,能为公子操持,是老奴修来的福分。公子自小便没了母亲,是老奴带着公子长大的,公子吃的苦,老奴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柳嬷嬷说着眼角便湿润了,她轻轻擦去接着言道,“算了不说这些不好听的,今年整个冀洲下起了雪,瑞雪兆丰年,看来金乌的仗要打完了。”

      沈经澜穿好貂后,没再说什么。脑袋里一直回想柳嬷嬷那句金乌的仗要打完了。

      “公子,这边来。老奴为你束发。”柳嬷嬷对着沈经澜言道。

      沈经澜坐在铜境前,面对着境里的自己,眼睛却是无神的:“天降瑞雪,金乌战事将歇。而我又在蛮州。说明我回到了大哥大婚的前夕,是金乌十四年。”

      “今日老爷设宴,庆贺沈大公子高中,咱们蛮州出了位魁星。等明年公子加冠,参加了春闱,这红榜上定有公子的威名。到时候谁敢说蛮州沈府只识沈大,不知沈二?”

      柳嬷嬷为沈经澜簪上簪子后,突然站起来手叉腰喃道。

      “柳嬷嬷,今日的雪下的如何?”

      沈经澜摸了摸半束发的上银簪,眼睛有了神色,对着柳嬷嬷说道。

      “今日下的小雪,红梅香艳,白雪纷飞。尤其是蛮州最繁华的安远街道最为风雅。但是公子身体抱养,吹不得风寒。还是不要前去。”

      “嬷嬷最是解我,但经澜不是女郎,经得起风霜。”

      沈经澜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柳嬷嬷说道。

      “老奴还是觉得不妥,公子常年食用何姨娘的汤药,身体早就伤及根本。外出病情加重,岂不正合了姨娘的意?”

      “我自己的身体自是最清楚的,柳嬷嬷,你知道我的性子。”

      沈经澜脸色一沉,站起身来,看着她。

      “那公子,早去早回。不要误了家宴。”

      柳嬷嬷的脊背顿时冒起了冷汗,凸起的眼珠子一时不知往那看。

      沈经澜拿了把油伞,便出了兰亭轩。

      *

      安远街道,琳琅满目,人来人往。沈经澜
      撑着伞,漫无目的闲逛。眼睛四处张望:“蛮州形胜,七宝繁华,上书迥乌。既然第一扇门通往蛮州,那么其他的门是不是通往其他地方?如果成立,那我是不是不能离开蛮州?”

      沈经澜忽然眸光一亮,转身去向东街马市。

      “这位爷,来买马?”牙人见沈经澜衣着不凡,颔首低眉的问道。

      沈经澜反问:“来马市,不买马买什么?”

      “小人见公子,面如冠玉,眉目如画,实乃子都之姿。这御马讲得便是身强体壮,公子恐怕……”

      牙人垂眸贻笑道。

      沈经澜没搭理牙人的话术,只道:“马厩在哪儿?”

      牙人常混迹江湖,沈经澜并未露出满的神色,却还是让牙人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于是改口:“这位爷请随小人来。”

      沈经澜站在马厩前,简单扫了几眼。他停在了一匹通体墨黑,四蹄雪白的马前,叹道:“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1〕”

      他欲伸手摸马面,牙人却在此时拦住:“爷儿,不可!此马才引进蛮州,尚未驯化。性情刚烈。”

      沈经澜眼睛直直落在马上,绯红的薄唇微微上扬,丢了一坨银锭,说:“我就要这匹。”

      “这……”

      牙人接住银锭,拿在手里掂了掂。他估摸着至少有十两。

      “不够?”

      沈经澜将马了出来,摸了摸马身,围着马绕了一圈,眼睛依旧粘在马匹上。手里又拿出一坨银锭丢了出去,看都没看牙人。

      “带我去马场。”

      “好嘞!这边请。”

      沈经澜随着牙人的脚步进了马场,场地宽阔。按耐不住嘴角,又摸了摸马。

      “那就祝这位爷,喜获宝马!”

      牙人看着沈经澜,在又收了坨银锭之后,恭敬地鞠了一躬,退到一边。

      “黑云压城,凌光自底传来。”沈经澜拉着马缰绳,试图让马走近些,结果马根本不给他面子,纹丝不动。沈经澜也不恼,加重了力道,马受了力长叫一声后勉强挪动一下,“宝贝儿,我叫你乌云踏雪好不好?”

      说着,沈经澜踩着马踏,纵身一跃。动作惊动了马,乌云踏雪随即扬起头,鬓毛在雪里炸开,它打了个响鼻。前蹄警告性扬起。

      落地时震得沈经澜险些掉下。

      “好马,果真刚烈!”

      沈经澜紧抓着缰绳,他凭着以前驯马的经验。伏低身子,脸紧贴着马颈,双腿夹着马肚。与乌云踏雪融为一体。

      渐渐地,沈经澜掌握马的招式,摸出了门道。乌云踏雪败在了沈经澜的脚下。一袭白袍,一抹黑影穿梭于皑皑白雪之中,成了一道雅致美景。

      牙人望着沈经澜离去的背影,目瞪口呆:“人不可貌相。”

      *

      沈经澜骑着乌云踏雪,直冲城门。不远处他看到了蛮州的关口,他拿着马鞭鞭打乌云踏雪的臀部,一人一马如闪电驰骋到关口,就在乌云踏雪的前蹄踏离出口的那一刻。

      满天纷飞的白雪停滞在空中,熙熙攘攘的街巷声戛然而止。乌云踏雪保持着奔跑的动作。

      沈经澜下了马,走到关口,伸手触碰关口,指尖抵上一道无形的墙。

      他收回了手,看向掌心,没再说话。

      就在沈经澜继续观察异样时,一道白光闪过,沈经澜的身体先是耳鸣,像有人在他颅骨里敲磬。然后视线开始折叠——街道、城墙、云层,像被卷进一幅画里。他试图抓住马缰,手指却穿过了乌云踏雪的鬃毛。

      沈经澜再睁眼时,雪已停了。

      千万片雪凝在半空,他欲抬手拂去睫上寒,却见自己的手正垂在身侧——月白貂的袖口还沾着城门外的泥。

      两个自己。

      沈经澜去握那具躯体的手,指尖却穿过了骨节,像穿过一团将散的墨。一股力道自足底涌起,托着他向上、向上,蛮州的街巷缩成棋盘,屋舍化作泥丸,连那匹乌云踏雪也只剩一痕黑点。

      沈经澜抬眼看周围。

      只有一段巨大的文字横亘于纯白之中,墨迹未干,正一滴一滴往下淌。

      “我怎么又来到纯白世界了?”

      沈经澜看着眼前这段巨大的文字,这是第一扇门,门内的字依旧还在。

      “沈澜,你死了。”

      沈经澜的下面有一个人。

      沈澜。

      沈经澜低头看自己——雪地里有影子,胸口有起伏。他笑了一下:“死人的血是热的?”

      沈澜挥手,纯白世界里立马浮现蛮州关口的场景,沈经澜一袭月白袍,染成了血色:“你触犯规则了。”

      “那规则是什么?”沈经澜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自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结果手从脖子里钻出去了。

      “你猜。”

      沈澜抹去了蛮州场景,冷言道。

      沈经澜看着沈澜,心说:“他手上没有多余的动作,比如用手指勾一勾发梢。”

      沈澜身姿挺拔,一股文人气质,他冲沈经澜说道:“瞧着我作甚?”

      “你不是第九扇门的沈澜。”

      “但我们都是同一个人。”

      话落,纯白世界消失了,地面再次晃动,沈经澜被一股冷风吹醒,他回神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到了沈府门口。

      “我怎么在这里?”

      沈经澜牵着乌云踏雪,站在门口。

      朱红大门开了,柳嬷嬷从里面出来:“公子,怎么还买了一匹马?快进来,外边天冷。”

      柳嬷嬷欲牵过乌云踏雪,沈经澜不肯松开马缰绳,柳嬷嬷落了空,也没太在意。她见沈经澜额头冒出了虚汗,拿出了手帕擦拭:“公子身体不适?是不是落了寒?”

      沈经澜仍未回神,白貂沾了雪,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公子?公子?”柳嬷嬷捻去了毛领上的白雪,见沈经澜面色苍白,轻声道,“怎么了?”

      沈经澜的思绪被柳嬷嬷打断,这才回神,说:“没事,只是很久没有骑马了,有些累。这马性子刚烈,嬷嬷还是不要碰了。”

      柳嬷嬷凸起的眼珠子,往乌云踏雪身瞄,此马像是有灵性,冲着她吐口水,柳嬷嬷沾了口水,嫌弃的用手帕擦拭一番:“公子体弱,日后还是少骑马了。”

      “柳嬷嬷,你放心吧,我自有分寸”沈经澜说着,便捂嘴咳嗽了一下。

      “公子,不要觉得自己年纪尚浅,就不顾惜身体,还是先回兰亭轩换身衣裳吧,休憩片刻,再去仪正堂用膳。”

      柳嬷嬷拉沈经澜进来,拍了拍他的脊背,关上大门,说道。

      “嬷嬷还是改不了,唠叨的习惯。”

      沈经澜回到兰亭轩,他实在是太喜欢乌云踏雪,于是便把马栓在了庭院里。兰亭轩占地宽敞,能够同时容纳五匹左右的战马。

      “乌云踏雪,就在这里待着。”

      沈经澜安置好了马,回了暖阁。褪去月白貂,换了件青衫。他走到书案随手拿了一本古籍翻阅起来。

      堂屋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柳嬷嬷说道:“公子,老爷唤你去仪正堂用膳。”

      “知道了。”

      沈经澜放下古籍,出了兰亭轩。

      蛮州下了整夜的雪,沈经澜撑着伞,看到仪正堂上的牌匾:仪正尚雅。他合了伞,刚迈进一只脚。

      何姨娘便吆喝着迎接:“二郎来了,快入座。”

      沈经澜随着何姨娘的脚步入了座,沈二是沈府嫡子,自是要坐在沈家家主旁边。何姨娘坐在沈经澜的对面,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笑:“近日,我看膳房里有许多新的药渣,未曾用过,便倒掉了。二郎,是否停了这药膳?”

      沈经澜笑而不语,何姨娘便招手让下人端了一碗汤药:“不吃药,身子定是养不好的。二郎快把药喝了吧。这好歹是姨娘的一片心意,再说这药名贵,千金难买。”

      下人将汤药递到沈经澜面前,沈经澜瞟了一眼,说:“沈澜谢了姨娘的好意,但沈澜已用过汤药,不宜在饮用。”

      “二郎身子骨差,这碗汤药大补,多多益善。”何姨娘的笑容突然僵住,而后又咧嘴笑道。

      一旁的柳嬷嬷,站出来说:“沈二公子,今日尚未食用食物,总不能让他空腹食用吧?老奴先替公子端着,等用完膳在喝这汤药,可好?”

      何姨娘脸色一顿,言道:“是我思虑不周。”

      “好了,今日是我的大儿沈贽的庆功宴,不必再扯这些,用膳吧。”

      沈昭业看了沈经澜,何姨娘一眼,说道。

      “谢过父亲。”

      沈贽端起一杯酒,敬沈昭业。

      “后日,便要启程去宁州接亲,路途遥远。多加小心。”

      沈昭业接过沈贽的酒,说。

      仪正堂外,白雪飘扬。一个仆从伴着风雪急急忙忙闯了进来。

      “老爷,出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我回到了蛮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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