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洲异闻录〔无限〕》沈经澜

2、我叫沈经澜，不叫沈澜 仙师沈澜于

　　这里正在崩塌，他们赶在光圈收缩的最后一刻回到房间。

　　房间一切如常，沈经澜缓了口气，抬眼时看到了窗台上的那盆龙舌兰。

　　生龙活虎的。

　　沈经澜刚缓下来的心跳，又上去:“我们刚才或许是掉进了一个空间里。”

　　聂尧平静得如同死水，没有涟漪。

　　“我刚进来的时候，听到了东西被拆解的声响。快出去的时候又听到同样的声音。”沈经澜看走进窗台，他捏了捏叶片 ，“这个房间可能就是我们刚才所处空间的另外一面。”

　　“接着说。”聂尧挑眉，露出发梢下的一截眉钉。

　　“你看，手指上的伤口又出现了”沈经澜伸出手，上面的血迹已经凝固，“现在多少点了？”

　　“五点五十三分。”聂尧看向手表。

　　“我们进去的时候是三点过，待了进三个小时。”沈经澜走到他跟前说，“我在那个空间里面是没有伤口的，但有痛觉。现在伤口又出现了，说明是空间里的那个人用了什么方法让我的伤口不见的。”

　　“还记得我刚穿进明珠的时候吗？”沈经澜回过头看着聂尧，发现他正盯着手表，又继续说道，“我穿进来的时候，也听到了同样的声音。”

　　聂尧放下手，抬头看着沈经澜:“继续。”

　　沈经澜松开那盆龙舌兰，隔了好一会儿才说:“聂尧，从回到房间起，你就表现得很奇怪——你一直在看时间。”

　　聂尧轻轻的抖了一下手。

　　沈经澜拉上窗帘，遮住龙舌兰，说道: “我们在那个黑漆漆的地方找出口时，你表现的很平淡，一般人在遇到这种情况时，都会下意识的宕机，而你没有。在遇到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人，你一下就猜到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咚——”

　　第三道钟声响起打断了沈经澜的话，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檀香 。

　　沈经澜晃了一下脑袋 深吸一口空气，香味钻进肺里。视线变得模糊，周围扭成一团:“我要说什么来着？”

　　“ 砰！”

　　沈经澜瘫软在桌子上，迷迷糊糊间他看见电脑上的文字正在被一一删去。

　　文字竟然从最后一个字自动删掉！

　　沈经澜四肢脱力，在眼睛合上之际，他看到电脑上消失的文字，重新出现。

　　“这不是我写的……结局……” 他的手停留在回车键上，使不上劲。只能看着电脑出现的新结局——仙师沈澜于灵州桥畔自刎，并且自动发表了文章。

　　“聂尧……聂尧……”沈经澜喊着他的名字，“是不是你干的？”

　　“沈经澜，”聂尧看着手表上的时间，上面显示早上六点，冷言道，“时间到了。”
　　“你……什么意思？”

　　一道白光闪过，沈经澜昏了过去。他的身体失重，整个人被抛在一个空间里四处打转。朦胧间他看到房间崩塌，聂尧的身影随着周围的事物被纯白吞噬。

　　过了一会儿，眩晕感消失。

　　沈经澜听到一个细微而又熟悉的声音:“沈澜，沈澜。”

　　声音是在沈经澜的脑海响起的。

　　“你是谁？”沈经澜问。

　　他没有等来答复。

　　沈经澜睁眼缓了好久，身体才慢慢恢复正常。等他能直起腰，才发现四周全是白的。地面是白的，头顶是白的，没有边界，没有参照物。

　　沈经澜喊了一声：“聂尧？”

　　声音荡出去，没有回声，也没有回应。

　　他往前走。远处出现了九扇门，一字排开，间距相等。沈经澜数了一遍：一、二、三……九。

　　沈经澜走到第一扇门前，摘下腕表，用表壳在门板上划了一道。石英玻璃的硬度足够留下痕迹。

　　沈经澜拍了拍表。指针停在六点，没有动。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能在心里默数。数到三千六百下的时候，沈经澜回到了第一扇门前。划痕还在。

　　沈经澜又走了一圈。还是回到这里。

　　他试着推第一扇门。肩膀抵上去，全身重量压上去，门板纹丝不动。他换到第二扇、第三扇、第四扇。一样。

　　“最后一道门了。”

　　第九扇门前，沈经澜犹豫了一下。就是这一下犹豫的工夫，一股力道从背后拽住了沈经澜。不是推，是吸。他向后倒去，门开了。

　　里面坐着一个人。

　　玄色里衣，碎发垂在脸颊边，脖子上缠着黑色绸缎。他坐在一个纯白的高台上，姿势很随意，像在看一场戏。

　　“沈澜，”他用手勾了勾自己的发梢笑，说，“你好。我叫沈澜。”

　　“他的声音和我在脑海里听到的声音是同一个。”沈经澜心说。

　　他仔细看着沈澜的模样。眼睛、鼻子、耳朵边上那颗红痣——全一样。只是沈澜的脸色更白，白得发青。

　　“我好像见过你……”沈经澜的目光停在了他的小动作上。

　　“是吗？”沈澜轻轻弯头，斜着眼看着沈经澜，说，“在哪儿？”

　　“在现实世界的空间里。”沈经澜说，“那个雾气就是你。”

　　“我怎么不知道呢？”

　　“不要着急否认。”沈经澜走到前面，“我来跟你细说。”

　　沈澜没说话，只是嘴角裂的很开，手托下巴俯视着沈经澜，如同盯着一只蝼蚁。

　　“我刚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你的手”沈经澜指着他，“你不是在玩手指，就是在玩头发。”

　　沈澜停下手里的动作，凝视他。

　　“一举一动都和现实世界的雾气高度相似。”沈经澜把腕表松了一格，手腕露出一截勒痕，“你知道吗？一个人最难改的是什么？”

　　沈澜摸了摸脖子上的丝绸，说:“是什么？”

　　“语调。”沈经澜盯着沈澜，“因为你们说话的语气总是会引起我的恶心。”

　　沈澜的笑容凝固，但还是保持着上扬的幅度:“沈澜，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沈经澜，”沈经澜说，“不叫沈澜。”

　　沈澜摇头，嘟囔道:“答错了，我要惩罚你。”

　　沈澜不轻不重的打了一个响指。纯白世界开始晃动，地面波动水一样从远处传到沈经澜的脚底。

　　沈经澜的右手先动了——像被线扯着的木偶，食指和中指抠住喉结左侧，拇指缓缓压上气管。他试图用左手去掰，左手却加入了右手。

　　腿脚突然卸力，沈经澜砸在地上。脸颊紧贴着冰冷的地面，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沈澜的衣角。

　　“啊哈～真好玩！”沈澜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干预，反而悠闲地躺在纯白台阶上，翻身低头，嘴角一翘。

　　手指上的口子还在。沈经澜用力按压伤口，余光瞥见手腕上的表盘。上面的时针依旧没有转动。

　　他的眸光被点燃，如同一簇焰火:“指针没有反应，还是停留在六点——我卡在了一个空间里。”

　　此时，地面再次发出震动，九扇门紧闭，似乎不受外界影响。

　　“怎么回事？”

　　沈经澜压低身体保持平衡，周围的异动让他更加确定自己陷入了空间循环。地面的每一次震动都代表着自己又进入了一次循环。
　　地震大概持续了三十秒。

　　第一扇门开了。

　　“不对，地震不一定代表着进入循环，还有可能代表着门的开启 。”

　　沈经澜先迈出右脚跨进去，发现没有强劲的力道将他吸进去。于是，迈出左脚。

　　门内，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门内和门外一片纯白，沈经澜左右环顾。

　　就在他探索时，上空浮现了一团墨色文字，上面写着:“蛮州形胜。”

　　“《九洲异闻录》！”

　　这是沈经澜写的小说里面的内容。
　　沈经澜默念了一遍:“还缺了几句。”

　　他念出后面几句:“七宝繁华，上书迥乌。”

　　话落，纯白世界里凭空出现建筑轮廓，先是线条，然后染上水墨，细节被填充。逐渐形成了蛮州的街市样貌。

　　沈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人却不在：“欢迎回家，沈澜。”

　　“你出来。”沈经澜对着空气说。

　　“恐怕不行哦。”

　　“你不能出现在这道门里，对吗？”沈经澜问道。

　　“哈～怎么猜出来的？”

　　“我刚来到纯白世界时，我就被拉入了第九扇门，我遇到了你，然而你并没有表现出震惊，反而很平静甚至有点兴奋。”沈经澜停顿一下，没有接着说下去。

　　“就凭这个？”

　　沈经澜推了一下眼镜，接着说:“当然不是仅凭这一点。”

　　“沈澜，我猜你知道我可以循环。对吗？”沈经澜说道。

　　“所以呢？”沈澜发出颤笑，带着戏谑说道。

　　“所以你以杀我为乐。这一次我进入了第一扇门，一个以杀人取乐的人怎么可能会放弃这样一个大好机会？”

　　“聪明。”沈澜的声音突然停下，随后语气冷了几分，“得意忘形，可别死得太快。”

　　“什么意思？！”

　　沈澜没有再回答，无论沈经澜如何喊，声音都不再出现。

　　蛮州街景彻底构建完成了。

　　沈经澜再次听到了钟声，闻到了一股味道——古檀香，很淡，却往脑子里钻。他隐约觉得这股味道好像在哪闻过。

　　檀香让沈经澜的意识开始涣散。他努力睁着眼，视线却模糊了。

　　沈经澜的脑海里开始浮现现实世界的场景，他呢喃着:“聂尧……”

　　在眼睛彻底合上之际，沈经澜隐约看到自己躺在一张雕刻着花纹的木床上。

　　那种虚无缥缈之感渐渐凝实——他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空间发生了变化。